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是这样的》竹均

9、第 9 章 话说江家为

　　公主竟然接受了这块既不新鲜、也不好看的饼。

　　江语歌看着楚子瑶拿过饼以后，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江语歌是很喜欢这个饼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公主的胃口，毕竟她平时吃的肯定都比这个好。

　　楚子瑶取出自己的手帕拭掉了唇上的屑末，点了点头。

　　还好喜欢。江语歌松了口气，看看手上的饼渣，琢磨了一下，偏过身子，仰头把一小戳渣渣倒进了嘴里，然后欢快地嚼着。

　　“嗯，味道真是不错。”江语歌竖起大拇指。

　　楚子瑶拈着酥饼，没有继续吃，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语歌。说是看，其实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观察。

　　很快，江语歌也发现了楚子瑶的这一举动。她以为是自己的吃相太难看，引得人家怀疑了，于是放下了捧着饼渣的手，把嘴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咽了，差点被噎到。

　　“咳咳……公主，你怎么不吃了？”

　　楚子瑶并没有立刻回应江语歌的话，而是挑开窗帘，对着外面跟车的馥郁说道：“给驸马取些水来。”

　　嗯？今天的公主怎么这么奇怪？不但要帮她买吃的，还叫人给她送水。

　　馥郁很快便捧了个水囊过来。而江语歌此时已经被噎得打起了嗝，一直“呃”个不停，所以也顾不上客气，拿过水囊就喝了起来。几口清凉的水下肚，总算是把那口饼给顺了下去。

　　馥郁接回水囊，告辞了两个人，离开了车厢，并把车门带上了。

　　马车重新起步，车里的两人跟着略微颠簸的车厢轻微摇晃着。

　　江语歌因为自己刚才的窘状而感到很尴尬，手里剩下的半包饼屑也不想吃了，垂头丧气地包好，揣进怀里。馥郁离开了以后，她一直没敢看楚子瑶，她不确定刚刚的那些事情会不会让楚子瑶反感。

　　哎……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度可言，再扣指定变成负数。到时候就别指望跟临时工将军抢老婆，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了。

　　“驸马这就饱了么？何不再吃点？”楚子瑶说话依旧是慢悠悠的，声音里似乎还带有笑意。

　　耳朵绝对是有问题了，居然听到公主笑……

　　公主会笑？别逗了！江语歌摇摇头一面否定自己荒诞的猜测，一面抬起头看了过去。

　　我去！还真的在笑！

　　和过去那种似笑非笑、让人猜不透的表情不同，楚子瑶现在眼眉弯弯，红嫩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也翘了起来，一看就是心情不错的样子。江语歌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这个笑似乎是嘲笑。

　　江语歌皱皱眉，看着满面春光的楚子瑶，一点也笑不出来。

　　不就是肚子饿想吃东西吗？怎么感觉这帮古代人都当她是饭桶成精似的，吃点东西哪里都有人笑，丫鬟笑，公主也笑。

　　见江语歌不回话，楚子瑶索性把手里的饼往前送了送，“不如，将本宫这半块也一并吃了吧。”

　　江语歌疑惑地看着那块饼。这哪是半个，根本就只缺了一个小角。

　　“你不饿吗？就吃了一口。”

　　楚子瑶闻言，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笑容，摇摇头，“并不十分饿，驸马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没吃早饭，咬了一口饼干就能饱，古代人长的都是鸟胃吗？就算是鸟，吃这个角也不见得就饱了呀。

　　江语歌接过饼干，再试探一下，“真不吃？不吃我吃了，我是真会吃完的，你再想要可就没了，就这两块。”

　　楚子瑶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她抬手捂了捂嘴，“知道了，快吃了吧。走了这么多时，怕是就要到了，驸马这是要拿着半块饼下车不成？”

　　哎哟！把这件事给忘了！

　　江语歌赶忙把饼塞进嘴里，撩起身后的车窗帘。只见窗外是缓缓后移的大片青砖房屋，不过因为公主出宫，提前清了街道，现在那些房屋的朱漆大门都紧紧闭着，街上也没有行人。

　　江语歌一块块地数着那些门上的牌匾，有府有宅。根据禹朝的规定，亲王曰府，余官曰宅，庶民曰家。可想而知，这条街道应该也不普通，住的都是达官贵人。

　　牌匾上用什么字体的都有，甚至还有草书的。也不知道用草书写门牌的是什么心态，生怕别人看出来自己姓什么吗？反正如果是她选，肯定不会选草书，倒不是说草书不好看，关键是门牌，好不好看是其次，你首先得让人家认得出来是什么吧。

　　胡思乱想之际，马车缓缓停稳，估计是到了。

　　江语歌看了看牌匾，顿时嘴角抽搐起来。

　　呵！刚刚还吐槽人家呢，“自己家”也没好到哪去，牌匾用的也是草书，还不是一般的草，好好一个江宅，硬是写成了“12宅”。

　　车门打开，馥郁和湘凌两个丫头各站在马车一侧，等着搀扶自己的主子。

　　等两人下了车，江语歌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家。

　　房子从外面看，就是典型的大户人家。门梯前左右各摆着一个大石狮，门梯上去对着的，是三扇挂着兽首门环的朱漆大门，时下两侧角门关闭，正门已经打开，由内而外铺了十分平整的红毯，大门屋檐两角还挂了红灯笼，上面标着“江宅”二字。

