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杀不死我的》打了个豆豆

136、变动 两人回

　　两人回到原处，向阳教众正在七手八脚安葬死人。

　　雷小虎左右腿上下两个血窟窿，好在避开要害未伤及骨头。孟成章精通医道，当即给他止血上药包裹伤口。
　　孟氏兄弟随身不少灵丹妙药，假以时日必然无碍。

　　“没了，什么都没了，吴爷，季叔，李大哥，小玉……”雷小虎痴呆般坐着，失心疯似的喃喃冷笑，面孔扭曲，浑身发抖痉挛。

　　孟居安约摸记起那个身首分离的女子叫小玉。他目光压得沉抑，很想踹雷小虎两脚以结束那茫然无措且悲凉阴冷的论调。在荒原上混的人都是脑袋别在后腰上，谁也没法对旁人的生命负责。
　　察觉他意图的孟成章颇为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打消念头。

　　荒原滚来阵阵冷风，雷小虎瑟索了下，麻木不仁的笑未及绽开就被一股暖意包裹了。面前的人把毛毯披到他身上，抱住他肩揽到怀里，轻轻揉他的头，然后和颜悦色地安抚慰藉，“没事了，我知道你已尽力而为，做得很好。”

　　没有腥风血雨，有的只是安宁平和……做得很好么……雷小虎克制不住心头酸楚，涕泪倶下。

　　“荒原商道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你看得很远方向也对，这就够了。”孟成章说。

　　“没有长远的指望，”雷小虎哽咽着叹息，“我只想赚钱，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哪怕出卖良知典当灵魂，只要能赚钱，赚更多的、更多的钱，越多越好越多越好……”他狂热而神经质地重复。

　　孟成章接着他话头讲下去：“然后把吉山的老弱病幼迁出来安顿好，或者打通一条通向外界好走的路，从而断绝买卖异族，祖祖辈辈欠下的债…又需要搭进多少条无辜人命才填得完。”

　　“你怎么知道？”雷小虎立即挣脱，充满戒备地瞪着他。

　　“猜的。”

　　“我忘了，你跟孟居安是一伙的。”

　　“是哈，”孟成章笑眯眯，眸底黑沉，“即便牵涉无辜仍毫无悔意就去做吧，跟随你的人自然也做好了觉悟。”他顿了顿，向身旁扫了眼，缓声道：“你不是一个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你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混在这片烂透了的地方？当然不会！”雷小虎愤愤然道，继而作得意洋洋之态，“等挣够了钱，我就回中原去，在繁华富庶地盖处大宅院，花天酒地吃香喝辣，过快快活活的神仙日子。”

　　赵小嫚双臂抱膝坐在一旁，脸上笼着层难以名状的哀伤神色，听到孟成章说搭进多少条无辜人命才填得完，她保持的沉默终于绷不住了，“掌门以为今天的事是偶然吗？”

　　“——以前我只听过，从未亲眼见到，现在既然知道就无法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所谓的侠义精神不正是如此吗？”赵小嫚低声道：“每个人有穷尽一生不能放弃的东西，我必须背负爹爹的希冀活下去、死去。”

　　“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偶然意外都是必然，”孟居安心不在焉地轻笑，“既非死于我手，与我何干？”
　　不管第一个跟最后一个中间怎样连接，总之孟居安绝不会是其中一个。

　　不知何时，谁都没再说话，连普通随便也保持了悄无声息的沉默。众人各怀心思毫无睡意，唯有雷小虎溺在不平静的睡梦里挣扎。

　　凌晨，天光未刺破夜幕，一行人已经启程。一路无话，迎接晨光的同时也迎上了策马驰来的陶蓁蓁。

　　两相驻足，陶蓁蓁先朝孟成章点了点头。

　　“孟居安，你还是快回去的好。”她接着道。

　　出事了，孟居安心头一沉，一马当先急如星火奔去。

　　一干人等被远远抛在后面。

　　赵小嫚挨到孟成章身边，偷偷摸摸拽他袖子，压低嗓子好心提醒：“公子，你别多理那个女子。她好像卖过身，是很可怜的；但是她跟毒蛇困觉，太奇怪了，她还孵很多小毒蛇，有谋财害命嫌疑。既让人担心同情又使人防备害怕。总而言之，你尊重且远离就好。”

　　“是么，怎会有这般奇怪的人。”孟成章佯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神情，眼里攒聚起几不可查的笑意。

　　沉凝硬朗的视线自二人身上扫过，若有似无地闪出点浑不计较的笑影，陶蓁蓁纵马自赵小嫚身旁擦过，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听到就是听到了，我怕你听吗？”赵小嫚也不在乎是否让人难堪，大咧咧喊：“看你这副德性应该没什么朋友，我赵小嫚可以交你这个朋友。但你得跟正常人一样，必须改过自新，并且同冷血畜生们划清界限。好的朋友是可以信任依赖一辈子的，我就做你这样的朋友。”

