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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花圃(6) 知不可为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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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余并不收剑。
陈春水试探着慢慢将他的剑挑开,这过程十分缓慢。
但好在最后成功了,陈春水这才松一口气。
谢余神色不明,盯着陈春水看了一会,才慢慢将剑收好,道:“你跟我来。”
谢余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沉重,陈春水自觉认真了起来,抱着花跟在了谢余的身后。
两人一同进了屋子,谢余挥手,一个保护阵将两人罩在其中。
陈春水不免觉得好奇,抬头打量着,连谢余从她手中接过花盆都没发现。
几息后,她才如同梦醒了一般,提心吊胆地去找那盆花的踪迹。
那花被搁在了桌上,陈春水刚松了口气,又见谢余面色严肃,目光凝在那盆花上。
“怎,怎么了师兄,这花可是有什么不妥?”陈春水紧张地问道。
谢余摇摇头,只是盯着那花看。
陈春水便也跟着看,但也没什么奇怪的呀,她是有些想不通了。
“是你自己现身,还是我逼你现身?”谢余突而开口道。
“谁啊,这里不就我们两个人吗?”陈春水疑惑地问道,人凑得离那花愈近。
那黄花却突而肆意疯长了起来。
陈春水眼睛都睁大了,没反应过来要躲闪。
谢余伸手,轻轻揽了一下陈春水,顺势将其拉入安全范围内。
在陈春水不可置信的注视下,那黄花的根茎变得更粗,花瓣变得更大,似乎会不断成长然后冲出天际。
陈春水有些惊恐了,手紧紧地挽住了谢余的臂膀。
那黄花却在将要穿透院子之时,莫名枯萎了。
“诶?”陈春水不由得放松下来了。
这是搞什么?陈春水想。
很快,花盆连带着花都消逝而去,一个衣衫褴褛的美男子出现在了桌子上,他愤怒地盯着两人。
陈春水一见那男子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就捂住了眼睛躲到了谢余的身后。
谢余安抚地拍了拍她,直面那美男子。
“要杀要剐随你。”那男子知自己难逃一死,眼一闭,嘴一撇,索性放弃求生了。
谢余不言,他刚本可一剑结束这花妖,师妹却拦住了他,现下他自然不会再做这事。
于是,他拔出剑,递给了花妖,道:“你自戕吧。”
谢余一贯温和耐心,难得有语气如此凉薄的时候。
陈春水躲在谢余身后多时,也想明白这男子就是那黄花变的,所以是个妖。
那妖男看着谢余递来的剑,眼里一瞬间闪过了错愕无奈悲愤恼怒之情,但最后,这一切都化为平淡。
他平静地接过剑,闭上眼,神情悲伤,准备往自己脖子上来一刀。
“诶,”陈春水赶忙跳了出来,道,“你还不能死!”
那妖男又睁开了眼睛,眼神中突而带了一丝希冀。
不过说这话的也是个修士,修士一向是嫉妖如仇,看到妖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开杀,这女孩现下说不能死,无非是想折磨他罢了。
有些修士心理变态,喜欢圈养妖、虐待妖以泄愤。
妖男的脑子转得快,他知道自己这是痴心妄想,于是又将剑紧抵上自己的脖子,打算一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陈春水急了,又拿着春水剑,一下挑掉了这妖男手上的剑。
“说了你不能死,听不懂人话啊!”陈春水怒道。
妖男看着脱手后落在地上的剑,又看了眼在凶他的这个人类修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有些羞耻有些愤怒地看了她半天,挤出一句话,道:“我是妖,凭什么要听懂人话。”
这话有道理。
陈春水不由得看向了自家师兄,师兄也正看着她,脸上有些错愕。
陈春水朝师兄眨眨眼,谢余敛下心神,也向陈春水眨了眨眼。
妖男并未关注这边的小互动,他只是想着之前他见过的被虐待的妖,他差点成为其中的一员,遍体鳞伤地逃出来后,本以为得见生天,却不想,现下是又要回到原点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死……”妖男喃喃道。
他眼眶逐渐变红,眼神失去了焦点,显然是陷入了一些久远的不美好的回忆中。
“凭什么我不能死!”妖男突而抬头,大声朝二人吼道。
陈春水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大声回吼:“你声音大了不起啊!”
