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妖》尽高楼

172、盂兰篇 情情爱爱什

　　发生了这么多自然没人想着什么苍桂什么邪祟的，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又惹了一身骚。

　　妲失魂落魄地捡起滚落的铜铃，事到如今，她真的想不明白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看呐，东羲的神话破灭了，要不了多久全世界的人都会来围剿他们这些余孽，他们一手创建的太仪也要灰飞烟灭——正如她诅咒的那般。

　　如今所愿成真，她却只剩下空茫。

　　没有意义的，什么都没有意义的。她面色苍白，没有一丝生气，当她望见残存者的目光——那一双双充满怨恨与恐惧的眼睛。
　　东羲救了人族，最后得到的是人的恨。
　　族长和长老们牺牲了无辜的孩子，最后东羲声名狼藉，再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功劳。
　　还有她的祈，她的祈为了血亲同胞牺牲了自己，但以后东羲再不会有健康的孩子。

　　还有她，她又算什么呢？族长和大祭司死了，这两个罪魁祸首如英雄般死去。而占据祈肉身的怪物也长眠地底，只有她，只有她被遗弃，又只有她被遗弃。

　　她不停地想着那些想不懂的问题，纠结没有答案的问题，最后一口血喷在铜铃上。两行鲜红滴滴答答，她张口喘不上气，有锥心之痛。她清晰地意识到，真的什么都没有的，爱的恨的都没有了，而她还要在这个毫无指望的世界煎熬，连自戕都做不到。

　　岁禧忽然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天上的透明屏障还在。”

　　东羲止死了，但他布置的法笼还在。以他的性子，这东西绝对是隐患。

　　冼灼蹙眉道：“生机在流失，再待下去会损耗你们本源。”

　　夙不悔先一步离开，柳若枝想也没想地追上去。圜丘的外来者稀稀拉拉地散得差不多，就剩下他们几个。
　　洛薇：“夙不悔怕是和我们一样，都在找盂兰卷。就是不知除了法宗，仙门还有多少人冲着盂兰卷而来。”

　　“据我师父估计不超过一只手。”纳兰妍说。

　　冼灼醒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和他们对齐情报，此时听他们说，倒是脸色有些古怪。
　　“你们想知道盂兰卷，为何不问诡炁？祂之前还提了盂兰石，想必二者定有联系。”

　　“……”

　　岁禧戳了戳方域疆体，没有回应。小小的盒子很轻很轻，比之前更轻，她怀疑诡炁真的在里面吗。
　　“夙不悔拿走了东羲止的骨灰，我们跟过去。小妍，你应该能找到你师兄。”

　　纳兰妍确实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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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的观测者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出乏善可陈的戏。

　　如他们所想，岁禧一行人找到了夙不悔，如他们所想，他们的目标都是盂兰卷。阙惊的视线穿过云层与日光，精准地锁定那个树妖。然后看见她身边的青年。

　　一个违禁者，一个复生者，一个天选者。

　　阙惊自然能感受到树妖身上邪恶的、排斥的力量，那是遭受天谴的一族所犯下的业障，在千年的千年后，她与祂相遇了，二者共同对无上的法则犯下忤逆之举，那个青年便是她的胜利品。不过，不关他的事，他只需要确保她成功祭天。

　　夙不悔利用东羲止的骨灰，以“灵”寻物，这等手段岁禧不擅长，但他很熟练。在一个书册形状的东西出现时，岁禧立刻召唤藤蔓从地底钻出，在夙不悔猝不及防下卷走盂兰卷。但夙不悔的反应也很快，不等东西到手，黑色流体化为利刃斩断藤蔓。

　　阙惊看着他们争抢的东西眨眨眼，身体都坐正了——又是一件僭者的造物。

　　他们打起来了？

　　夙不悔以一敌五，自然落入下风。

　　他朝冼灼喊话：“刚复活就急不可耐对前辈师兄动手？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不插手行不。”
　　“不可以。”岁禧笑着一权杖砸过去，“你别威胁他，他当然是听我的。而且你只让他不要插手，是觉得有把握打赢我们？被轻视了，我很不高兴。”

　　“此物关乎我师父，若尔等愿意相让，来日我必以重礼相谢。”
　　洛薇问道：“哦？说说看。”
　　“赴汤蹈火，不惜代价。”
　　“哇哦，我拒绝。”

　　夙不悔不再留手，他为法宗首徒，成名已久，其实力不输宗派前辈。岁禧早有预料苍桂之争中最棘手的麻烦定是他。虽然在这里她的妖力会被压制，但多打一的情况夙不悔必输无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落了伤。