　　“我考虑考虑。”陶蓁蓁不由得低笑，扬长而去。

　　“竟然还要考虑！”赵小嫚咬牙切齿，强抑恼怒，扭头朝孟成章道：“再理她我就是狗。”

　　“很赞同。”

　　“是吧是吧，”赵小嫚点头如捣蒜，“虽然小小年纪误入歧途很是可怜可悲，但这种人注定孤独终生，竟然高高在上地拒绝旁人伸出的援手……”她心有不甘地碎碎念叨。

　　忽而，雷小虎纵马从旁逸出，头也不回远远去了。

　　“喂！你还伤着呢，荒原上步步危险，”赵小嫚紧追上去，边赶边喊：“回来啊！别让我这么费嗓子……！！”

　　孟成章等人略放缓速度等待。

　　小半日后她独个儿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气呼呼地撅着个嘴。

　　孟居安风尘仆仆一路趱行，原本守在魔教的向阳教教众也在紧赶慢赶与他会合，途中相遇又马不停蹄兼程疾跑。

　　“掌门人你一出来，圣墟图就被魔教妖女乘虚抢走。”

　　“沈家主跟陆少主会面不过交手一招，未见别情。他们得知此事前去抢夺，不料那妖女竟被魔教大魔头教主劫了去。”

　　“在我为峰上，沈家主跟咱宝贝两个人硬闯上去了。”

　　“魔教大魔头从未在江湖露面，据说自三十年前便一直在山崖之巅闭关。”

　　孟居安从他们只言片语的解释中了解了大概。素来不问世事的魔教教主突然发难，饶是向阳教再神通广大，一时半刻也难查出底细。

　　显而易见，他也是为圣墟图。

　　幕后黑手会是他吗？

　　路程被强行压缩为大半日，距魔教总坛三十里外，马匹皆因疲惫不堪的驱驰累垮了。孟居安仗着脚力雄健，索性施展轻功风驰电掣般狂奔而去。

　　魔教厚重拙朴的石群建筑均是自中原采石修建，只是运输便历时弥久，摆布整治更是精益求精。而我为峰却是例外，那是危乎高哉的孤崖一座，下宽上窄高耸入云，人力难以攀登。但魔教先人却别出心裁地搭建了木板铁索桥盘旋而上，如此费尽心机耗时耗力，难不成是为了让闲杂人等游玩方便，顺便结果了自己性命？
　　着实匪夷所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没有流言亦无传闻，其中端倪也只能亲身领教了。
　　孟居安毫不停留思索，几步纵上。开始时全无异状，以他轻功踩铁链直上直下也甚是容易。五六步后，忽然凭空产生龟裂似的细微声响，夹杂在劲急风声中吹入耳朵，似有不可测知的生物如影随形。

　　——暗器，毒物？孟居安暗自思忖，窜上掠过的同时注目于山崖的轻微波动，不出片刻，崖体突然裂开条缝隙，紧接着游鱼般钻出两条人影。

　　竟能藏人？——对，什么都不奇怪。剑光闪过的刹那孟居安已点跃纵上，上方夹击的势头更为猛烈，未等他落脚就已拦腰削来！

　　孟居安踏空之余也不借力，冯虚两步转到另一侧，见早有两人埋伏等候，他既不交手也不落身，总在下方交割不绝的剑尖上反复借力巧妙闪避，在上下凄厉嘶吼的剑雨中直上三层。

　　崖壁两侧机关在山体外修筑堆叠，砌得极为巧妙，中间缝隙二三人仅能勉强容身。但不论他们在何处伺机行动都无法面面俱到，上面情况尚不可知，脱身就好绝不可浪费力气纠缠。孟居安精准地利用了时间差，觑准了他们难以转圜的空白处斜出斜上，游刃有余地甩开了慢半拍的攻击。

　　浓烈日光陡然被无序地切割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如游弋的阴云兜头罩下，旋起的气流裹挟着上方寒气扑腾扇动。
　　——翼人遮天蔽日，火红霓裳猎猎飞舞，他们扳动机关弩，千万点阴冷碎芒如泼溅的漫天流星穿空破风袭来！

　　是自上而来，那意儿怎样……孟居安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头脑里袭上短暂的轰鸣，浑身血液有如实质的岩浆狂突乱涌奔流不息…………身先于意动，他踊身跃起，全不在意纷纷扬扬的箭矢，只管不要命地向上猛冲。

　　他不知道，周遭尽是扭曲变形折落的箭，以及被汹涌真气撞开的人众。

　　惊鸿步与冯虚行全无阻滞下何等迅捷，转瞬之间，孟居安已登上半山腰。

　　半圆形的包围圈，哪怕凭角角落落的残影孟居安也能辨认出心念挚爱之人，他当机立断高喊：“意儿，跳！”
　　——我在，下面已经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