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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我这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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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白遇安把伞收好,在门口跺了跺脚,甩掉鞋上的雨滴,换好拖鞋。
“回来了?”厨房传来声音,伴随着油锅滋啦的声响,“洗手,马上吃饭。”
“妈妈,”白遇安把书包放下,“我哥呢?”
“客厅呢,”母亲李祝安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一回来就瘫在沙发上,跟条咸鱼似的。”
白遇安往客厅走。
果然,李念故正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瘫在沙发上,长腿搭在茶几上,笔记本搁在肚子上,屏幕映着他那张脸。
他长得像妈妈,眉眼像壶烈酒,又含情似水,但此刻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看起来像个落魄艺术家。
“让让。”白遇安踢了踢他的腿。
李念故头也不抬:“没位置了,坐地上。”
“你占着整个沙发还好意思说?”白遇安又踢了一脚,“上次借我的五百块什么时候还?”
“什么五百块?”李念故终于抬起眼,一脸茫然,“有这回事?”
“上个月,你说请项目组吃饭,钱不够。”
“哦——”李念故拖长声调,恍然大悟似的,“那笔钱啊,我记着呢。”
“那还我。”
“等我发工资。”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上个月也是。”李念故笑嘻嘻的,毫无愧疚,“妹妹,你要知道,程序员的发工资的时间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们这是……按项目发。”
“按项目发你倒是给啊。”
“快了快了,”李念故把电脑放到一边,坐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等哥哥这个项目上线,给你买最新款的绘板,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什么……Wacom?”
“别转移话题。”白遇安拍开他的手,“绘板的事另说,先把五百块还了。”
“分这么清?”李念故故作伤心,“我们可是亲兄妹,血浓于水——”
“你姓李我姓白,”白遇安面无表情,“血不浓。”
“我那是随母姓,你敢说我们没血缘关系?”李念故哀嚎,“妈,你闺女欺负我!”
“谁欺负谁啊,”白遇安从书包里掏出记账本,“去年三月借了三百,没还,去年六月借了两百,又没还,去年九月——”
“停停停,”李念故举手投降,“我认输,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还。”
“你看我信你吗?”
“这次是真的,”李念故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如果我再赖账,就让我写的代码全是bug。”
白遇安:“……”
这对一个程序员来说,确实是很毒的誓了。
“行了行了,”李祝安端着菜出来,“别闹了,吃饭,念故,把你那堆破烂收一收,茶几上全是零食袋,你当这里是垃圾场?”
“妈,你不懂,我这是创业期,”李念故一边收拾一边嘟囔,“程序员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在凌乱里才能找到灵感。
“灵感?”李祝安瞥他一眼,“我只看到了邋遢。”
李念故:“……”
白遇安忍不住偷笑,她这个哥哥,大她五岁,现在在一间小公司实习,每天加班到深夜,回来就瘫着,像个被抽干了血的躯壳,但嘴还是一样贱,从小到大没变过。
“安安,”李祝安给她盛了碗汤,“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作业多不多?”
“不多。”
“对了,我听说你们新换了个物理老师,”李念故突然插嘴,“还很年轻?”
白遇安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听说长得挺帅?”李念故挤眉弄眼,“你们班女生是不是都疯了?”
“哥,”白遇安放下碗,“你真的很八卦。”
“这不是关心妹妹的校园生活嘛,”李念故笑嘻嘻的,“怎么样,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李念故。”白遇安微笑,“你欠我的钱,下个月还六百。”
“我错了。”
李祝安看着兄妹俩斗嘴,笑着摇摇头。
她今年四十三岁,保养得很好,眼角虽然有些细纹,但丝毫不减风韵,年轻时是舞蹈演员,现在在一所艺校当老师,气质温婉,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
“好了,吃饭,”她给李念故也盛了碗汤,“你爸今天回来晚,不等他了。”
“爸又去哪儿了?”李念故问。
“说是有个老朋友聚会,”李祝安无奈道,“你爸那个人,一出去就忘了时间。”
正说着,门响了。
“说曹操曹操到。”李念故嘟囔。
门打开,白如故走进来,他今年四十五岁,身高腿长,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说起他,年轻时是香港演员,演过几部武侠片,虽然没大红大紫,但也算有过名儿,后来行业不景气,他转行做了配音演员,偶尔接些商演,日子倒也清闲。
“抱歉抱歉,”他笑着换鞋,“老陈非拉着我说话,脱不了身。”
“又是老陈,”李祝安嗔怪道,“他每次找你都是借钱的事吧?”
“这次不是,”白如故走过来,把纸袋放在桌上,“他女儿结婚,给我送请柬。”
他说着,走到李祝安身后,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
李祝安耳朵红了,推他:“孩子们还在呢……”
“在就在嘛,”白如故笑得坦然,“我亲自己老婆,犯法啊?”
