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命》无鬼

36、第 36 章 “蠢杀你这

　　“蠢杀你这张嘴！”蒋襄连忙抓住戴六子让他冷静，“楼里都是各地比武来的剑客好手，挟了人还能走到城门？六子你想回家，不是当逃兵闹事。”说完他立刻对勉强挂住镇定的余戏赔笑，“太子担待我这兄弟守边守得久，思念家里妻儿老小一时性急，说些糊涂话没个收敛，给太子赔罪太子赔罪。”
　　汗水渗出凉意，余戏没暇考虑也明白叫六子的士兵情状狠郁，自己险遭横劫，哪会是父母生了急病这样简单？所以既为了安抚他们也因救助之心，她振动嘴皮说：“如果别无他法，余戏便亲身带两位到督府门前一试，至于能否得见则凭督府决定，非余戏可以左右。”
　　戴六子对只会动嘴的杂事官员毫无好感，对他们的印象是拖拉计较的跑腿伙计，平时聚在窝边偷懒不见人影，来了生意还要挑东捡西问大堆问题，上战场的士兵看不起。他们伍长听行长命令，行长是将军麾下呼来喝去的小角色，太子可以命令将军，坐上统领一境的位子。戴六子或许曾经盘算过种种官职之间的高低关系，咂舌又感叹一辈子也见之不及，如今全抛忘在他看到太子的慌张软让。这样高贵的人也会害怕递上拴绳，那督府杂官准他离营出城，他便找到□□问出真情，再将贱人奸夫浸笼放血，连带所谓学墅实际勾引妇女的窟子一并烧了去……再之后自戕、落草，侠客抓捕都无所谓，他对得住这身筋骨血肉，何况兵刃在手。
　　管宁象从小门引见余戏，戴六子张着眼珠被卫兵抬下，血污平静他才发觉找来时自己饿着肚子，儿子饿没饿着肚子。
　　“偏屋烛暗，有屈太子大驾还请海涵，管某受够了那帮宾客无事搅扰，所以闭锁门户攒个清梦，这些日来胃疾都好了不少。太子在山上修行吃得是清风晨露，不知本官案牍累肩之苦啊。”
　　“督府专心大会诸事，不见外客在情在理，正好修养身体纾解劳累。余戏带来那两位兵士急于出城，督府问明具切后能否允准呢？”
　　管宁象笑这少女果然产自山野，“差使核查的程序都免了。戴六子我已下令斩首，蒋襄押送新狱，待律法推行依例定罚，太子不必再为此秋虫烦心。这姜茶暖胃散寒，太子远道而来便多吃一些，杂役随时吩咐。”
　　余戏怔得呼吸也忘了，管宁象顾着往自己的茶盏里撒松子，满室香味都往一处流，唯独腹里空空的看见尸首。她按着食几站起来，动摇的力度让那头的管宁象感到胡须晃动，仰赖空气的食欲不悦。
　　“督府痛下杀手、无缘无故，请给余戏惊愕一个明白。”她攥着手心，声音又乱又抖。
　　管宁象吹茶微笑，“太子息怒，那戴六子家中事由关系重大，任其宣言走动都是于国滋祸，所以宁象唯有忍痛杀之。”忍痛的杀害，余戏压抑诧怒听他肃容解释，“姒将军前线失利，葬送三关被调回京。太子与将军关系匪浅，想必于国于人同感遗憾。可姒将军不敌尤人的原因，涉及军中秘辛太子即便有所风闻，也大抵不知真切。”
　　“尤人数年前在西北起势，那时我境与临忧以大河为界集结重兵对峙，各地守备尚且空虚无暇顾及，尤人遂吞并其余部落，逐渐兴盛。随后尤军初露獠牙便是昔日的绛烟劫掠事件，骑兵绕顺堡破燕支，直驱绛烟烧杀扫荡。所幸姒将军以女儿身起微末，参照尤人建立了一支半数为女子的军队，在‘河线超逾十万，边塞不满百人’的情况下阻住尤人。姒将军屡次守住边疆，在三关防线建立后又被调往各地战皆成名，谓为智将。入廷后姒将军加封少师，和西陵少保与太子亲近。”
　　“那支军队经历几番换帅，始终守护北疆门户，根据尤人队伍之女兵数目加以调整。近回交战尤人军中女兵数量未减反增，我方斥候还报告了部落内乱的情报，便认为尤人势弱正是一举消灭的好时机。姒将军受裁撤女兵的流言影响，或者不忍老营改弦消亡吧，便怀着印证女兵价值的心思出三关，伐尤人，负责正面作战的女兵数量两成有余。圈套，最终尤人方出战的并非数年来雷打不动，我方以为固定的男女混合军队，而是各部落联合的男子精锐。小觑蛮夷之生育力、智谋示弱之可能，姒将军铩羽实然，该然呐。种种麻痹粗忽，尤人如何计成则不与太子听笑话了，本官与北疆同耻惭愧。”
　　“克险平艰，争强须眉”是姒幽期说过余戏忘过的话，现在记起。这次兵败就是师父所说与男子争强，怎能怎会。教导她“辱若得，宠若忘”的师父，当如何面对这次耻辱，她已看到官民同口的骂声。
　　“姒将军失败的内情，与督府杀人有何关系。尤人之后会攻过来吗？”
　　“胜是惨胜，他们占据三关便没有了其他动作，我方重整兵力以思收复即可，只是这回务必根除。戴六子家中变故，太子听到的是哪般说辞？”
　　“母亲突患急症，无论如何都要离营。”余戏回忆着两人的神态。
　　“太子知道现今军中情况，比如军心士气、纲纪风尚如何吗？”管宁象又荡开话题，仿佛在这方茶室操弄时局，品天下于口齿茗香。
　　“剩余女兵不甘废置，串通男子展开些鱼水勾当，银钱往来倒一时兴盛。本官不知这事是谁先起意，大抵你情我愿一拍即合，只是不免为闺中思妇半大儿女可惜。裁撤女兵和惩办姒将军的命令会一同下旨。”他把最后一口浓汤喝完，推开那只花釉麟纹茶碗。“戴六子急于回去，是听了同乡消息要印证发妻与外人有染，越级言事持剑披甲，观他忿怒恐怕没有死伤不会收场。但阻止此事传入军营，影响士气才是我下令夺命的理由。战败失地、裁撤女兵已让军心涣散怨声四起，家中后院再不容生变。我要士卒生当城墙死做绊石，而不是整日记挂着私逃出营处理丑事。“
　　“另一个丘八也是趣人，他在墩军服役时杀良冒功，早些时日临近事发，但受了指点要其前来绛烟认罪，请投新狱。那牢狱刚刚竣工尚未问世，本是为律法推行接纳囚犯准备，想不到便有聪明人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