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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盂兰篇 满月张繁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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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羲一事后,人们对苍桂夺魁也没什么心情了,只想赶快离开这晦气地方。当人脚尖刚要迈出城门,就被一堵透明的墙拦住了。
“怎么回事?哪个鳖孙在搞鬼?!”
“从上面走!”
“上面也走不了!是法阵禁制!”
他们抬头瞭望那一个个法阵,它们如同一个个点,两点相连,首尾相接,形成了接天连地的巨大牢笼。
“那个疯子留下的东西,疯子死了法阵还在,我们都被困住了!”
他们急红了眼往透明的墙壁上砸砍,但统统无用。有人想出捣毁法阵,但纵然他们法力通天也毁不去法阵。又有人说,既是法阵,便有解法,只要解阵一切就迎刃而解。三宗六派各路散修,加之各类妖族都对此束手无策。这并非一个法阵,而是多重复杂的从未见过的法阵交叠构成的法笼。
“狗玩意儿,等我出去,定要禀告师门,叫人砸了倒悬之地。还有那主持苍桂节的一群废物,让歪门邪道钻了空子,竟一点也没发觉不对,真该让他们在百家除名,白白占着地浪费资源,不如舍了给猪!”
“狗屁的三宗六派,多高高在上啊,整日鄙夷小门小派,对散修指指点点,结果呢?哈哈,一帮子酒囊饭袋。”
“你什么意思!三宗六派的事轮得到你们低贱的宵小指摘?就算处置,也自有仙盟决定,你们算什么东西,在外面见到我们都要低头哈腰的蝇营狗苟之徒,现在就想端碗上人桌吃饭?去你的吧!”
外忧未解,内患不止。期间又有妖族煽风点火,气性高的当场就打起来。骂爹骂娘的、推搡掐架的,还有和法阵苦苦周旋的,大家都过得挺充实。
在太仪神殿的一角,有一男一女出现。他们受了内伤,气息不稳,脚步虚浮,正是辛满月和燕舟留。
辛满月面色发白,仔细看身形还有点颤抖,她的一只手搭在腰间九节鞭的把柄上,因为用力手腕青筋很明显。燕舟留静默地跟在后面,避免莫名其妙惹大小姐生气挨上一鞭子。
她现在与其说怒火中烧,倒不如说是羞愤不已。她进入神殿高塔之后,遇见一个怪人,那人修为高深法力高强,手段更是在她之上,没过几招,她就败下阵来,之后就不省人事。等她醒来后,不知昏了多久,身体酸痛,内息混乱。
燕舟留很安静,或许也是因为过于安静才引起满月少主的不满,“你就没有要说的?”
他斟酌道:“那人很强,我尽力了,打不过。”
辛满月回头看他,这下是真气笑了,“你觉得我在迁怒你,无能狂怒。”
“我没有,你想多了。”他偏头看墙上的画。
“燕舟留,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敷衍我的时候真的很敷衍,只是以前我懒得拆穿。我知道,我现在是打不过那个女人,但现在不代表以后,我才没有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更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你看着我,眼神别飘忽。”
她掐住他的下巴把头转回来,恶狠狠地盯着他:“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会因为被人看见狼狈模样就对你泄愤吗?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很大方的。”
……如果你眼神别那么凶的话。燕舟留扯起嘴角,“师妹说的都对。”
“诶呀呀,满月妹妹,你居然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哥哥我心痛啊。”迟晏生摇着扇子走来,侍女小雪抱着琴微笑地跟着后面。
辛满月握住鞭子的手在听到声音的时候立即就挥了出去,她的九节鞭制作特殊,既可作软鞭有游龙之姿,又可作硬鞭有开山之势。
迟晏生展开扇子,眼波流转间就将这一鞭给扇走了。
辛满月气息凝住,柳眉下压,她又挥动鞭子,重量没变,她在做梦吧,迟家的纨绔躲开了她的鞭子,不开他的侍女,自己躲开了。
“满月妹妹,你这么看我是觉得我用扇子比你的师哥看起更俊俏,所以怦然心动了?”
辛满月被恶心到了,一手暗器一手长鞭,只想打烂那张脸。迟晏生一边后退闪躲,还吩咐小雪弹琴奏乐。
一片薄薄的铁片擦过迟晏生发梢,穿过他手中的扇子,又在空中打个旋插回燕舟留手中扇骨上。
迟晏生的扇子四分五裂。
“师兄做得好!”
“很贵的这把扇子,你们赔得起嘛!”他心疼地抹抹眼角,随后露出靡丽的笑容,“那就只好跟你们算算利息了。”
他挪步靠近小雪,从冰霜琴座下抽出一把霜剑,剑身剔透可映彩光。
“花架子。”辛满月嗤笑一声。
燕舟留觉得有些不对,提醒她小心点。此前从未见过迟晏生动手,若他不是装腔作势故弄玄虚,那他装了那么多年的废物,此人就未免过于深沉可怕。
迟晏生持剑的动作熟稔轻盈,但落到辛满月鞭子上的力度却重如千钧。辛满月很诧异,新到手的鞭子这么快就坏了?燕舟留眼皮子一跳,抛出铁扇,扇骨分离,扇片犹如飞刀扎向迟晏生命门。
霜剑贴着九节鞭的根部刺去,迟晏生被扰了视线,也在这时燕舟留一把握住辛满月肩膀抱着她后退,霜剑划破她的袖角,在残破处绽放几朵霜花。
辛满月神色不变手腕一转,硬鞭变软鞭,缠住霜剑往她后退的方向拉扯。
小雪拨弄无弦冰霜琴,轻快的曲调如潺潺流水泄出,叮叮当当欢快清脆。
扇片飞速旋转,却在接近迟晏生时被无形的力量弹飞。燕舟留看了眼弹琴的侍女,对方也朝他看来,甚至礼貌地点点头。
辛满月一手握紧鞭子,一手暗地里召唤陨珠。鞭子紧紧绞着剑,迟晏生一时片刻也抽不出来,辛满月喊道:“师兄,动手!”
