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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荒诞的造物主 我有一个长 ...

  •   我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姨。
      我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她说那是外公的眼睛,是外公对我的保佑。
      保佑我平安长大,一辈子快快乐乐。
      但是外公好像没有保佑自己的小女儿。
      记忆里她有些调皮咋呼,总是变着小把戏捉弄我,但又很温柔,每次抱我的时候眼睛都笑的弯弯。
      不过我已经十二年没见过她了。
      今年我十六岁,在澳洲读十年级。
      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只是我偶尔的,会想起那个爱笑的小姨,说要带我去北城游泳和看烟花的小姨。

      妈妈说小姨去了很远的地方生活,和小姨夫一起。
      我知道。
      小姨不在了。
      我四岁时的年关是最后一次见她。
      我看到妈妈经常看着小姨的照片落泪,后来爸爸告诉我不要在妈妈身边提起小姨。
      那年我八岁,问爸爸,小姨是不是死了。
      爸爸不善言辞隐瞒,告诉我,小姨是在下雪的时候走了。
      小姨喜欢下雪,我知道。
      而我其实对小姨夫的印象不深,在妈妈的照片里见过,是个白白净净的男人,比小姨高一些,他把手搭在小姨的肩上,两个人穿着情侣装,很般配。

      隐约的,我记得小姨夫好像来过澳洲。
      在小姨走的那年年关。
      他带来一个很素净的盒子,用好看的布料包裹着,妈妈拉着我过去,我看着他,甜甜的叫了声小姨夫。
      爸爸把我抱回屋子,我趴在门缝上,看见妈妈又哭了。
      恍惚间我听到妈妈提到什么字据,提到要让他遵守她的心愿。
      我听不懂大人的话,只是目光不断被桌子上的盒子吸引着,我记得那天,大家都睡着后,我偷偷跑到小姨夫的房间,他站在阳台上,低垂着脑袋,我轻轻走过去,摸了摸那个盒子。
      后来,我知道了,那是我和小姨最后的见面。

      小姨夫只呆了两天就走了,留下来了一只狗,妈妈说那是小姨最喜欢的狗。
      我那时很小,问小姨怎么不亲自养着小狗,好可爱的小狗。
      我抱着小狗,把脸贴向小狗,软软糯糯的。
      妈妈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道,“小姨说要给你作伴,咚咚正合适。”
      后来咚咚成为了我家的一员。

      妈妈每年都会回中国,每次都是孤身一人。
      她从不说她去中国干什么,我知道的,回去祭拜亲人。
      她不说带我一起,我知道她难过,难过了很多很多年,小姨的离开让她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我成了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可时间久了,我也想回去看看小姨。

      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妈妈久违的搂着我睡觉,窗外月光照进屋里的时候,我开口问道,“妈妈,好多年没看到小姨夫了,他结婚了吗?”
      我已经明白了曾经我趴在门缝上听到的那句“遵守她的心愿。”
      我想小姨夫那么爱小姨,一定会听话的。
      妈妈垂了垂眼,随机笑道,“是的吧,他应该过上了喜欢的日子。”
      我也笑了,点点头,我相信小姨夫是很好的人,也值得好的未来。

      爸爸的生意出了问题,交代好我的生活,妈妈陪着他去出差。
      周末回家,妈妈发来短信,要我把抽屉里的资料拍成pdf发给她。
      我走进父母的卧室,拿起妈妈说的档案袋后,看到了下面一个很老的本子,字迹歪歪扭扭,纸张泛着黄色。
      资料发过去后,我拿起那个本子,细细端详。
      最上面写着。
      “年轻的时候笑袁立偷狗,后来理解袁立,成为袁立。”
      袁立是谁,我在心里想着,带着疑惑翻开了本子。

      我看到了很多话,像是简讯的记录,又有很多独白。
      其中一页写着。
      “许小安,跨年快乐。我在公园看烟花,和那年烟花很像,你要不要来。”
      我突然就知道了这本子的主人。
      是我已经逝世十一年的小姨。
      而发这些简讯的人,应该是那个叫秦礼洲的男人,我的小姨夫。

      我一页一页的翻着,心里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不知不觉,脸上有了眼泪划过。
      “许小安,你要记得吃饭,我回家会检查的。”
      “许小安,我是谁?”
      “秦礼洲。”
      “我的爱人。”
      爱人两个字写的交错纵横,却每一笔都很用力。
      日记写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我看到后面厚厚的一沓纸全是空白。
      翻过去的时候,纸张间掉落一张照片。
      是小姨和小姨夫脸贴着脸的照片。
      他轻轻吻她,而她好看的眼睛里带着泪。
      两个人都是光头,相片上有时间,是十一年前的冬天。
      十年前的相机曝光过度,而照片也有些泛黄了。
      鬼使神差的,我把照片放好,一页一页的继续翻着空白。
      好像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一样。
      咚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外进来,作为一条狗,她已然已经到了生命的暮年,走路变得很慢,我俯下身抱起她,将她抱上床蜗居在我的怀里,而本来精神不佳的咚咚看到这本日记突然凑上前,用毛蹭了蹭这个本子。
      我想咚咚是想到了小姨。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很隽秀的字体。
      “许安,你应该没忘了我吧,你不能忘了我,我爱你,我是你的爱人,一个没能在周五娶到你的可怜虫。”
      “秦礼洲写于xx年春日。”
      这是十年前,小姨走后的那个春天。

      耳机里播放的是林俊杰的《江南》。
      我最近很喜欢的一首歌。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离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浓
      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

      所以殉情真的不是古老的传言。

      我又想起小姨生前布置的那面照片墙。
      小姨夫终究是没有遵守约定,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去寻了他的爱人。
      原来妈妈说的“他应该过上了喜欢的日子。”
      是这个意思。

      十八岁那年,妈妈带我回国看望小姨。
      她没有刻意的问我,也没有告诉我小姨去世的事情,只是在我毕业典礼结束后淡淡的笑道,“长成漂亮的大姑娘,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回中国看看。”
      我说好。

      进花店的时候,我买了两束花。
      妈妈看着我,半晌反应过来,以一种无奈且难过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和妈妈一起坐向去墓地的车。

      这是十四年来,我第一次来到小姨的墓地。
      墓碑上是两张照片,我伸手去摸了摸小姨的照片,她还是一头长发,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
      旁边是小姨夫笑起来的照片,看起来十分年轻。
      “许安丈夫秦礼洲。”
      “秦礼洲妻子许安。”
      我轻轻的把两束花放在墓碑下。
      擦去上面的灰尘时,我看到刻在下方的一行小字。
      “我们都要记得彼此。”

      大学时我回到中国,来了小姨和小姨夫的城市,北城。
      看到了小姨说的大海,和朋友一起看了更盛大的烟花。
      我选择主修中文系。
      后来我把他们的故事写成了小说,匿名发之网络。
      那篇十万字的小说掺杂了很多我的想象,或许也不是我的想象,他们从前,一定比我写的还要甜蜜。
      小说的末尾,我写道。
      “我们一起长眠于这荒诞又清醒的人间,化为飘零的记忆祈求着进入再一次的轮回,祈求着在又一次下雪时遇见你。”
      “千言万语不如一句千万记得我,因为我知道泛黄的曝光过度的照片和你眼角的泪终将随着满墙的照片纳入岁月汹涌的浪潮。”
      “我们终将再次相见,在熙熙攘攘的公园,在漫天绚丽的烟花,在夕阳落下的瑞雪丰年。”
      “我期待着,和你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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