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臭皮匠》四时有风

52、虚伪 你的意愿就

　　昨天下了一场秋雨，苏舟仗着人年轻，身体好没有太过在意，没想到今天早起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强撑着来到周一的住处，想看一眼，他怕错过了她回家的时间。

　　他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可怜兮兮道：“能不能让我进去睡会儿？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没有她在身边，他已经没有好好睡个完整觉了。

　　每到深夜，总会莫名其妙的惊醒，然后怅然若失。

　　“你又不是不知道密码，想进去就进呗。”

　　搞得她像什么不近人情的恶人一样，她没好气道：“进不进，我要关门了。”

　　“进！”

　　长腿一迈，门就关上了。

　　伦敦到汉市，需要飞行12个小时，落地后又在王濛家耽搁了一会儿。

　　周一累个半死，只想洗个痛快澡，盖着被子好好睡一觉。

　　叫了人进屋，她也没多招呼，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等到再出来时，卧室内有人已睡得正香。

　　她和苏舟两人间，其实并未爆发出言语和肢体上的矛盾，剔除一些观念上的差异，她一直是很满意他的。

　　所以哪怕半个多月没见，她的心中也没多少同床共枕的芥蒂。

　　她麻利地爬上床，被子一拉，很快睡着了。

　　周一是被热醒的。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来一只八爪鱼，将她缠得死死的，背后的丝质绸衣已经被汗浸湿。

　　她艰难地翻身，换成了面对面相贴的姿势。

　　大概是病痛或者困乏的效力，苏舟人睡的很沉，眼角下的黑眼圈很是显眼，一看就是熬夜失眠的后果。

　　周一的呼吸喷在他的下巴上，他的眉微微皱起，梦中都是一副惊惶不安的模样。

　　她将手从被窝深处拿出来，覆在他的头上，掌心温度灼人有薄汗，呼吸阻滞。

　　难怪！发烧了。

　　周一偏过头去，不敢再离太近，万一传染怎么办！

　　在他的怀里，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恨恨地伸出手捏他脸颊一下。

　　欠了你的，回来就要伺候你！

　　她认命的爬起来，去翻家中常备药箱。

　　喂了一颗退烧药下去，又进浴室打湿帕子，调低水温，搭在他的额头上。

　　等一切忙完，窗外已华灯初上，估计晚上七八点左右。

　　人越倒腾越精神，她残存的那点子睡意，也彻底消散了。

　　她趴在床边，支着下巴看他。

　　睡着的小模样还挺俊，不怪她一头栽进来爬不起来。

　　她拨了拨苏舟的头发，比走前长长很多，等他病好，该让他去剪剪了。

　　卧室的窗留了一道缝，清晨的风一股脑钻进来，搅得白色轻纱上下飞扬，床上两人相拥着睡得正熟。

　　狭窄的通风口发出呼呼的声音，苏舟的眼皮动了动。

　　睁开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才知晓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他在做梦。

　　周一真的回来了。

　　他急切的去触碰她的身体，唯恐这又是一场梦。

　　掌下的躯体温热嫩滑，呼吸起伏有序，不是梦。

　　病容上情不自禁沾了笑，他屏住呼吸，动作轻微，想将她悄悄移到怀中。

　　哪曾想刚起身，周一便捉住了他的手，睡眼惺忪地问：“干嘛呢？”

　　大清早扰人清梦。

　　“要不再睡会儿？”

　　他的烧是退了，鼻还塞着。声线格外低哑温柔，是周一最喜欢的气泡音。

　　她往前拱了拱，诱哄道：“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不足30厘米的距离，要说没听清，有一种骗小孩的嫌疑。

　　可苏舟只以为她刚睡醒，有些迷糊，老实地按照周一说的又问了一遍。

　　“还困不困，再睡一会儿。”

　　“嗯？”

　　周一：原地打滚，这谁顶得住！

　　“不困啦！你现在感觉这么样？”

