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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何辛 但这并不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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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9.16 星期一】
清晨,小何辛浑身疼痛地躺在床上。
一直呜呜咽咽,脸上的泪就没有干过。他太想念自己的妈妈,他想妈妈应该在发疯地找他。
虽然他知道妈妈听不见他的声音,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好,但还是不断地默默呢喃着:“妈妈,我很好。”
但更像是自我安慰。
小周时敲门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套叠得很整齐的衣服,“何辛,你要洗个热水澡吗?管家说,泡热水澡能散瘀。”
小何辛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眼眶通红,闪动着盈盈的泪光,苍白的脸颊上已经有了几条十分显眼的红血丝,落在眼窝里的阴影却将他的眼睛衬托得仿佛雪地里一汪幽泉。
十分可爱俊美的一个孩子,可是他的眼睛下泛出了淤青,嘴巴上染着血迹,衣服和裤子都破了,染着发黑的淤血。
他睁着泪涔涔的眼睛看着周时,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周时于是从抽屉里取出了钥匙,替何辛打开了脚上的锁链,帮他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用一块毛巾和棉签轻轻地替他处理伤口,帮他清洗眼角、唇边和膝盖上的擦伤与污血。
更换的衣服是周时的。周时比何辛高大半个头,所以上衣和裤子都偏大了,穿在何辛身上松松垮垮的,显得他像个小娃娃。
小周时蹲下来替他卷裤脚时,何辛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上多了好几处指甲盖那样的淤痕,上面还显现出了一道道鲜红的血线。
“你的手怎么了?”何辛骇然地问,心里一阵难受,“你也被打了吗?”
他忙蹲下身,抓住周时的手,呼呼地朝他手背上吹气。
“没事的,”周时却忙不迭地收回了手,藏在身后,“我们下楼去喝粥吧,管家煮了海鲜粥。他叫我们一起下去吃。”
何辛点了点头,跟着周时下了楼,穿过客厅,走到厨房。
何辛注意到,别墅的每一扇门上都挂着锁。
看来,他们绝不想让两个孩子跑出去。
一锅冒着热气的海鲜粥放在餐台正中,倒是不赖,满满的全是鲜虾和鱼肉。两个孩子连吃了两大碗。
“谁煮的粥啊?手艺可真好?”何辛试探性地问道。
“管家,”周时回答,“这里除了管家和我们这三个人,就没别的人住了。”
“他人呢?”
“他出去了。”
“哦,”何辛把碗筷放进水槽里,“那我可以在别墅里逛逛吗?”
“可以的,”周时打开水龙头清洗碗筷,“管家说可以到处逛逛,只要不走出房子就行。”
“嗯,”何辛点头,他暂时还没有逃出去的念头,因为逃跑的行为不切实际。
他听到隔壁的房间里似乎有什么声音,已经连着响了好一会儿,因而只管往那个房间走去。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起居室,摆着书架和沙发,窗户被浓密的绿色植物遮蔽着,屋子里的光线有些幽暗。
发出声音的,是墙壁上的挂壁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应该是用相机录的像。
电视画面里是一座很不可思议的花园,花丛繁密得几乎到了铺天盖地的程度。是一个手持的镜头,画面在跑动,先扫过了一座喷泉,阳光底下,半空中有一道彩虹,然后穿过了一段绿荫拱道,花束在绿枝上一簇簇地垂落,穿过这丛花架,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两旁同样堆满了花丛,下了石阶,是一片宽阔的草地,草地上还是同样的一座喷泉。
这应该是极其庞大的一座花园,仿佛是欧洲那种城堡庄园。
画面继续跑动,如绿毯一般的草地上,远远地坐着一个少年,那少年一头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何荼,何荼……”手持相机的人喊道。
但那少年并没有反应,他低着头,好像在触摸着什么。
一直要跑到很近的地方,白头发的何荼才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柔和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淡蓝色的眼睛仿佛一汪幽泉,在阳光下闪着一层迷蒙的色泽。手里放着一只乳白色的贝壳,他正轻轻地触摸着。
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清浅的微笑,脸上却带着一种极不符合年龄的懵懂感,好像……
好像有些智力不足。
但这并不妨碍这位少年美得动人心魄。
手持相机的男人在少年的身边坐下,一只手揽住了何荼的肩膀,那白皙且劲瘦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极其普通的银色戒指。接着,镜头倒转了过来,画面中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脸……
那是周禹析的脸。
何辛一看到这张脸,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
但是画面中的男人是微笑着的,梳着背头,英俊的脸上流露出勃然的生机和活力,举止儒雅且温和,跟现在的粗暴凶残截然不同。
电视画面中的何荼大概是意识到了来人,脸上出现了明媚的笑容,但马上又低下头去,好像有些羞涩,继续去摸手里的贝壳,摸了一会儿,把贝壳举到耳朵边,静静地听里面的声音。
画面中的周禹析以一种极其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轻轻地把他散落出来的白发拂到耳后,又用手指抚摸他的耳朵,“何荼何荼,你听见了吗?那贝壳里是不是有海浪的声音?”
