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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何辛 只能任人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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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周来,何辛第一次离开房间,在此之前,周时从一只抽屉里找到了一把钥匙,替他打开了脚上的锁链。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然后来到一扇门前。
那是整栋建筑最东面的一个房间,房门紧邻着过道上的一扇窗户,从那里能看见外面连绵的群山。
漆黑的雨夜里,景色混沌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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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里面是一个全封闭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和地板上都铺设着白色的马赛克瓷砖,中间是一片四方的浴池,壁沿上贴着蓝瓷砖。
水散发着氤氲的热气。浴池的四面,垂着白色的纱帘,像烟雾一样飘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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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里静悄悄地躺着一个男人。那男人浑身赤|裸,整个人看起来苍白且脆弱,皮肤仿佛薄翼一般,隐约可见里面微红的血管。
他长着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瞳色澄澈,眼眶周围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紫红色,一头白色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水面上,简直都有些不太真实。
也唯美得像是一幅画作。
他果然是跟何辛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仅仅只是两个人的头发颜色,和瞳孔颜色不一样而已。
但这个男人又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表象,他一动也不动,好似一尊活体的雕像。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像在思考什么,神思似乎沉溺在一处空漠的异世界里,全然没注意到进来的这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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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辛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这全然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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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见,”周时忽然打破屋子里的平静,“他也听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何辛骤然抬头看着他,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上都弥漫着一层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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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周时摇头说,他蹲下身去,把一根锁链拉了起来,男人苍白而纤细的脚踝就跟着被提出了水面,他才一下子察觉到屋子里有人,浑身猛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话,但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好像,他还不会说话。
“看见了吧,他是被锁在这里的。”
周时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极其的冷漠,面无表情,好像这样的事情他已经见惯了似的。
“你再看这里,”周时又指着男人的脚踝,让何辛注意那里。
那上面有一个黑色的英文字母,是刺青。
X。
周时把锁链放了下去,又拉起来另外一根,这会儿提起来的是男人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有很多的伤痕,像是树枝划伤后留下来的伤口。
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一个极其普通的银戒指,没有钻石和其他珠宝的点缀。
“这是一个结婚戒指,”周时说,“他跟人结过婚。”
“结婚?跟谁结婚?”
“周禹析。”
何辛骇然,“他跟周禹析结婚了?”
周时把锁链放了下去,白发男人那只清瘦纤细的手便沉入了水中。
“是的,举办过婚礼。”
这有点超出何辛的认知。
周时又说:“看到你以后,我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我在想,像我们这样的脸,在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张?”
何辛打了个寒噤,他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噩梦。
“像我们这样相同的脸”……“在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张”……
简直是梦呓一样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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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什么名字?”
“何荼。”
何辛蹲坐在水池边,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何荼的眼皮,他又猛烈地颤动了一下,像受到了惊吓。水中的链条随之哗啦地响动起来。
何荼身上有很多红痕,腰上,大腿上,像是用绳子勒出来的,但颜色很浅,轻易不好察觉。最严重的,是他的右边腰上的一道疤痕,那道疤痕格外显眼,差不多有十公分的长度,像一条虫子趴伏在上面。
何辛立马缩回了手,心里想道:何荼他确实不会说话。
可是一等何荼平静下来,何辛又忍不住,再次伸手去触摸他的眼睛。
这一回,何荼却没有怕了,只是颤动着眼皮,他大概已经感觉到,只是一个孩子稚嫩的手指在触摸他。而那种眼皮的颤动也让何辛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好像是在触摸蝴蝶的翅膀。
“他真可怜,”何辛又问,“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既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生来如此,”周时说,“我听管家说的。”
“那他又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
“可能是因为他不太听话,或者怕他四处乱跑,”周时站起身来,“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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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浴室,走到楼梯口时,何辛冷不丁看见拐角处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形高大,头上戴着一顶厚厚的帽子,遮住了面目。那副纹丝不动的样子,显得有些阴冷。
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何辛敏锐地察觉到,他那双眼睛正像鹰隼似的,牢牢地盯着自己。
何辛倒是很镇静,周时却忽然有些惊慌,他极其小声在何辛耳边说道:“这就是管家。”
“周时,把他带回房间去。”
管家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像一个男低音歌唱家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还有几分温和。
小何辛又被带回了房间,脚上重新缠上了锁链。
“我也要回我的房间去了,希望……”周时咽了咽口水,“周禹析今天晚上不要再回来了。”
他要是回来了,何辛说不定又要挨打。
“希望如此。”小何辛几乎是在祈祷。
他目送着周时关上了房门,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从窗外投射进来的灯光,外面的雨已经很大了,雨水顺着玻璃不停地往下滑落,地板上的光影像是荡漾的水波。
说不定,这个房间就是沉在水底的呢?
