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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何濯 什么也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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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何濯一个人呆坐在吊灯底下。
昏黄的光影里,何濯弯曲的脊骨显得十分突兀,他又瘦了很多,白色衬衫下的骨架一天比一天分明。
到了午夜,那老旧的批发市场便安静得如同坟墓一样,一点点声音都没有,简直像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隐隐约约听见有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何濯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觉得那声音很熟悉。
他起身要去开门时,头上的吊灯摇晃了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墙上的光影也跟着动了起来。
一回头,就看见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屋子的阴影里。
那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是一双铮亮的皮鞋。
他上前了一步,从阴影之中走到亮光之中。
何濯的视线慢慢地移了上去,他忽然看到,那个男人是周栩。
“周栩!”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两眼放光,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周栩刚好对他张开怀抱,稳稳地接住了他。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何濯紧紧地抱住周栩,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上。
“我怎么会弃你而去呢?何濯,你说我怎么会忍心离你而去呢?”周栩说着,双手捧起了何濯的脸,在他的额上吻了一吻。
接着,他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抱到了床上,然后又让何濯坐着,自己在他面前屈膝跪着。
他轻轻地抚摸着何濯的脸,手指在他的眼窝、鼻梁、嘴唇和下颌骨处不住地摩挲着,仿佛他要把何濯的面容临摹到心里去。
“你爱我吗?”周栩问道。
“我爱你,我爱你,周栩,我爱你。”何濯连连地说,他站起身来,拉着周栩的手跟他调换了位置。
现在,是周栩坐在床上,而何濯则跪在他的两腿之间。
很快,何濯就脱掉了衣服,他拉住周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周栩,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你想要我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想要取悦周栩,并且十分急不可耐,胸膛快速地起伏着,微微地喘着气。
周栩却极其平静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披在何濯的身上,有点不忍心地触摸着他那瘦削的肩膀,“你太瘦了何濯。”
“你不要我了吗?”何濯眼里泛起了眼泪,急切地看着他,“你不想跟以前那样吗?”
周栩摇着头笑了笑,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天真的孩童,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何濯,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到此时此刻,周栩才明白,为什么以前对何濯总是那样的欲求不满,因为他得不到何濯的爱,所以那欲望就会像烈火一样不停地烧灼着他,让他永远的急不可耐。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爱,内心获得了满足,也因此平静了下来。
而何濯却跟他调了个头,他似乎成了从前的周栩,变得不满足起来,破天荒的,主动吻了上去。
他很深地吻着周栩,咬他的舌头和嘴唇。他喘着气,又掀掉了身上的衣服,双手摸向周栩的皮带……
午夜过后,一个虫子在吊灯下打着转,把影子投射在四面的墙壁上。
何濯像朵盛开的花,妖艳的色泽仿佛是腐烂的葡萄,花蕊被深深地包裹着,需要一层层地剥开来,是柔软的、娇嫩的,不堪摧残,所以又像是腐烂的叶子,散发着颓靡的气息……
***
姜穗偶尔会醒来一下,隐约听到楼上有吱嘎的声音响起,仿佛是一张老旧的椅子发出来的声音。
但她太困乏了,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洗了脸,上楼去看何濯。
推门进去,惊讶地发现何濯坐在地板上,身上只披着一层薄毯。
屋子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重的气味。
姜穗走到何濯跟前去,他便抬起头来,一脸痴痴地笑着,“姜穗,周栩回来了,他昨天晚上回来了。”
何濯的脸格外的惨白,眼窝却是发黑的,整个眼眶深陷了下去,眼珠子显得有些突出。
姜穗吓了一跳,心里慌乱起来,“何濯,你说什么呢?周栩怎么可能会回来,一定是你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了他。”
“不,他真的回来了,真真切切地回来了。”何濯又痴痴地笑道,低下头去,不停地吻手上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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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周栩又如约地来了,还是穿着同一身黑色的西装和黑色的皮鞋。
他的头发梳成背头,像打了发蜡,光顺得有点发亮。
“你一直在等我吗?”周栩问道。
