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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敲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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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封言只是默着,垂头喝茶,不看她。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封言用手轻轻慢慢地扣着桌面,却忽的又顿住了手,将手指收紧时,抬头深情地望向她,再加上一个低头苦笑。
有花绛鸢的右眉头猛地一跳,这……这是受到了巨大伤害的意思吗?
龙裴棋看着封言这川剧变脸一样的架势,心里头便紧张起来。
有花绛鸢猛地一咬牙:“我有花氏将为封氏免费提供两年的花束作为赔偿。”
“这……本主怎么舍得让鸢儿为我做这些,要知道,有花老家主至今仍掌着将近一半的有花氏事务,如此一来,鸢儿为了与龙管家之事,定会与老家主起争执,本主实在不愿……”
有花绛鸢起了一身的起皮疙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封言,没想到平日里装模作样,总是笑着脸阴人的人,有朝一日也会用如此矫揉造作的语气说话。也是,扮作被辜负的善解人意的痴情郎,好像确实更容易胡搅蛮缠达到目的,只是,实在是有失体面……
“灵药,再加两年的灵药。父亲那里,我自有办法让他同意,不劳封家主费心。至于退婚缘由,本主一人做事一人担。”有花绛鸢施法化出笔纸,当着封言的面,准备开始写承诺书,“封家主,可还满意?”
封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有花绛鸢开始提笔写字。
“退婚一事,是封言失礼,因与有花绛鸢性情不和,主动提出。姻缘石同意之日,便是封言登门道歉之时。”封言在有花绛鸢写到缘由之时,伸手拦住她,缓缓道,“写这个。”
商秦大陆重要婚事退婚,手续经办之后需等姻缘石承认,否,则为无效退婚。姻缘石只会承认两心相离或一心变卦的婚事作废,公示时刻一般为次日辰时一刻。
相对应,公示之后,必须要有理由呈现。
有花绛鸢显然愣住了:“什么?”
“你们两情相悦有什么错的。”
“没有错?”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句话,自从订下婚约,在旁人眼里,她有花绛鸢在感情上,就只有喜欢封言才是对的,就连她自己也是这样觉得,所以她今日来退婚,也是来致歉的。
可现在,封言却亲口和她说,她没有错。
一时之间,她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当然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的。龙管家生的好看,又是有花江前辈的高徒,与有花家主是相配的很。况且,”他为自己斟茶,“有花家主,身为女子,坐上家主之位,是为天下女子表率,证明女子也可站上权利的顶峰。但若连自己的婚事都要靠男子来定,没有自己的选择权,岂不是让人失望?”
封言这话说的对,但也说的不对,有花绛鸢是站起来了,但,这世间还有千千万万的女子还未站起来,还未迎来属于她们的盛世,且,这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就算她的婚事被父亲操控,也不会到叫人失望的地步。她知道,封言一个人揽过退婚的所有罪责正是因为如此,这样一来,旁人只会说是这封言不识好歹,或者暗中说他压不住这女子中的“异类”,嘲笑他怯懦。若要偏差,也不会对有花绛鸢做出什么过分的指责。
“封言,可以说,我们是互相不喜欢对方的。”
“是,封家主不必替我二人承担罪责。”
龙裴棋忙跟上有花绛鸢的话,他不想以后欠下封言一个人情。
封言看了龙裴棋一眼,慢悠悠地打开一旁的折扇,摇了摇:“本主可没那么好心,只是这皮影人啊……有花家主手艺可真好,月下相拥浪漫得像是故意拂本主的面。”
“我……”有花绛鸢忙站起,“此事……是绛鸢的错。”
“还有啊,京城虽有宵禁,但惩罚不重,难免有人逾矩出来闲逛。那这该怎么解释呢,想来是一向不服输的有花家主为了气本主,特意为之。本主确实是气着了。”
最终有花绛鸢还是同意了封言的提议。
说来可笑,她竟真的让封言替她承担了罪责,分明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被人责骂的准备。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头脑一热,她不应该在没有退婚前,就在有外人的地方回应龙裴棋的拥抱。
有花绛鸢是有花家主,她不能只是她,她代表的是整个有花氏,她可以被责骂,但是有花氏不能,有花氏不能因为一个出格的家主,落的不好的名声。不管封言怎么看,若她与龙裴棋的事传开,在天下人眼里,只会是她有花氏背信弃义,悔婚在前,是她有花绛鸢红杏出墙的错……即使这婚约本就不是她自愿。婚约非她所定所愿,可她却必须负起责任。
有花绛鸢二人离开后,方才一直被封言眼神警告的封寒猛地一跺脚,看样子气得不轻。
“家主!为什么,您帮他们做什么?分明是她有花绛鸢负你在先,你却要帮她去担着骂名!”
封言收起展开的折扇,站起,在封寒头上轻轻敲了敲:“你气什么?我都没气。”
“家主为什么偏要英雄救美?有花家主可不会因此就放弃退婚,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您成婚。婚约本来就是父母之命,有花家主从来没当一回事过,就您,还真把她当未婚妻保护了?”
封寒从小就跟在封言身边,两人虽为主仆,却有着深厚的情谊,这下子周围没人了,又被刺激,封寒一下子就撕开了平日里“乖巧懂事”的管家面具,可谓是气急败坏,开始顶撞封言了。
可令封寒没想到的是,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封言蓦然白了脸。
这可把小管家吓了一跳:“家主......”
紧接着,封言额头便沁出了冷汗,他左手扶额,袖子遮住了他整张脸,但他浑身开始发颤,封寒一眼便能看出不对。这不是被他气的,是……封言犯病了。
封寒刚伸手,封言便转身,他不让封寒扶他,只是摆了摆手:“我没事......我回去歇会儿就好。”
“是,家主。”封寒停在原地。
封言患有烈蚀症,他十七岁那年被封沉喂了烈蚀草,遭到了反噬。
一旦发作,就如烈火焚着那五脏六腑,原先是每年发作一次,但自去年起,发作越是频繁,痛楚也愈深。
“咳!咳咳咳……”
封寒见他咳得严重,心里不放心,冒着被骂的风险,还是跟了上去。
快要到房门时,封言忽的一个不稳,磕在了门框上。
“家主!”
封寒去扶封言,却被封言瞪了住:“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人家不知道封氏家主,也许,命不……久矣,咳咳......”
“家主……”封寒这辈子就没哭过几回,上次哭,还是因为儿时险些被父母溺死,感受到被至亲抛弃之痛,而今确是实实切切又痛了一回,“您别胡说,这烈蚀症不是不能治,一定能够有法子治的,小姐,大小姐一直在努力,她在医药这方面是天才啊……您等等她,一定可以治的!”
话音刚落,封言便吐出一口血,这血染在他一袭白衣上,像极了盛开的红色曼陀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