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臭皮匠》四时有风

31、陌路 再飞就不礼

　　王濛俯身将滚落在桌角的苹果捡起，用纸擦擦表面的灰尘。

　　陷入回忆：“我还记得她那个时候，个子不高，厚厚的刘海老是把眼睛遮得紧紧的。”

　　“没想到现在竟然也在从事这一行，她和你可真有缘啊。”

　　依她看，估计是孽缘。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距离大学毕业四年了，属于王濛的记忆卡过载，那些和她无关紧要的人和物，早就被抛之脑后。

　　除非必要，这辈子是不会再想起。

　　“张芙。”

　　“哦哦。我想起来了。”

　　大学刚进班的时候，王濛还夸过这个名字来着。

　　这个名字超级像金庸古龙小说中，侠女的名字，她超喜欢。

　　奈何张芙本人和芙字相差甚远。

　　倒也不是说张芙面容丑陋，就是她身上总缠绕着一股阴郁气质。

　　靠近她，整个人就像被裹在毛毛细雨中，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张芙要蓄长刘海，同学和她对视的时候，压根看不到她的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张芙遮掩的严实，一看防备心就很重。

　　反正王濛是不太喜欢这个人。

　　搞得别人总像欠她钱一样！

　　“可她怎么会知道你的大纲？”

　　王濛点开微博，里面骂声一片，字字糟污，不堪入目。

　　她不懂这些人哪儿来的精力，时刻张着大嘴在网上喷人。

　　不用上班吗？

　　不用养家糊口吗？

　　全世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卑微打工人！

　　越看越晦气，她“呸”了一声。

　　索性将手机丢出去，一个翻身压在海棠花抱枕上。

　　“因为大一我还没搬过来和你们住啊。大纲一开始就列好了，后期也没有变动。前期素材收集她都和我一起。”

　　这也是周一很快怀疑到张芙身上的原因。

　　大纲这东西，包含了作者一个人完整的思路走向，看过这东西的人，她一个巴掌数得出来。

　　这道选择题不难，使用排除法，可以快速得到结果。

　　周一双手托腮，长长叹了口气。

　　“心机girl啊！”

　　既然确定了对象，追责工作就简单喽。

　　王濛一个鲤鱼打挺，拍拍周一的胳膊，“快把证据甩出来，锤死她。”

　　周一脸色变了变，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哎呀！你晚饭还没吃吧，点外卖？”

　　“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点外卖？

　　有人可是要砸你吃饭的锅啊！

　　醒醒啊！姐妹！

　　王濛想到一种可能，不确定的说：“你不会没证据吧？”

　　这一起一伏的，王濛觉得自己都快心梗了。

　　难怪隔壁班主任，随身带着速效救心丸！

　　周一食指相对，不停绕圈，很少有这样底气不足的时候。

　　“所以我才说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嘛。”

　　双方唇枪舌战的事儿，对不起，超出能力范围了。

　　呜呼，完蛋！

　　王濛一头栽倒进沙发，清凌凌的眼，透出三分痛心。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你这不为难人家律师吗！

　　她上前抱住周一的脑袋瓜摇了摇，“是不是最近下雨的时候没打伞，进水了？”

　　咋不喊她来接，这不淋成了个傻子！

　　这是个什么时代？法治时代啊！

　　干什么都要讲证据的！

　　不是我们几个老熟人知道你清白，没有抄袭就行了。

　　要让大众相信啊，他们不相信就是白搭。

　　本来看周一坐那儿稳如老狗，她还以为她手里握有什么大杀器呢。

　　现在好了，她彷佛已经看到，周一被网民唾沫星子淹死的场面了。

　　周一甚至心情不错的抖抖白嫩的腿，心理素质非同一般的强大。

　　这就是她，遇事不要慌。

　　发个朋友圈倒不至于。

　　但起码要有最好的心态，作最坏的打算，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人生百八十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儿！

　　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人不懒。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些不甘、留念都会随风逝去，什么也不会留下。

　　“周一。没事儿，万一你真破产了，我养你啊。”

　　王濛紧盯着周一的眼睛，“我的爸妈也很喜欢你，万一你房子也被收走了，就搬过来和我住。”

　　尤其是她妈，恨不得周一是她的亲生闺女。

　　王濛被韩剧影响不轻，满心以为一旦周一在这场对峙中落败，肯定会一无所有。

　　周一笑笑，眸中星光点点。

　　她喜欢这种真切地被关心的感觉，她也有真心爱护她的家人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源于张芙和周一的共同书粉小芊。

　　她咸甜不忌，既爱张芙笔下的甜蜜爱情，也为周一笔下真实的人间苦难所动容。

　　当她开启久未观看的电视，发现了周一即将待播的新剧《病患》。

　　出于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然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

