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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梦话 魔教诸处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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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诸处分裂排布,四堂依星宿位,互相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孟居安只在青龙堂内走动,迎面碰上了遛‘狗’的小神仙。
小神仙拖拉着黑亮如绸的长发,身后傅颖川被锁链牵引垂头爬动,丝毫不在意旁人眼光。
“恭喜孟二爷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小神仙刻薄阴毒地发笑。
“多谢,”孟居安承他假意,话锋一转,“不知你是怎么暗算了沈家主的?”
不然沈千秋怎会突然之间坏了脑子。
“是他不长眼自讨苦吃。”小神仙冷笑。
“愿闻其详。”
“我没功夫同你闲扯,滚开。”小神仙看出他别有意味的神情,牵着狗就走,不防被孟居安一把揪住摔到地上,笑容亲切,“你同五败类纠缠不清可以不提,这个就没必要隐瞒了吧。”
“你便没同野族暗通款曲么,装什么大义凛然,”小神仙笑得媚态横生,“陆知意与礼圣交手时难舍难分的情状,陶蓁蓁没告诉你?”
恍若透明的丝线忽地一闪逼近孟居安脖颈,小神仙乘隙滑出,冷不防又被对方欺近身去。
二人在方寸之间挪移,见招拆招。
“孟二爷切莫动手,我告诉你就是,”他二人绝不是孟居安对手,傅颖川拦在当中苦苦相求,一副紧张担忧之态,就差卑躬屈膝了,“这件事当真是沈家主误打误撞,以结果论,主人还是他救命恩人。”
孟居安此际本就不想彻底清算,闻言正中下怀,出其不意将右手探出弹中小神仙穴道。
他出招太快,傅颖川不及遮护,忧心忡忡的表情立时转为惶恐失色,突然骈指截向孟居安手臂。
孟居安缩转的手臂瞬息弹出抓他手臂,傅颖川无可回避,被抓住的手臂倏忽抖动翻上,右掌推出上下相合,迫他不得不放弃进招攻势。
孰料孟居安那一掌却缈然沉寂,轻飘飘一荡圆转撤力,无声无息。
孟居安很难得没再出手,扬唇轻笑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扮演得一副善解人意的嘴脸,“穴道两个时辰自解。”
“多谢二爷,我去去就回。”傅颖川感激不尽,忙不迭将小神仙抱回屋里安顿。
过不多时他便回转,面皮手掌均高高肿起。
二人边走边谈。
“约一个月前主人在荒原峭壁下练蛇,沈家主突然从极高处掉落,硬生生砸坏了主人辛苦十余年的成果。”井口那么粗的巨蟒与十枚蛇蛋皆惨不忍睹,当时小神仙何等怒不可遏暴跳如雷他略去不提。
“他伤得很重昏迷不醒。出于不能让他白白死去的报复心理,主人就把他带回来锁到笼里。也不知沈家主是何时醒来,他径自掰弯了铁笼出来,却不小心闯进了主人药庐,又不知怎样的阴差阳错,竟中了‘大梦一场’的毒。不过并不打紧,毒性会随时间流逝减弱影响,以沈家主内功修为这几日必将恢复记忆。”
他说得简明扼要,想起遗漏的前因又道:“后来堂主查到,沈家主是因抓捕堂主不利受到惩处,下放到天门关去。他本来隐瞒身份,一场大战让野族王庭猜到大概,以素来倾慕钦佩之由邀约和谈,以武会友。沈家主是中了暗算才跌下悬崖。”
原来如此。说话间已至楼下,风潇仍在汗流浃背地练剑,南栀与贝贝亦在一旁习练,三人只扫了他们一眼仍旧各行其是。
“怎么样?”
孟居安突然发问,傅颖川吓了一跳嗫嚅半晌才道:“二爷问得是什么?”
“那小子的剑法。”
“还好,很不错。”
“胡说八道,”孟居安嗤笑,“外行人都能看出来滑稽。”
“他年纪尚小……”这人说话也太难听,傅颖川难以苟同又无力反驳,那孩子的剑法确然十分糟糕。
风潇气得哇哇大叫,剑尖一抖唰地刺去,“哪有这么埋汰儿子的爹?!小爷今日替天行道,非打得你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不可!”
“吵个屁。”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孟居安抬指把他弹哑巴了,从容闪到一旁。
傅颖川下意识敲上疾刺而来的剑尖,沉肩侧入,轻松劫夺了风潇长剑,有点不知所措似的,他接着又把剑塞回风潇手中,“得罪,不知你是孟二爷的公子。”
风潇很气愤,嗓子里唔唔唔的,知道不是对手就没再班门弄斧。
“臭小子想向你学习剑法,”孟居安一脚把风潇踹得半跪,“请不吝赐教。”
“我……我怎么有这个资格,”傅颖川更慌了,连连倒退不住摆手,“二爷别说笑了。”
“当然有,”孟居安从兵器架上挑了把剑扔过去,“蓬仙岛剑术素来有不弱于昆仑雪宫剑阵之名。”
傅颖川接住不再退避,他距离楼台投下的阴影仅差一步。
从第一次拿起剑的孩提时代,许许多多的记忆纷至沓来——他深吸口气,因着这份信任胸腔里仿佛鼓荡起前所未有的自信。
“好,我试试看。”
风潇能说话了,他吸取教训压低了嗓子,用气声问:“你怎么还拴条狗链子?”