　　她的手又探了出去，“不烫手了。”

　　“嗯。我好了。”

　　他捉住她的手，贴在左脸，这是半个多月来最安心的时刻，睡得最踏实的觉。

　　他坐直身体，黑色的发翘起一角，有些呆气。

　　“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

　　委屈可怜又无助。

　　周一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清他的套路。

　　明明走之前，他不是这副诡异的画风啊。就十几天不见，像换了个人一样，卖的一手好惨，还茶气满满。

　　还有什么叫她赶他走？

　　从头到尾她就没赶过他好吗！

　　反倒是有人答应的好好的，还没到新年后，就把自己弄得颓靡不堪，出现在她面前。

　　瞧瞧！

　　这才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有心辩解两句，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于是话语权步步丢失，到了后来就没捡起来过。

　　苏舟见她久不应答，不免有些着急了。

　　忙去拉住她的手，保证道：“我和妈妈沟通好了，她不会再拿孩子说事儿。”

　　“我也绝不会在这些事情上逼你，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

　　周一紧咬着下唇，指尖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她有些动容，在这样的环境中，碰到一个对妻子足够尊重的人，难度不亚于沙砾淘金。

　　他就是那颗被人无法忽视的金子。

　　感动的澎拜心潮退去，更多的考量横梗在心间。

　　她回握住他宽大的手，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无比郑重。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还是一个为了留住我编造的虚假借口？”

　　“倘若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你的心中还会有疑虑。我给你讲讲这半个月，我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调整坐姿，曲起一条腿。

　　“在老家应你的时候，我只当是你一时心血来潮的想法，毕竟在我们身边的大多数人，都会走上结婚生孩子这条路。”

　　周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李涛带着李唯来找我，就是上次那胖娃娃。”

　　“当时看着那孩子一声声的叫爸爸，不得不说我也想过，如果你和我有一个孩子，会不会像她那样可爱。”

　　他捏紧了周一的手，陷入回忆。

　　“后来我看见妈妈明里暗里地催促，出于之前的想法，我并未干涉。”

　　周一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脸上出现了凝重的表情，“原来你都知道啊。”

　　真是装傻充愣的高手。

　　站在高处看着两个女人，为着这些事情争执不痛快，做最后的赢家，玩一把胜者通吃。

　　苏舟知道这些近乎剖析的话说出来，会带来些不可控的后果，但他不想把这些阴暗的情绪，藏在心里。

　　每到深夜独自回味，然后坠入无底深渊。

　　他搂住她，闷闷地答道：“我知道。可慢慢的，我才发现自己十分自私，没有好好顾及到你。”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为什么人对贤妻子、好女儿推崇备至，而真正对承载这些称号的具体的女人，却视而不见呢？”

　　“我想我犯了一个错误。”他紧紧扣住她的手，“我不知道其他的男人会不会改变。

　　“但我保证，我会改。”

　　“人生下来必然会受到世俗的桎梏。有的桎梏是善的，有的桎梏是恶的。我希望当自己被困在无法意识到的牢笼之中时，你能拉我一把。”

　　“你愿意吗？”

　　从窗外溜进来的风，越来越大了。薄纱在它的不堪一击，拧成了一团麻花。

　　周一的眼眶难以自控的湿润了，他的这一番话，完爆结婚对着宾客说的誓言。

　　脚踏实地、真实可感。

　　没有人知道未来的走向和命运，起码这些话能让她多一点勇气，能让俩人携手，走的更远一些。

　　她扑进他的怀里，像是复刻结婚誓词般说道：“我愿意。”

　　只她清楚，这全然是另一种不同的心态。

　　新年后再提重聚的事儿，被两人心照不宣的揭过，日子又恢复到平常的状态。

　　苏舟：上班——下班——回家——加班。

　　周一：写文——采风——聚会——赚钱。

　　外人看来如同两根平行线，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如今的相处更加融洽，像是真正的在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