　　沪市。

　　张芙一条条翻阅网上评论，有网友对爆料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更多的是不知真相的吃瓜网友。

　　昨天收到一名书粉的私信后，她立马着手策划了这次事件。

　　现在只要静待事态持续恶化，让网友恶意的揣测毁掉周一。

　　即便周一知道真相又如何。

　　她的作品发表在两年前，大纲和周一的一样，明眼人只会认定周一对她进行了抄袭。

　　况且周一有证据吗！

　　除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大纲，她恐怕拿不出别的东西，能够证明了吧。

　　张芙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同学情谊算什么，真金白银才是真！

　　她与周一那点微不足道的友谊，早就让时间冲刷个干干净净。

　　下次见面，就是陌路人了。

　　她早就厌恶透了，周一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充当人生导师的派头。

　　她以为她是谁，耶稣圣母吗？见谁都要拉一把！

　　她压根不需要，周一那些自以为是的开解，那只不过是对她的嘲讽和怜悯。

　　心头的丝丝歉疚，顷刻间灰飞烟灭。

　　黑暗的卧室，一缕光亮照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她伸手将窗帘倏的拉紧，室内最后的一丝光亮也没了。

　　*

　　“卡卡，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王濛撕开猫条，站在猫爬架下，试图将那只大橘引诱下来。

　　卡卡面露嫌弃，甩甩尾巴，压根不动。

　　猫条倒的确诱人！

　　卡卡试探着伸了伸，她毛茸茸的小肥爪，就快要够到了。

　　可恶！

　　面前这个还没猫爬架高的人类，立马缩回了手！

　　短暂的喵生经验告诉它——骗局！

　　肯定是个骗局！

　　一双猫眼睁地滴溜圆，胖乎乎的身子，趴在架子上不再动了。

　　利诱不成，王濛叉着腰打算威逼。

　　“你不下来，就罚你这只小肥猫，一个月不许吃猫条。”

　　“喵。”

　　它叫了一声，依旧一动不动。

　　甚至用爪子搓起它的小圆脸，萌的人心都化了。

　　好想把它亲秃！

　　想撸！

　　这肥猫，每次都不给她面子。

　　奈何身高是个硬伤，强行薅它下来成功概率为0。

　　四人当中，魏娜娜最高，将近1米8。

　　周一略矮一些，也有一米七的个子，只有她和孙瑶，一个一米六五，一个四舍五入一米六。

　　没错，那个四舍五入的就是她。

　　她爸妈都是高个子，没成想生个女儿小巧玲珑一个。

　　王濛想了想，将其归结为基因的变异。

　　每次出门逛街，她们四人就跟台阶一样，层次分明。

　　她也曾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泪流满面。

　　为何不把她生的高挑些，以致于她这个人民教师站在同学们面前，瞅着还没孩子们高。

　　跟个小鸡仔似的，威严全无。

　　一人一猫仍在僵持着，矮的上不去，高的不下来。

　　周一深吸几口大气，才强行克制住自己的狂笑。

　　她打了个响指，唤道：“卡卡，过来妈妈这儿。”

　　前一秒还神气十足的小肥猫耳朵竖起，一个飞扑跳下猫爬架。

　　跑得快出残影，王濛完全没看清它的动作。

　　再一眨眼，卡卡腾挪着，跳进周一怀里，选了个舒服的地儿，准备眯眼睡觉。

　　只有王濛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周一轻轻撸着卡卡的下巴，它发出享受的呼呼声。

　　这只装模作样的小肥猫！

　　“呐，抱抱它。”

　　“谁想抱这只无情无义的小猫，你出远门的时候，不都是我照顾这个小祖宗。”

　　竟然还嫌弃她，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王濛嘴上叭叭个不停，手却极为实诚的将猫抱在怀里。

　　这手感，软乎乎的。

　　她好爱，可惜李清对猫毛过敏，不然她也要养一个。

　　俩人吸猫正上头，苏舟回来了。

　　外面风雪大，他的黑色大衣上沾有尚未消融的雪花。

　　今天是西方的圣诞节。

　　西方有顺着烟囱，给孩子派发礼物的圣诞老人，而周一有她的圣诞老人。

　　苏舟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水，脱掉身上的大衣，看向客厅内的王濛，“都吃晚饭了么？”

　　意识到苏舟是在对自己说话，王濛点头。

　　如果三口就没了的寿司，也算饭的话，那她是吃了的。

　　苏舟在离她们稍远的地方坐下，从衣兜里掏出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你要的糖葫芦。”

　　周一说的那家门店关门了，他开车在街上找了半个小时，才发现一家差不多的。

　　“给，周一牌热茶，驱寒暖胃，喝过的都说好。”