“是因为有特殊的意义。”傅颖川同样低声回答,自顾自微笑。
旁人理解不了这特殊的意义,风潇狐疑地瞅他,得出结论——肿脸怪人。
他们不必再压低声音,陆知意醒了,颤颤巍巍挺不起身,勉强撑着拐杖从窗口往下看。
孟居安纵上去,拦腰搂抱,从打开的窗台吻他,“我去找大哥,一起么?”
陆知意摇头,“我想看。”看那剑法有何厉害之处。
“成。”不是何等了不得的剑法,竟有必要特意观看,恐怕另有别情。他探手进去拉了椅子让陆知意坐下,“我去去就回。”
孟居安没费功夫就找到了人,他哥正在书房自弈解闷,黑白棋子厮杀得血流成河。他还没坐孟成章已站起身。
“出去走走吧。”
“最好不去。”
他站着孟居安就不好再往下坐,回绝就显得留有余地,无可无不可似的。
“情况迟早有变,即便寸步不离也无济于事。”
他说完就走出去了,孟居安只得跟上,总不能让孟成章自己在荒原上闲游乱荡,简直是步步死地。
孟成章早就备好了马,兄弟二人离开青龙堂在荒漠之上跑马,跑着跑着就跑远了,不知不觉就到了天门关下。
游目环顾,四野茫茫云天苍苍,夕阳西下,秋景寂寥得瑰丽,广袤苍穹下延伸出无边无际的壮阔辽远。极目远眺,苍茫黄沙横亘天涯,被穿梭来去的长风铺展得起伏不定。
若从城楼俯瞰便更有胸襟畅爽之感,同时心中亦会油然生出种淡淡的遗憾怅惘。
——孟居安此刻就怀有这种感慨,脑海里繁杂万千却也无一种想法落到实处,只有无奈摇头的一句话:“可惜。”
“不可惜,个人力量终究渺小,所以尽力而为,”孟成章笑笑,牵马缓步慢行,目光穿越到余晖尽头,“代代相承,总能离愿景更近一步。”
可惜与否,他显然有极其深刻的理解。
太伟大正气的愿景与孟居安毫无瓜葛,脚踏实地的当前才至关重要,“圣墟之行应该不至于毫无收获,说不定真能把幕后黑手逼出来。”
未必,眼下看来他们相当沉得住气,至今不曾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孟成章不存有任何主观的判断,却也点头微笑,“可能。”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一转,“照如今形势来看,能否大败野族取决于是否能彻底剿灭荒原流寇。”
说话间兄弟二人已离天门关甚远,寻了避风处席地而坐喝酒吃肉。
“那群人的武功颇有意思。别具一格,走上路,不合章法。若说从五败类哪支分流出来的,意儿应该能知道。”
孟成章对此既不知不解又兴致缺缺,“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你们对上他们竟能全身而退,与昆仑雪宫的情况又大为不同了。”
“可能向阳教功法恰好克制,”孟居安也记起了当初的荒原交锋,“但也只够自保而已。”
真正称得上克制的仅有孟居安一人。
“我倒听说你很被他们忌惮,”起风了,孟成章披上毛毯,以半开玩笑的温润嗓音说:“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不也很好么?”
孟居安哈哈大笑,能被人忌惮显然令他愉悦。然而他心里很清楚流寇遍布荒原,又狡诈奸猾,可说杀之不尽,没十几个年头是不成的,他还不想无端浪费时间。
“可惜,我已承诺陪一人安稳此生白头到老,说出去的话绝没做不到的理。那些为民除害的大事自有旁人做得,我这山野村夫就不去多管闲事了。”
“也好。”孟成章低下头,眉眼融入浓重的影,语带笑意:“以后咱们一家人长相厮守,平安喜乐最是紧要,那些打打杀杀你死我活之事就不再想它。”
“正是,我都想过。虽然你兄弟没什么大本事,但养活一家老小还是成的…”
话头被轻易接住,“田里不忙还能出去帮工,或者拉几个人出去找些事做。意儿很会种些瓜果蔬菜,钱家弟妹又很会缝补,”孟成章顺他的意继续添砖加瓦:“我力气还行又认得几个字,跟你们帮工或者去做个教书先生都无不可。”
“——小景只需恣意享乐;母亲便可安度晚年;蓁蓁父女团聚其乐融融;南栀母女大仇得报从此无忧无虑;卫先生疯病痊可与孙儿快乐逍遥;周百里等人都不再做刀口舔血的营生;小神仙放下芥蒂;四堂众人得获自由……”孟成章顺着他意思说下去,神色间更似魂牵梦萦的光景,“如此倒也自在快活,手头松快又逢着好时节,一家人可以外出游玩,赏心乐事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