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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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木家在城南，和三院恰好形成一条完美的对角线。车还没到小区楼底下，她就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李红瞥了眼她眼下泛出的淡淡青黑，心里有点愁，担心后面广告上镜遮不住。转头想到这祖宗已经决定退圈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惜了，打又打不得。最后也只是轻手轻脚开了车门，靠着车窗点了根爆珠电子烟。薄荷口味在口中炸开，她微眯着眼，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不少。
李红在圈子里虽然算不上金牌经纪人，但沉浮了多年，也算是有名有姓了。手底下自然不可能只有林双木一个艺人，甚至林双木也不算是她带的最火的艺人。
但刚接手林双木那会儿，她二十出头，林双木十七。两个青瓜蛋子一路扶持着走过来，经历了经纪公司解体被吞并、在酒桌上被灌到面色发青、拍戏拍到一半被人顶替、艺人混出头反手解约背刺、深山老林里遇到泥石流险些一车殉葬这些在娱乐圈显得不那么离谱的“事故”后，两人之间的感情绝非普通的艺人和经纪人可比。
林双木目前在圈里虽说混得不温不火，但每年都能稳定接到几个活儿，路人面前也能混个脸熟，加上她那张能打的脸，再熬几年资历，说不定也能挂个金牌女配的称呼。她入圈的时候年纪不大，能拼能熬，那股劲儿李红看了都心惊。这两年反而咸鱼了下来，嘴里说着年纪大了要养生，现在想想，可能也是知道母亲命不久矣，忽然就泄了那口气。
车窗被摇了下来，林双木探出头，挥了挥手，似乎想把空气里的烟味儿散干净。她看起来已经完全清醒了，眼睛清凌凌的，让人想到湖光和月色交融的美景。
“不是说戒烟了。还抽。”她在车里面摸索了一下，摸到几根棒棒糖，是之前李红说要戒烟时特意买的。顺手扔给李红，嘴里还念叨着，“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还是养养生吧。不是抗造的小姑娘了。”
李红给她说的气笑了。
“来年奔30的人了，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哪儿来的脸说我。”她灭了烟扔进小区灌木丛旁的垃圾桶，弯下腰，用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看向林双木，语气难得的郑重。
“双木，我也不和你整那些虚的，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你在这圈里面待了十几年，现在贸然退圈，有想过后面的路怎么走么？”
她还有话忍着没点明。林双木家里人都没了，自己这么多年也没个对象。在圈里好歹有几个朋友能照顾着，真彻底退了，以她的性格再去个犄角旮旯隐居，可能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上人。
林双木摆摆手，她还真不是一时兴起决定退圈的。
“没什么难处。真的。啧，别这么看我，我没房贷没车贷没子女贷，手头有的是钱。”
背着房贷车贷还有一个女儿的李红只觉心被扎了个通透。
不过林双木这话倒是真的，虽然娱乐圈这两年整改片酬，一堆明星出来哭穷。但行内人心里门儿清，这圈子里挣钱花钱的速度和力度远超常人想象。
林双木还算节省的，不买车不买房，咖位在那儿摆着也不用买什么大牌奢侈品。除了给母亲治病以及买墓地外，这么多年没什么大的花销。饶是治病的钱是一笔天文数字，攒下来的部分也是普通打工人一辈子仰望的存在了。
“至于以后，害，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向李红挤了挤眼睛，露出抹狡黠的笑，“说不定回老家考公务员了。”
林双木老家在西南的一个小村子里，早个几年里面甚至都没修公路，那是真的穷山恶水，自然不受考公大军的青睐。现在考公考编红的发紫，要是换个好一点的地界儿她还真不敢说这话。
李红瞅她怪模怪样混不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你。连个大学学历都没有，入场券你都拿不到。”
这也是当初林双木罕见的几次上热搜新闻，她高中肄业，没参加高考，再次为遍地九漏鱼的娱乐圈涂抹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搁十几年前这话怕是能扎烂她的心。可现在的林双木早已练就铜墙铁骨，已经能笑眯眯地回应了。
“还有人才引进呢，你懂个屁。我这资历，回老家小学去教个音乐还是绰绰有余的，省得每年来支教的学生，来一批走一批的，孩子们也难受。”
看她心意已决，李红也不劝了。林双木把接下来的工作理的明明白白，她也不知道是该庆幸有这么个省心的艺人，还是糟心自己无用武之地。
“得亏咱们现在这家公司还算厚道，你想退就退吧。退了后好好休息休息，这么多年也熬得够呛。”
李红叹了口气，难得带了丝惆怅。
“双木，以后对自己好一点。我十几岁的时候根本想不到30多岁是个什么光景，总觉得那都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现在反而觉得，到了30，活的有点儿明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之前确实忙，连个成人大学都没空读。现在闲下来了，就多出去走走，国内学校不好考就去国外。记得常和我们联系着，我闺女还老念叨你呢。”
她剥开棒棒糖纸，塞到了林双木嘴里，语气认真。
“双木，你不比任何人差。别人有的校园生活，你也能补上。这些错过的事儿，什么时候做都不晚的。”
林双木腮帮子给顶得鼓了起来。她含含糊糊地应了，安慰似的拍了拍李红的手。
“行了，知道了，别担心，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我上去了，你快回去吧。我都听见你闺女在幼儿园嚎着cue你了。”
目送李红开车远去。林双木慢悠悠晃上了楼。这一带算是公司的福利住宿，保密性好，房租也合适。
她刚入圈的时候签的公司是天艺，规模不大，主打一个五毒俱全。从领导层开始，不是想着怎么睡艺人就是怎么送艺人给别人睡，所有艺人走的都是快消品黑红路线。林双木当时急需钱，签了一纸堪称卖身契的合约，进去之后和菜鸟经纪人抱团瑟瑟发抖着完成各种智障工作。最惊险的一次，投资人都打算在酒桌上开impart了，幸亏后来隔壁包厢耍酒疯斗殴引来了警察。
老天爷还算开眼，这家冤孽公司在林双木加入一年后就爆出艺人性/交易自杀、公司偷税漏税种种丑闻，领导人铛锒入狱，公司剩余部门被绿叶收购，林双木的经纪约自然也转了过来。绿叶是一家新公司，不过背靠大树，算是圈子里巨头公司金盛旗下的子公司，据说是金盛某位大佬送给自家小辈儿历练的。
可能是因为领导层年纪轻，公司整体氛围轻松不少，和前一家比起来更是天差地别。这么多年在业界攒下了一等一的口碑。甚至有人私下里笑绿叶这是来娱乐圈做慈善了。不过人家背景雄厚，愿意给手下艺人各种福利便宜，旁人最多也就酸一酸。
屋子面积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这两天缺乏人气，推开门一股潮气袭来。随手打开空调后，林双木便软塌塌地窝进了沙发里。
可能之前在车上睡过了。她现在身体虽然疲惫，脑子却无比清醒。盘算着去年杀青的那部悬疑剧下半年得跑的宣传，应该是她后续最后一个大活儿了。
年底前得从这个小窝搬出去，不过她物欲低下，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幸亏之前助理建议她养猫时她担心太忙顾不过来，否则届时怕是舍不得送人。
李红先前问她后面的打算。
后面。
林双木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不会有以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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