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愿》immeasurable

2、退婚

　　蝶灵居的院子里人头攒动，到处是匆匆忙忙的皮影艺人。
　　“裴棋哥哥，你且坐在这儿。”有花绛鸢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一块白色幕布前坐下。
　　“这……”龙裴棋茫然地望向她。
　　“给你一个礼物。”她冲他眨眨眼。
　　有花绛鸢跑到白色幕布后面，皮影艺人们见状忙按约定各自就位。
　　周遭的蜡烛都被吹灭，独独在她那里留了几盏。
　　她一边操纵皮影人物，一边用当地流行的曲调唱述故事，旁边的皮影艺人则配以打击乐器和弦乐。
　　皮影在灯下投影，栩栩如生，一时让龙裴棋晃了神。
　　那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故事，从小相识相知相爱，最终结成一对眷侣。
　　有花绛鸢的意思很明确，龙裴棋也看懂了，可和她一起摆弄着皮影小人的人不是他，这让他产生了一丝不满，在他看来，这就好似旁人才是她的青梅竹马。于是他皱着眉不太高兴，而且这故事也不太对，他是有花正的义子，算是她的义兄，故事中的男子没有这层身份。
　　待这一曲终了，有花绛鸢从幕后出来，龙裴棋，忽的一个箭步走向她，然后拥紧了她。
　　有花绛鸢显然有些错愕，因着她与旁人的婚约，他们从未像现在这般光明正大的相拥。
　　商秦大陆曾经历过长达百年的全陆混战，百姓痛苦不堪，无法进行正常的种地生活，更无法开展商业活动。百姓饿的饿死，战的战死，简直想把各位家主打死。后来逐渐强大起来的五大姓为了今后的发展才达成了共识——休战，由此又诞生了会宫，而会宫的主人，在各氏调停不下之后选了个几乎是与各氏有着打酱油般关系的人物担任。会宫为名义上商秦大陆的中心，围着会宫修建了京城。各氏家主必须带着一些重要官员长居于此，退休后的三十年也必须长居于此，以确保各氏遵守在会宫定下的约定。
　　因此，与有花绛鸢有着婚约、所谓她的未来夫君、现任封氏家主封言也在京城。为了怕旁人说闲话，也怕退婚前让封言难堪、影响两氏关系，有花绛鸢和龙裴棋总是遮遮掩掩的。
　　但今天，她.....也拥紧了他。
　　周围的皮影艺人皆是一惊，默默退出了院子。
　　“绛鸢……”龙裴棋松开她，缓缓地，他道，“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他们可能会出去说，你要是介意，我去处理。”
　　见他转身要走，有花绛鸢忙拉住他的袖子：“不可！”
　　“万一传到封言那边，我怕旁人说闲话。”
　　有花绛鸢却似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将手里的皮影人交到他手里：“这对皮影，是我这几日为你刻的。”
　　“你……”龙裴棋收紧了那对皮影小人，却仍心不在焉的。
　　“怎么一直苦着张脸，高兴点，我刻了好久呢。你别怕，我今日本就是要去退婚的，我要是没做好准备，今日也不会大张旗鼓为你准备这些，刚刚也会把你推开。我一会儿就会去退婚，就今晚。”
　　“你......一个人去吗？”
　　龙裴棋看着她，他方才拥住她，是故意的，是一时之气，于是此刻有些后悔。他不想和她在一起还要偷偷摸摸的，却又怕她被人说闲话，不论如何，他是一个男人，这世间的闲言碎语总是格外偏爱女人。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他既然主动问了，有花绛鸢便也顺着问了。
　　“我......”