咔咔咔——
扇骨分离又聚拢,二十四根扇骨收尾相连,扇片横铺其上,形成一把寒骨烁烁的大剑。燕舟留一手抓住剑柄,身体低伏,如箭矢直射。迟晏生捏符抵挡,然而燕舟留却绕过了他直冲后面的小雪!
他脸色骤变,昔日画面犹在眼前,他既怒又惊,竟挣开辛满月的束缚,扭身借力向身后劈去——
霜剑与重剑相击,剑气将壁画划得乱七八糟,小雪眸光一滞,“公子……”
迟晏生选择去挡剑,自然也就将他的后背——暴露给了一直等待时机的辛满月。
三十六颗陨珠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后背那一块血肉模糊。那一身华贵的衣裳破烂不堪,他转头看去,目光中有骇人的愤怒,还有些说不清的失望,那双多情的眼睛比寒毒更渗人。
辛满月被他看得心头不适,又生出躁郁:“你怎么还不死,怎么就是死不掉!”
她虽伤了迟晏生,但他那身衣裳是上好的法器,这一击本该震碎他的内脏,结果被法衣消去了大部分力。
迟晏生从鼻子里发出哼笑,此时听着莫名多了几分阴森。
“辛满月,你从来都是这样傲慢无礼,或许是因为令堂早逝,令尊心系他人,地陨涧中又有一个真正的小少主,门中上下无人顾及你,所以导致你缺乏教养,令人生厌。见你可怜,我已经忍让你太久了,不想再照顾一个冲动鲁莽的巨婴。”
“迟!晏!生!” 辛满月双目发红,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迟晏生此话实在歹毒,字字诛心,燕舟留知晓她此刻肯定气疯了,但不能让她真疯,如今他们二人内伤未愈,放任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拼命,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要把你,放血碎尸,沉塘喂鱼!”
燕舟留急忙拦住迟晏生,但他只有一双手,拦得住迟晏生就拦不住辛满月,他只能尽力干扰迟晏生,吸引大部分火力。
“师妹,不要中计。”
“三十六……四十九,呵,你那么想杀我,怎么不拿出全部的陨珠。诶呀,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乓!”燕舟留横剑砍去,语气沉冷逼人,“如此刻薄歹毒,九关京的少主修养也就如此,难怪总是连累旁人替你受伤。”
“你可真是她的好狗,她许了你什么好处?该不会是说不出口吧。”他抿唇微笑,但手下的动作更加凶狠。
轻快的琴音变得婉转,似恋人垂颈私语,缠绵悱恻。
辛满月皱起眉头,干呕了一下。燕舟留在叫她的名字,她脸色泛青,情绪倒是稳定下来。“别担心,我不会被他激将……咳咳……噗!”
“满月!”
她突然单膝撑地,猛地吐出一口血,她望着地上的鲜红万分不解,一双瞳孔不断放大缩小。
“满月,不要乱动,调整内息!”燕舟留顾不得迟晏生,只想给辛满月疗伤。但现在迟晏生倒是不肯放过他了。
“亲爱的满月妹妹,还记得我们的婚书吗,虽然同心誓没有成功,但我们交换的婚书上有你的灵。本公子不才,利用那半成的同心誓和你残存的灵,施下诛心咒,当然,只有当你身负重伤,气息不稳,心神不定之时,诛心咒才会发作——有且仅有当下的一次机会,你真不让我失望。”
若不是现在没空,迟晏生一定要用水镜把这痛快的画面录下来,边欣赏边鼓掌,顺便打赏小雪。
诛心咒……燕舟留脑子空白一瞬,他看怪物一样看迟晏生:“你修此等歹毒禁术,就只为折磨她。”
中咒者不会立即死去,但会生不如死。诛心,如它的名字般,会让人心碎而亡,它的过程是缓慢的,先是散了人的修为,再是剥夺人的行动力,然后摧毁人的心脉,最后心死,修为越高,受罪时间越长。
“我为她,可是煞费苦心。”
诛心咒残忍,对施咒人而言亦不好受。迟晏生施下诛心咒,也要耗费他大量心血。
……身体好重,呼吸好痛。辛满月一头栽下,世界旋转,她直愣愣地盯着天空。燕舟留是不是在叫她,她掀动嘴皮,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他朝她奔来,但少了一只手,那只拿扇子的手。
不要。
她眼睛酸痛,猩红难受。
侍女低眉抚琴,琴音哀怨彷徨,呜呜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