　　她将早准备的热茶倒出一杯，笑眯眯地放在苏舟身前的桌面上，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糖葫芦。

　　王濛：总感觉自己多余了。

　　“尝尝，不吃糖葫芦的冬天，肯定是不完整的。”

　　周一塞了一串给王濛，迫不及待撕开包裹糖衣的塑料，舔了一口。

　　“真甜。”

　　王濛悄咪咪瞥了一眼坐在一边淡定喝茶的苏舟，再看看身边这像没吃过糖葫芦的小妞，也嘎嘣一口咬下去。

　　啧，甜死她了。

　　周一准备的姜茶，入口辛辣。

　　回味片刻，便泛起青柠的酸涩来，苏舟一连喝了好几口。

　　茶喝到一半，他看向啃糖葫芦，啃地正欢的人。

　　“我看到网上那件事儿吵得挺凶，需要帮忙吗？”

　　中午公司吃饭的时候，刘烨吵吵嚷嚷地非要他看热搜第一的博文。

　　开始他并没有在意，直到发现被抨击的对象是周一。

　　下场和不明真相的网友撕扯，没什么好处，于是他选择回家看周一的处理态度。

　　两年相处的点滴表明，周一绝对是一个人格独立的女性。

　　物质上富足，精神上充盈。

　　在那样一片他并不了解的世界，周一构建起了庞大的王国。

　　她绝对比他更有经验，更有能力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

　　他只管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尽力不扯她的后腿。

　　他相信她。

　　周一盘着腿，吹干的发丝垂落在胸前，她挑了一缕，缠在食指上，摸摸鼻尖儿：“问题应该不大吧。”

　　竖起耳朵的王濛：姐妹儿！

　　问题真的不大吗？

　　震惊之余，她歪头打量端坐如神像的苏舟，正常夫妻相处是这个调调？

　　她看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既然正主都觉问题不大，她也将那点儿担忧藏在肚子里，道别回家了。

　　王濛是前脚走的，周一后脚坐在苏舟怀里。

　　她搂住苏舟的脖子，将头伏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说话带着勾子：“糖葫芦哪儿买的？好像不是拐角那家的味道。”

　　她是拐角那家店的熟客，每年冬天都会去卖糖葫芦，他家的糖葫芦更大更甜。

　　苏舟微微皱眉，将人搂得更紧些：“拐角那家今天闭店了，我去别的地方买的。”

　　“不好吃？”

　　“很甜，很好吃。”

　　她只是喜欢苏舟对待她，从不敷衍的态度，虽然不清楚未来俩人能否白头偕老。

　　但只要他一直保有对她的尊重、爱护，他们至少能够在人生这条长途中，走得更远。

　　周一伸手轻抚着他的眉，满是可惜道：“你竟然不爱吃甜的。”

　　她偏爱甜口，心头郁闷吃口糖，所有的不快统统飞走。

　　苏舟爱咸口，感觉生来就与甜食绝缘似的。

　　她买过马卡龙、泡芙和甜甜圈，反正他一口没沾。

　　“我可没说我不爱吃甜的？”

　　他手臂用力，结实的胸膛和周一紧密相贴，没有多余的空隙。

　　“骗人，我明明没看你吃过甜食。”

　　刚结婚，她还兴致勃勃地想和他一起吃小甜品，最后发现这家伙基本不沾糖。

　　直到发现他的八块腹肌，不嗜甜也就不成问题了。

　　保持好身材，肯定需要付出代价嘛。

　　“我爱吃这口甜的......”他粗粝的指腹，抚摸周一红润的唇，黑眸中浓雾翻滚。

　　横梗在两人之间的半框眼镜，这时就碍事了。

　　他捏住镜腿，动作轻缓地将其摘下，随意弃之一边。

　　吻铺天盖地而下，如绵密春雨落在周一的红唇和下巴。

　　唇齿交错，呼吸渐趋紊乱。

　　周一清明的眼迷离起来，搂着他脖子的手，悄然滑到他的胸前，解开一粒纽扣。

　　顺着空隙溜进去，尽情享受鲜活的□□，带来的灵魂震颤。

　　肺活力比拼结束，周一惨败。

　　脸上红云密布不提，口红全花，唇上泛着水光。

　　“还来？”

　　“别了。”

　　周一起身灌了一口凉茶，得败败火。

　　“趁着时间早，得给人打个电话，不然太晚人家可能就睡了。”

　　做事情，讲究个一击即中。

　　不是有句话叫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空中飞翔的时间差不多了，这子弹也该落地了。

　　再飞就不礼貌了，牛顿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是时候和老朋友打个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