而孤独和恐惧则像水流那样包围了这里。
***
周禹析还是回来了。
午夜时,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只是睡意朦胧的何辛很快被惊醒过来,慌张地躲到了写字台底下。
脚步声靠近,那是厚重的马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那种皮靴长及膝盖,鞋底很厚,何辛曾被这样的靴子重重地踢过两脚,一脚踢在后背脊骨上,一脚踢在胸下肋骨上,到现在还疼。
周禹析照旧踹开了门,环顾四周,两秒钟就发现了写字台下的何辛。他那略微被头发盖住的眉头随之紧皱起来,那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上露出了深恶痛绝的神情。
但他没有进来,而是关上了门,好像只是来确认一下,看看何辛还在不在房间里。
但门没有关紧,被一股风吹开了,走廊上的灯光从门缝中洒落进来。
尽头的那间浴室门被打开了,传来了锁链拖地的声音,池子里的水哗啦哗啦地搅动了起来。
响了好一阵。
起先,何辛不敢动弹,毕竟他自身难保,但抑制不住好奇心,还是忍不住跑到门后面去偷看。
浴室的那扇门大开着,明亮的灯光落在地板上,里面还有肢体扭动的声音,铁链的声音很是猛烈,但只过了一会儿,声音就没有了。
寂静。
何辛的手指轻轻地在膝盖上结痂的伤疤处转圈,转到第八圈时,就看见周禹析抱着何荼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憔悴而又苍白的何荼闭着眼睛躺在周禹析的臂膀里,他又被弄出了伤,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一头白色的长发洒落着,几乎快要垂到地面上去。
浑身皓白,但是羸弱不堪。
他被抱着走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屋内传来马靴摔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皮带上的金属砸在地上的一声“叮”。
很快,走廊里就响起了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又过了一会儿,是另外一个男人痛苦的呜咽声——是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混沌不清的声音。
***
在隔壁漆黑的房间里,也只有路灯从窗户里投射进来。
朦胧的光亮里,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在地面上。
睁着淡蓝色眼睛的何荼伸出一双手,在黑暗之中极力地撑开了五指,皮肤像是薄翼,手骨清晰凸起,上面沾满了细密的汗水,仿佛落着一层迷蒙的光雾。
他那绷紧的手指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似乎是在求救……
而周禹析却无所顾忌地,亲吻着何荼那凸起的肩胛骨,眼睛里燃烧着灼热的烈火,像是追捕猎物的野兽,盛满了无尽的贪婪。
很容易就在“猎物”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两排深红的牙印。
随后,他又把何荼翻了过来,深深地吻着他的破了皮、带着血的唇。
那沾着水的唇,颤动得像是雨后风里的花朵,在冷冽里冻得极其娇艳。
吻,肆无忌惮,从唇,到下颌骨,最后,又泄愤似的,咬住了下巴。
咬了很长时间,分开的时候,同样留下了一排殷红的齿痕……
像是烫出来的伤疤。
何荼那水蓝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种能让人理解的情感。
绝望。
绝望到仿佛眼睛就是深渊,要吞噬所有的希冀。
他看不见,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只能任人摆布,夜复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