李念故:“……”
白遇安:“……”
“爸,”李念故痛苦地捂住眼睛,“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
“什么影响?”白如故一脸无辜,“我跟你妈恩爱,对你们来说是良好的家庭教育。”
“是视觉污染。”白遇安纠正。
“你说什么?”白如故挑眉。
“没什么,”白遇安低头扒饭,“我说今天的菜很好吃。”
白如故笑了笑,在妻子旁边坐下,顺手给她夹了块排骨:“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哪里瘦了,”李祝安嗔道,“上周还说我胖了。”
“胖瘦都好看,”白如故面不改色,“我老婆怎么样都好看。”
李念故吃不下去了。
他转头看向白遇安,小声道:“我们真的是亲生的吗?”
“我觉得不是。”她顿了顿,“我觉得我们是垃圾桶捡的。”
“还是充话费送的。”
兄妹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白如故看过来。
“没什么,”李念故正色道,“我们在讨论一个严肃的问题。”
“什么?”
“关于父母过分秀恩爱是否会对孩子产生什么不好的心理影响。”
白如故:“……”
李祝安忍不住笑出声,拍了白如故一下:“你看你,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这怎么能怪我,”白如故委屈道,“我这是表达爱意,天经地义。”
“行行行,天经地义,”李祝安给他盛饭,“快吃,菜凉了。”
白如故乖乖吃饭,但眼睛始终没离开妻子,时不时给她夹菜,偶尔凑过去说几句悄悄话,李祝安红着脸推他,却推不开。
李念故和白遇安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我吃饱了。”李念故放下碗,“回屋了。”
“我也是。”白遇安跟着站起来。
“等等,”白如故叫住他们,从纸袋里掏出两个盒子,“给你们带的,老陈从香港带的曲奇。”
白遇安眼睛一亮:“谢谢爸爸!”
李念故也接过盒子,道了谢,然后迅速逃离了客厅,关上房门,他长叹一声:“受不了了。”
白遇安回到房间,把门反锁,靠在门上,听着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把书包放到桌上,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墙上贴着几张速写,都是同一个人,白色卫衣,碎盖发型,或站或坐,神态各异。
她坐下来,翻开素描本,在一旁写道:今天下雨了,他给了我一颗糖,柠檬味的,还有一把伞。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把它锁进抽屉里。
窗外雨声渐歇,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白遇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想起他下课飞快逃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对自己说明天还要好好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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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是个阴天,看起来容易让人糟心。
白遇安没回家,学校离家有段路,而唯一的饭搭子林兮惊去培训了,她一个人懒得去食堂,索性在学校小卖部买了桶泡面,又加了一根火腿肠,准备回教室对付一顿。
小卖部里人不多,她排队付了钱,抱着泡面往教学楼走,经过走廊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小心!”
她差点摔倒,被人扶了一把,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赵淮左。
他今天换了件灰色卫衣,戴了顶棒球帽,手里拎着根冰棍,是绿豆味的,啃了一半。
“小白?”他松开她,“中午就吃这个?”
白遇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面,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冰棍:“……老师不也是?”
“我不一样,”赵淮左晃了晃冰棍,理直气壮,“我这是下午茶,提前了而已,你这是正餐,正餐吃泡面,不健康。”
“食堂太远了,“白遇安小声说,“懒得走。”
“懒?”赵淮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促狭,“年纪轻轻就这么懒,以后怎么办?”
“以后,”白遇安脸微微红了,“以后再说。”
“还挺佛系,”赵淮左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棍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行了,回去吧,好好吃饭,别整天泡面泡面的,胃会坏的。”
他说完,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步子还是那么快,卫衣帽子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像只蹦蹦跳跳的大型犬。
白遇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面。
“好好吃饭。”
她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抱着泡面回了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她坐在窗边,拆开泡面,倒入热水,水雾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她看向窗外,想起他啃冰棍的样子,想起他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二十三岁了,她心想,怎么还能这么……这么什么呢?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本来也不大。
阳光出来了,一束一束地落在窗台上。白遇安打开泡面盖,香气扑面而来,她吃了一口,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吃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的人在说说笑笑,午休快结束了,同学们陆续回来了。
白遇安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开窗、通风,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根绿豆冰棍,旁边写着:下午茶。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落在那个涂鸦上,落在她微微发热的耳朵上。
下午第二节,物理课。
白遇安翻开课本,听见后门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快的,带着一种节奏感,像一首她听不懂却莫名喜欢的歌。
“上课了上课了,”赵淮左从后门溜进来,“今天讲自由落体,别翻书,先听我讲个故事。”
白遇安握着笔,看着他讲课,忽然觉得,这个中午的泡面,好像真的挺值得,至少,她见到了他。
见到了那个孩子气的老师。
她低下头,开始认真记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