何濯点了点头,眼睛里像装着星光,“一直在等你,哪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他拉周栩在床上坐下,替他脱掉了黑色的西装外套,松开了领带,然后把手伸进他的衬衫里,慢慢地游走着……
午夜时分,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床头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只有这样的一个声音,这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有时候听着像是从山顶投掷下来的石头砸在了平地上。
这声音像是催促着什么。
周栩一直盯着那走动的秒针,一圈,又一圈。
何濯伸手拿走了闹钟,取出背后的电池扔进了垃圾桶,闹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秒钟也静止不动了。
他躺在床上,紧紧地抱着周栩。
***
这天夜里,姜穗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仿佛有两个人在楼上说话,是两个不同的声音。
她不由地毛骨悚然起来,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窗户,那黑黢黢的玻璃,似有若无地印着一个人影。好像有人站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那人影渐渐地消失不见了,正当她要喘个气时,一张鬼脸突然就贴了上来,那是一张嘴巴几乎裂至耳朵的诡异的笑脸……
姜穗吓得手脚麻木,一动也不敢动。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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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日子到了,姜穗去叫何濯下楼,但何濯说什么也不肯离开那里,他躬着脊背蹲在地上,已经十分形销骨立,瘦得简直可怕,两颊彻底凹陷了下去,颧骨突出,像被吸干了精气。
唯有那痴痴的笑是不变的。
“我不走,我要是走了,周栩就找不到我了。我得在这里等着,等他回来……”
“何濯,你不要犯傻了!”姜穗终于忍受不了了,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她使劲全身力气把何濯从地上拉起,要拽着他下楼。
瘦得几乎只是一幅骨架的何濯失去了力气,被拽到楼梯口时,才极力地挣扎起来。
他的手紧紧地抓住门板,好几天没有修理的指甲因为过于用力,而直接一个个地掰断了,鲜血从指间溢出,门板上嵌着断裂的指甲盖,看着触目惊心。
两个人几乎是扭打了起来。
“我不走!姜穗!我不走!”何濯也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用那双鲜血淋漓的双手不停地抓自己的脖子。
姜穗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根本没有人来帮她。
何濯痛苦地躺在地上,痉挛起来,蜷缩着身体,像身处冰天雪地,不住地颤抖着。
良久,两个人才平息下来。
何濯慢慢地坐起身来,但脑袋依旧耷拉着,他凭着消失已久的理智说道:“姜穗,我想带周栩去伊犁,我不想让他葬在这里,他应该葬在他的家乡。他最后跟我说他要去伊犁出差,那其实是他的心愿,他其实是想回家乡去。”
他抬起头来看着姜穗,“我想,我想带他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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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姜穗靠着墙壁上,“我帮你。”
她脑海里浮现出伊犁的景象,那是一片美丽的土地,群山、溪流、原野,她从来没去过那里,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
也许,他们确实可以都逃到那个地方去,在那个天堂一般的地方,净化自己的内心。
***
把骨灰从墓地里拿出来需要办理手续,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他们最起码要等到姜穗那套老房子的拆迁款下来,才能真正的一走了之。
老房子拆除的那天,姜穗回去看了一眼。那栋伫立了几十年的灰色老楼,像极了黑洞洞的烟囱筒。里面弥漫着浓重的灰尘气息,以及腐烂的血腥气息……
轰然倒塌时,像一场惊醒的大梦,翻滚的尘埃里,从前的贫穷、苦难和屈辱,将像烟雾般的,消散在了天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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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批发市场时,恍惚间看见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像极了周栩。
她起先是心里一愣,后来忽然反应过来,飞速地往铺子里跑去。
开了门就往楼上冲去,还好,何濯还在,他就坐在书桌前,在整理从前的相片。
真是虚惊一场,姜穗就怕是那个跟周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又找来了。
***
他们有了更详细的计划,打算先在新疆定一家酒店,然后把所有的行李都寄过去,到了那里,就着手寻找合适的房子,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等找到了房子,安置好行李,他们就再去看墓地,一定要找一处风景秀丽的墓地,要有山有水,要靠近草原……
甚至连机票都预定到了,再五天后,他们就可以动身出发了。
然而,何濯却突然失踪了。
找不到他的人,他不知道去了哪里,什么也没有带走,就那样凭空地消失了。
姜穗哪里也找不到他,想遍了无数个何濯可能去的地方,都是一无所获,没办法,只能去警察局报案。
三天后,也就是他们原本要去伊犁的那天,警察发来了回执,说人找到了。
在离市区一百公里外的一处山区湖泊里,发现了何濯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