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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寒夜脉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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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寒冬,路上已经没有行人,除了远处不知什么地方隐隐传来的几声狗吠,就只有两人脚下踩踏积雪的声音,“咯吱咯吱”,在僻静空旷的路上向外远远的传播开去,听来格外的清脆而悠远。
口鼻中呼出的团团白色雾气,随着呼吸,一股一股的由浓变淡,很快和四周的薄雾融合在一起,聚拢,分散,浮动,漂移。阴冷潮湿的冬季,果然富有英伦特色。
颈侧传来湿冷的感觉,我微微低头看去,他黑色的发被雾水打湿,在雪夜的反射下,散发出晶亮的光泽。凝结在发梢的水珠,随着他脚下的步子,一晃一晃,伴着滑落在空中的轨迹,留下一串闪亮的光。滴滴落在他身后走过的路上,融入雪中,转瞬消失。
皱了皱眉,我停住脚步。他疑惑的抬头,不满的看着我。
“冷不冷?身上凉的像块儿冰。”我边说边将他往怀里紧揽了揽,对于出门前他固执的拒绝“麻瓜”大衣的行为,又升起一股恼怒,“我收回刚才的话。对于因为某人任性的行为导致如今错误的后果,我认为绝对属于思想上的不成熟。鉴于此,今后对某人的意见,绝对有三思而慎取的必要。”
我一边责备一边握住他的手腕,小心而徐缓的传过一股暖息,驱散他体内浸透的寒意。
他愣了愣,不知为什么,并没有立刻尖酸的反驳,只是瞪着我,抿了抿唇,扭着身子挣扎了下。见摆脱不了我霸道的力量,他冷哼一声,微微偏过头去,脚下却随着我的步速再度向前走去。
说实话,蜘蛛尾巷确实是个偏僻的地方——远离繁华闹市区的郊外,隐藏在深深的巷弄底。距离我住的地方,直线距离也许不远,但要想沿路而行,却弯弯绕绕,让我头大,尤其是在这寒冷的深夜,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的路,更让我心情不爽。
揉揉额角,我吸口冰凉的空气压下有些烦乱的思绪,却发觉耳边传来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粗重,被我揽抱着的身子原本还有些抗拒的尽力远离我的碰触,此时却几乎已经无力的贴靠在我怀里。
皱眉,该死的,我竟然忘了,他的身子根本没好,所以无法使用耗费体力的移形幻影,而我家又没有壁炉,要回霍格沃茨,就只能依靠蜘蛛尾巷他那所房子中的壁炉。唉,都是他的执拗,搅乱了我一贯清明的理智,竟然让他拖着还未痊愈的身子在寒夜里远足。
我再次停住脚步,他被出于惯性前行的力道带的一晃,被我环紧后稳住。看向那双已经有些迷离的眼睛,我抬手擦去他额角隐隐冒出的一层薄汗,沉声说道:“背还是抱,二选一。”
“嗯?”他木着脸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那双一贯犀利冰冷的黑眸此时却泛着一层淡淡的水意,显然,他的脑子已经不怎么清醒。之所以还能看似如常的跟着我的脚步,一定又是他那该死的固执在逞强。
“是要我背着你,还是抱着,二选一。”见他皱眉思索的样子,我恶意的一笑,“不选的话,我就替你决定了。”
“你!你这个该死的自大狂妄的混蛋。”终于弄明白我的意思的人,不意外的再次炸毛,只是有些虚脱的体力明显的削弱了语气的凌厉,听来更像别扭的羞恼。
“好好,我是混蛋,我是混蛋。”我一边嘻哈的应着,一边略略放开他,同时快速除下身上的大衣,在他迷迷糊糊的无力挣扎中,迅速给他穿在身上。之后,我一边搂着他稳住,一边单手迅速灵巧的系上扣子。
唉,所谓巧手,都是在艰苦中磨练出来的。
“自大狂妄的混蛋,放开我,放开。”大病未愈的身体原就没什么体力,又经过长途行走,他几乎已经脱力,所谓挣扎抗拒,自然也就越来越微弱,犹如花拳绣腿,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嘘,悄声。你要将睡熟的人都吵醒么?”刻意放柔的语气低沉的贴在他的耳边,我催眠般悄声细语:“我背你的话,既能很快到,又不会被人看到。不背你的话,还有很远的路,你确定自己能走到么?是非常非常远的路啊。”
他闻言皱紧眉头,似在苦思我的话。但从那双恍惚的眼睛,我却知道,他其实已经没多少清醒的理智了。
“要不这样,我先背着你,让你缓缓力。等你有了体力,想下来时,再下来走,好不好?”以退为进,只能趁他不甚精明时,才有实现的可能。
几秒钟的等待后,隐隐的一声“嗯”,虽然由于主人的面无表情让我的好心情有些打折扣,不过也让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趁他还在迷糊中没有改变主意前,我赶紧趁热打铁,弯身将他稳稳的背了起来。从那一次将他抱回家,我其实就发现了,这人虽然有成年人的身形,却没有成年人的体重,似乎被命运消磨了大部分的精气神,就像那身排骨给人的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抬头看着前方,我心下略略沉思。虽然来过一次,大致的路线也记住了,相信即使没有他指路,我也能成功到达。但此时,背上的人已经安静的没有刚开始不适的挣动了,颈侧传来规律性的阵阵湿热,我想他大概是累的睡过去了。在这样的冷天,很有可能受寒,更何况,他身体还很虚弱,我不能冒这个险。
将视觉和听觉无限放大,确定四周百里范围内没有可能的危险因素后,背着人的黑色身影瞬间消失。
淡淡的白色雾气仍然浮浮沉沉,远处仍然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一切安然而和谐,只除了地上四道远远延伸而来,却戛然而止的雪中脚印。
瞬移到蜘蛛尾巷,再次谨慎的确认一遍四周没有危险的气息后,我才按照脑中记忆的描述仔细的寻找起属于斯内普的那间房子。
一眼扫过,就有了百分百的把握。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
陈旧,阴暗,长期没有住人而死气沉沉。这就是给了他痛苦的童年后,却又因为种种原因长期不能归的“家”。
我深深的叹息,不是为他的命运,而是为他的选择。
明明受到了那么多不公平的对待,却一次次,成全了他人,委屈了自己;一点点,抛弃了快乐,选择了痛苦;一寸寸,远离了阳光,步入了黑暗。
没有不甘怨怼的报复,却选择了别扭隐忍的付出,用自己最执着真切的心意。
这个人啊,怎能如此委屈自己,怎能如此让人——心疼怜惜?
真是个傻瓜啊,坚强却又脆弱,自信而又自卑,执着却又退缩,可恼而又可爱的傻瓜!
只是现在这个傻瓜却已经进入了梦乡,看不见他拼力要回的地方,听不见我复杂难言的叹息,就那么安详的伏在我的背上,鼻息微微,安静乖巧的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