　　岁禧握住书册的一端，而夙不悔亦死死抓住另一端。黑色流体在他四周流窜，逼迫他人不得上前。冼灼控制木剑清出一条道，但他本人没有动作，柳若枝抓住机会上前。

　　柳若枝握住书册，三方角力。

　　岁禧看了他一眼，后者默默向她的方向发力。

　　夙不悔不由得气笑了，手指弯曲一下，流体甩出两点黑墨，在空中迅速变成薄刀削向岁禧和柳若枝的手腕。

　　书册突然嗡嗡震动，刹那间四分五裂，化作天边流光飞窜出去。夙不悔瞪大眼睛，不再纠缠，立刻追着流光而去。

　　岁禧手中一空，然后控诉地看着冼灼：“要不是你非要留情，咱们早拿下他了。”
　　老实说，冼灼还未理清状况，对刚醒来就要和称得上交情不错的友人来一场生死交战感到疑惑，但这种时候只要先道歉就好了。

　　“抱歉，能先和我说说情况吗？”

　　柳若枝道：“你们聊，我先去了。”
　　“等等，”冼灼拦下他，“你身上似乎有伤。”

　　他拧眉低沉道：“不是我，是靡靡，我的契约兽。”
　　“让靡靡出来吧，我帮它疗伤。”

　　一只巨大的姑获鸟趴在地上，看起来很是低靡。冼灼伸手虚放在那双翅膀上，靡靡的状况肉眼可见地好转。很快就重新抖擞，兴奋地扇动一对漂亮的羽翼。久不见这等神奇伟力，洛薇看得直点头，纳兰妍更是深吸一口气。

　　柳若枝的沉郁之色顿时扫清，真情实意地对冼灼道了声谢。“来日若用得上我，尽数开口。”
　　有了靡靡在，他们的速度可快多了，柳若枝带着纳兰妍“歘”地一下消失。

　　“好了，说说真皓的安排吧。”冼灼道。

　　洛薇收敛表情，严肃道：“在真皓的预示之中，有浩劫将至——天柱，将塌。”

　　冼灼看向了岁禧，对上他那双清浅温柔的眼睛，她看见了淡淡的担忧。她笑着抱住他的手臂，半趴在他身上，略显浮夸地长叹一声：“那个真皓变得这么厉害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见到他时得刮多少目啊。”

　　洛薇接着说：“真皓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苍桂节中拿到盂兰卷，这样一来，无论如何风云变幻，至少我们青城山，桃源洲可以风平浪静。”

　　“要想拿到盂兰卷，要么成为苍桂魁首，要么强取。但目前看来，只剩一条路。”

　　洛薇点头：“是的，魁首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必须在倒悬之地拿到盂兰卷，不惜代价。昶阳与我们目标一致，真皓已经和国师星衡达成合作，在得到盂兰卷前，我们是同盟。”
　　她望着夙不悔他们远去的方向，“现在我们是赶不上了。”

　　“怕什么，盂兰卷不就在我们脚下吗。”
　　岁禧把头压在冼灼肩上，一点一点的，看起来有些倦怠。她身体的弦绷了十来年，如今夙愿得偿，心里的气就泄了，现在只想好好休息，比如睡一觉。

　　洛薇看着她的动作姿势，又看看冼灼，眉头一跳一跳，有很多悄悄话想和陌沉分享，但此刻只能憋在肚子里。把那颗好奇心生生压在正事上：“脚下？什么意思。”

　　她只好懒懒地解释：“就是之前帮了一只鬼，他告诉我石林就是盂兰卷的扉页。哦，就是你进来的那个石林，太仪城里有个一模一样的。而且太仪城早在几千年前就消失了，现在这个太仪城只可能是东羲止利用盂兰卷复现的。所以我猜，整个太仪城，或者说真正的倒悬之地，就在盂兰卷之中。”

　　“那你刚才和夙不悔抢一个假货？”
　　“做戏嘛，好歹把法宗首徒骗过去啊。”她朝洛薇竖起大拇指。

　　冼灼道：“真聪明呢小石榴，大家都被你糊弄过去了。”
　　她把大拇指对准自己，肯定地点点头。

　　“不过，昶阳那边应该还藏着什么。他们带了山河魄，就那个昶阳国宝，小妍若是当时用了山河魄，夙不悔早倒地不起，何须如此纠缠。”

　　“结盟么……”冼灼低头思索，“青城山从不与任何势力结盟，真皓究竟想做什么。”
　　洛薇有些落寞道：“自你们走后，他变得越来越陌生，以前的真皓没有这样的城府。他没有告知我与陌沉，但我也猜得到，他在谋算一个大的。”

　　“师妹，无需忧虑，横竖他是不会害你我，先专注眼前吧。小石榴既然给他们设了一个局，我们就走下去。你寻着他们的踪迹跟去，我与小石榴去拿盂兰卷。”

　　“我和小道士负责拿到盂兰卷，你就负责障眼法。此界有禁制，用不了传音符，不好通风报信，我给你一片我的叶子，发现有不对劲的就撕开它。”

　　洛薇走前回头了三次，每次都欲言又止。算了，情情爱爱什么的，她一个正直好剑修不懂，免得影响拔剑速度。

　　“冼灼，你师妹噎着了？”
　　“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