　　门外左右各跪着一排丫鬟、家丁，而大门内也有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老人。男的精瘦身材，面容冷峻，表情严肃；女的略显丰腴，个子矮小，面容和蔼，表情恬淡。两个人都穿着朝服，恭恭敬敬站在门后。

　　不用猜都知道，这两个就是江父江守谦和江母江俞氏。

　　楚子瑶由馥郁、玲珑扶着，款步上前，走到门槛前便停了下来。

　　里面江家二老带着一众老奴齐齐跪下，嘴里高喊“公主千岁”。

　　江语歌时下是不能进去的，不然老子拜儿子，这就不成礼数了。

　　“平身。”

　　楚子瑶说完，门内的人都站了起来。但只有江家二老可以抬头，下人们都必须低着头走。

　　进门转乘小轿，由江家的家奴抬到了中堂前。

　　楚子瑶下轿进了中堂落座，江家老两口再次站在堂下，江语歌还被湘凌扶着，也站到了江父母的身后，看样子还要拜一次。

　　江语歌知道这是规矩，但不代表她不能吐槽。两个长辈看着也都五十多了，虽然放在现代正值壮年，但古代人均寿命这么短，五十多也感觉年纪挺大了，跪一次不够，还得跪第二次，来回折腾老人家的膝盖有意思么，还好这些糟粕现代社会都废除了。

　　不过这一次的跪拜礼并没有成，因为楚子瑶很快就抬手免礼了。

　　“江大人不必拘礼，都坐吧。”

　　江守谦谢恩后，示意江母和江语歌一同入座。

　　按尊卑长幼一排，江语歌毫无意外地被丢到了最角落，丫头捧茶都是最后一个给她的。不过她本来也不在意这些，而且不起眼对她来说才最好的状态。

　　江语歌低头玩弄腰间的玉佩，楚子瑶和江父说话，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不过就是一些场面话，而且语法和现代语言有些差别，官场上用词也生僻，江语歌听着挺费力的，不知不觉，注意力就飘走了，开始琢磨起了其他事情。

　　话说江家为什么会让一位小姐女扮男装呢？

　　封建社会重男轻女，这一点江语歌能理解，但按照古代人的逻辑，第一胎生了女儿，那后面应该是接着生，直到生出个男孩为止，就算正妻不肯生，江老爷一个堂堂二品大员，要想纳妾生娃也不是难事，何必要让女儿女扮男装，做这种根本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事情呢？

　　“驸马。”

　　驸马……对啊！而且还胆大包天地送到宫里给皇帝最宝贝的女儿做驸马，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要是给皇帝知道了，岂止是驸马会被斩首，欺君耶，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全家无一幸免的……

　　“江宇戈！”

　　突然一声洪亮且严厉的声音叫着江语歌的名字，把她吓了一跳，立刻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举起手，应了一个“到！”

　　气氛瞬间变得奇怪起来，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江语歌。

　　额……又做蠢事了，大学时期有位教授酷爱点名，从那时起就落下了这个毛病。

　　江语歌在众人的视线中缓缓收回手，老老实实坐直，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声音，是个男声，于是判定刚才是江守谦在叫她。

　　“父亲，您叫我。”

　　江守谦脸都绿了，一时语塞，只是喘着大气，任凭嘴边的胡须随着气流来回摆动。

　　江语歌瞄了他一眼，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话——吹胡子瞪眼。

　　果然老话还是得套在古代人身上才对味，现代人怎么气也不会有这样的画面感。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老头在气什么？

　　“你……你这逆子，平日学的诗书礼仪都扔到了哪里！只少看你半年，便成了这幅模样，如今连公主的话都敢当作耳旁风，我看你是……”

　　江守谦咬牙看了一眼公主，没把这句话说完，话锋一转呵道：“还不快跪下向公主谢罪！”

　　哈？

　　江语歌稀里糊涂地站起来，走到堂中，疑惑地看了一眼江守谦，她不知道自己刚刚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就又惹公主不高兴了呢。

　　刚要跪下，便看见楚子瑶对她抬了抬手腕。

　　“不过是听漏罢了，江大人不必苛责驸马，他前些天身子抱恙，想是并未痊愈，况且出宫之前还未用膳，难免委顿。”

　　“逆子自幼有他母亲溺爱，身娇体弱，伤风感冒更如家常便饭，进了宫，劳费公主烦心，老臣已是羞愧难当，如今不仅要因他出宫，更是处处维护。老臣惶恐，天恩浩荡，臣死不足以报万一。”

　　“江大人言重了。”

　　楚子瑶淡淡丢了一句话，便抬头示意了身旁的玲珑。

　　玲珑会意，上前一步，对着江守谦说道：“江大人，折腾了半日，公主也乏了，不知是否安排了住处供公主歇息？”

　　江守谦连忙回答：“自然已经安排妥当，公主的随行之物也尽数归置进去了。”

　　楚子瑶起身，径直往门外走去，经过江守谦身边时，顿了一下，说道：“二位想必也忙了许久，不必送了，都歇息去罢。”

　　江守谦点头应下。

　　楚子瑶仍旧没有动身，眼神越过江守谦，落到了站在后面的江语歌，沉默了片刻。

　　“驸马，随本宫一道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