　　“你……”
　　他犹豫了，而她在等他回答。
　　“我愿意，我定是要与你一道承担的。”
　　龙裴棋牵住她的手。
　　“好。”她笑着反握他的手，还故意晃了晃，“那你可要抓牢了，不许后悔。”
　　“不后悔。”这次他答得很快。
　　这一晚，有花绛鸢和龙裴棋牵着手，一起出了蝶灵居，去了封府。
　　一路上，她都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如今已是家主，且掌有实权，就算是她那作为上任家主的父亲，也无法完全左右她的决定。她只怕，她选择的人没有勇气陪她一起走下去。
　　有花绛鸢刚到封府之外，封府管家封寒便下来迎她，看见有花绛鸢和龙裴棋牵着手，也无半分愕然，只是略带刺意地看了龙裴棋一眼。
　　“我们家主已等候有花家主多时。”
　　进厅堂之时，封寒道了句。
　　有花绛鸢倒也不惊，习惯了封言的未卜先知。
　　封言于案前烹茶，热气蒸腾，使人无法看清他的眉眼，只是一身荼白，竟让产生了一种谪仙落世的错觉。
　　“有花家主披星前来造访，所为何事？”
　　他站起，满眼的笑意，可有花绛鸢却看出了满眼的不怀好意。
　　虽说商秦大陆如今已鲜少发生兵器冲突，有花氏与封氏更是有盟约在，但商场上，有花绛鸢可是没少与这年轻的“臭狐狸”交手，每当他笑得越从容，越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好几次分明到嘴的鸭子都能被封言拽走。所以封言越是这样对她笑，她心中就越是烦躁。
　　保持着速战速决的心态，有花绛鸢立马开口：“本主是来退婚的。”
　　“原来如此。”
　　封言递给她一杯茶，有花绛鸢却不接过，只是摆了摆手：“不必了，本主今夜叨扰，确实过意不去。但这事，这三年来一直如鲠在喉，本主想要一个答案。”
　　这茶是刚刚烹成，倒进茶杯定是烫得很，以往封言若是予她烫茶，定会手捏着茶杯下端，怕她接过时会烫着，今日一反常态捏着茶杯上端，显然是故意的。
　　封言见她不接，低头笑了。
　　“好，本主同意退婚。”封言在她面前径直化出那红纸婚书，“只是，不知有花家主是否带了你的那份？”
　　封沉老家主在两年前便已去世，婚书早就落到了封言手里。而有花绛鸢那份在有花正手里，要退婚，必须要两份婚书和两位当事人同时在场，不然姻缘石是不会同意的。
　　龙裴棋闻言，立马看向有花绛鸢。
　　有花绛鸢自然偷到婚书了，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只是她从未想过封言会答应的如此之快：“带……带了。”
　　“那便好，”似是注意到龙裴棋的目光，封言冲他歪了歪脑袋，“龙管家是在担心什么，有花家主连本主的茶都不喝呢，是吧？有花家主。”
　　“你.....”
　　有花绛鸢皮笑肉不笑，心想这封言果然是欠揍。
　　“没事，我懂的。”
　　“你懂什么了？”
　　“懂……有花家主瞧不上本主，想和本主退婚的心啊。”
　　有花绛鸢满脸写着无语：“本主从未瞧不上封家主。只是本主心里已然住了个人，纵使旁人再好，也没有用。”
　　“说得好！”
　　封言鼓了鼓掌，然后便与她进行了解除婚约的手续流程，毫不拖泥带水，一点不甘心的样子都无，甚至隐隐还有主导之意。
　　有花绛鸢总感觉哪里不对。她看向封寒，封寒故意扭头不看她，这一举动，让有花绛鸢更加确定了封言还留有后手。
　　封寒是封言身边的人，一定程度上，封寒的态度就代表着封言的态度。
　　“婚约已然作废，有花家主，可还有事要办？”他又为她端来茶水，只不过这次，他捏着茶杯下端。
　　“有。”
　　有花绛鸢接过茶杯，在龙裴棋疑惑的目光下，她坐了下来。
　　她轻抿一口茶水：“确实是好茶。”
　　“有花家主若喜欢，改日我送一些去。”
　　“今日是绛鸢无礼退婚，不顾两氏情谊，定是给封家主带来困扰或是伤害，绛鸢愿意补偿。”
　　她知道自己这算是悔婚，必须得让被悔婚方做出补偿，也确定，封言是想在补偿上敲她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