何荼没有回应,他在仔细地听着贝壳里的声音,神情仿佛是平静的水面,偶尔泛起一点点的涟漪,但他明显很喜欢周禹析的抚摸,像猫喜欢主人的触摸。当周禹析把手放下时,他的脑袋就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蹭了一蹭。于是乎,周禹析又伸起手来,轻轻地捏一捏他的耳垂,手指在他光滑洁白的后颈上来回摩挲……
那少年何荼,是温顺的小羊,而那少年周禹析,是和煦的暖阳……
看起来很美好的一幅画面,但是,小何辛再一次悲哀地想起,那白发的少年看不见也听不见,还不会说话……
小何辛注意到画面上的时间:2026年4月15日。
已经是四年前的视频了……
***
小周时推门进来,也看到了电视上的画面。
“管家怎么又在看这些录像了,一定是他出门太急,忘记把电视关了。”
“管家?”何辛顿生疑惑,“管家为什么要看这些录像?这不是周禹析跟何荼的生活记录吗?”
“那我不知道,反正他老是会看这些录像。”
何辛“哦”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周时也跟着一起坐下。
这一段的录像结束了,画面空白了三四秒钟,接着开始播放下一段视频。
画面中是夕阳西下的景象,依旧是在花园里,草坪上有两排长长的餐桌,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放着各种精致的餐具、洁白的花束和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蜡烛。正是宾客入席的时候,西装革履的男士牵着衣香鬓影的女士,一一就坐。接着,远处传来了悠扬的钢琴声和小提琴声,那是乐队在演奏。
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盘子来来往往,在欢声笑语里,席间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接着,所有的宾客都转头齐齐地看向一侧,那里,穿着黑色西装的周禹析,牵着白色西装的何荼,慢慢从花架下走了出来。
人们纷纷起身鼓掌,提着花篮的孩童们像精灵似的从树丛里钻了出来,向他们抛洒一丛丛洁白的花瓣。
这应该是一场简单的婚礼仪式,简单得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聚会。
在漫天飞扬的花瓣之中,周禹析打开了戒指盒,从里面取出那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银白色戒指,套在了何荼手上……
“原来他们还真结过婚,”小何辛呆愣愣地说道。
画面中,穿着洁白西装的何荼看起来十分乖巧,他的白色长发扎了起来,牵着他丈夫的手,安安静静地站在身后,那种样子,似乎他是一个很平常的年轻人。
婚礼进行到一半,视频里的周禹析双手捧着何荼的面颊,在跳跃的烛火中,轻轻地吻了上去。
画面到这里,小周时立马低下了头,显得很尴尬。
而小何辛却依旧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不由地说道:“真是奇怪,周禹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从前的他看起来很绅士呀,对何荼也很温和。”
“因为你看到的周禹析,并非真正的周禹析。”
门口突然传来了个低沉的声音,两个孩子吓了一跳。
门后站着管家。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那里,依旧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
何辛立马流露出了害怕的神情,缩着脖子,往周时身后躲了躲。
“不用怕的,”周时拉住何辛的手,“管家不会打人。”
何辛点了点头,“嗯嗯”,依旧是躲在周时的身后。他强烈地感觉到,黑色的墨镜后面,管家那双眼睛正如同鹰隼一般敏锐地盯视着自己。
不过,管家确实不像周禹析那样暴躁凶狠,他平静地走到书柜前,拉开一只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小相框。他看了几眼,然后把相框递给两个孩子。
“何荼,是别人在周禹析五岁时,送给他的礼物。”
“礼物?”小何辛忍不住小声叫道,“礼物?人怎么可以被拿来当做礼物?”
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周时接过相框,何辛立马凑上去看。
画面中,有个小男孩正愣愣地站在一只花篮旁,花篮里躺着一个婴儿,那婴儿长着稀疏的白色头发,闭着眼睛,正在酣睡,而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却握成拳头举了起来,小嘴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梦。
而那男孩大概才四五岁的样子,跟周时的样貌几乎一致,他的两只手都扒在花篮上,呆呆地看着婴儿,像在看一样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他应该就是小时候的周禹析了。
“何荼他生来就是白头发、蓝眼睛吗?”何辛问。
“生来就是如此。”
“也是生来就看不见、听不见吗?”
“是的,”管家把口罩摘了下来,放在壁橱上,“何荼天生智力有缺陷,他只有三岁孩童的心智。”
天生智力有缺陷……只有三岁孩童的心智……
何辛简直呆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如此俊美的何荼,要有这样致命的残缺?
管家转过身来,摘掉口罩以后,他那墨镜底下的半张脸就展露在了何辛跟周时面前。
那是一张布满伤痕的脸,密密麻麻的,好像他的脸曾经四分五裂过,上面清晰地留着针线缝合的痕迹,皮肉紧绷,拉扯着脖子上的皮肤。这张脸应该经历过数次手术,整个下半部分有些扭曲,甚至连他的嘴巴都有点闭不太拢,留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牙齿。
牙齿倒是很好,洁白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