“说你不能死你就是不能死,你死了阿花怎么办!”陈春水怒道。
不知道是哪句话哪个词摄住了这妖男,他嗫嚅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你害得阿花的果树不能结果,又害得其余的黄花死了一片,还好意思自己了结,你就该天天去阿花面前忏悔!”陈春水道。
她字字珠玑,敲在妖男的心上,妖男躲闪着不敢看她的眼神。
他确实是故意害得果树不能结果,也因此害得自己这些年修炼的妖力受损不能支撑起大片的黄花。
他对阿花有爱有恨也有愧,但开口,他显然还是放不下某一件事。
“我就不想给她好果子吃,怎么了?”妖男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给我大声点!”陈春水气鼓鼓的,双手插着腰,像训小孩的大人。
“我说,明明就是他三心二意,要种果树,所以我才故意害果树不能结果。”妖男提高了些音量,道。
“啥?”陈春水蒙了。
妖男想起这事的始末就觉得有些委屈,是以现在他也不想再做解释,索性把自己封在茧里。
谢余一直在一旁旁听,从妖男的三言两语中,他就能拼凑出一个大致的故事。
陈春水问妖男,妖男却怎么也不肯回答了,陈春水觉得烦,便转将希望寄于师兄身上。
“师兄,你听清楚他说的话了吗?”
谢余看着一心求解的陈春水,抿着唇,点了点头。
“那他说的啥啊?”陈春水追问道。
“他说的是,阿花有了他以后,又有了果树,他不开心,不想给阿花好果子吃,所以就做了这件事。”
“啊?”陈春水还是没听懂,一脸的疑惑。
而那一直低着头的妖男,却在听见谢余这话之后,猛然抬起头,朝谢余狂点头,一副你懂我我俩相见恨晚的模样,连眼泪都要流出来。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陈春水愈发不解了。
谢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妖男,当机立断道:“我们现在去找阿花,你就知道这谜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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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过午,这个时间点,游府内行走的仆人少了很多,大家都趁着这闲暇时分休息,游府内静悄悄的。
陈春水心惊胆战地端着那盆黄花,跟在谢余身边,一同朝门口走去。
“临渊君,您与春水修士不休息吗?”
身后,游伯的声音响起。
陈春水的脚步一顿,身体都僵硬了些。
谢余借袖子的遮掩,轻轻握了一下陈春水的手腕。
随即,两人转过身去,对上一面疑惑的游伯。
知道自己开口就容易露怯的陈春水索性当上了背景板,端着那盆黄花,笑容灿烂地站在谢余身边。
“游伯,”谢余先行了个礼,随即道,“我与师妹还有任务在身,不敢松懈,现下正要出去执行任务。”
待他话落,陈春水就跟着点了点头。
游伯听懂了,虽然不解,但还是语重心长道:“那好,你们要注意安全啊,有空还是要多休息。勤奋之外也要劳逸结合嘛。”
谢余淡然一笑,道:“谢游伯挂心。”
陈春水跟着重复道:“谢游伯挂心。”
一直到两人离开游府有五百米的距离,陈春水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陈春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随即夸张道:“师兄,你是不知道,刚刚游伯那句话,差点给我魂吓没了!”
谢余看着因端着花盆所以无法配合手部动作表达自己心情的陈春水,弯起了嘴角,道:“这就丢魂了?”
“刚刚看见这黄花变成妖也没见你害怕。”谢余道。
“那不一样嘛,”陈春水微微仰头,让刘海自额头上划向两边,道,“他变成妖是他的事,我刚刚在做的事等于帮这妖撒谎骗人嘛。”
谢余的笑意蔓延至眼角。
“那你为何还愿意帮他的忙?”他认真地问道。
陈春水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在她的认知中,这个世界没有人妖魔之分,只是是非善恶之分。
这妖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至于死于一剑之下,但他确实又伤害到了阿花,陈春水觉得,必须让“受害者”与其面对面说明白、搞清楚这之间的事才对。
审判妖的人不应只是修士,而应包含受害者。
阿花也该拥有审判这妖的权利,以及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权利。
“大概是,知不可为而为之吧。”陈春水想了想,决定用这一句话来回答。
毕竟,在这个世界,妖魔鬼怪终归为大众所恶之。
谢余收敛了笑意,眼神四下瞥了一会,才将目光落在陈春水身上。
陈春水端着那花,看着乖巧。
她说那些话,做这些事,其实从始至终都透露着一些云淡风轻的不极端,和她认为的一以贯之的理所当然。
谢余收回了目光,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