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起微尘

2、改变人生的机会

　　“015，现在还可以后悔。”
　　她在被推进实验室的时候，一位全身严密套着实验服的人忽然拉住了她的手。TA的声音隔着衣服有些沉闷，但是眼神却那样熟悉，她记得TA的眼睛。
　　她摇头。
　　TA盯着她的眼睛，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谢谢。”她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她知道TA是谁，但是她不想被当做易碎的样本就这样困在这里一生。
　　她被戴上意识脱离器，躺在冰冷的房间里，隔着玻璃是实验员在进行最后的核实和调整。
　　“015，首先我代表人类研究院感谢你对‘idea’项目所做的贡献，此次我们将按照你的意愿将你的意识投射到中国宋代一位官家小姐的身上，意识投射持续时间为六十年，六十年后会带回你的意识。”
　　她的脑海里响起实验人员毫无起伏的声音。
　　“但是为了保持时空穿越的伦理性和历史发展的规律性的情况下，有几条法则需要你遵守：第一，不要试图改变历史；第二，不许改变历史；第三，绝不能改变历史。在你的意识投射后，我方将会进行全程监督，如果一旦发现你有改变历史的举动，视情况严重性程度采取对应措施，其中包括消除你的记忆和当场抹杀你的意识。望你谨记，务必遵守双方契约和实验精神，你只是历史的一个看客……另外，最后一次提醒，‘idea’项目目前还不成熟，存在一定风险，最坏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导致意识死亡，如果确定参与请签下契约。”
　　在她按照实验提示，签下精神契约后，实验人员的冰冷的声音在她脑里开始倒数，“请准备，3…2…1…‘idea’项目启动！”
　　意识脱离身体的感觉很奇妙，像是逐渐抛离掉身上的物件，或许死亡也是这样的，从疲惫的温热的□□中脱离，进入凉爽的夜晚……
　　抽离后的意识在时空隧道中快速移动，忽然前方打开了一个“窗口”，同时机械声响起“请注意，前方就是你要投射的宋代，公元……10……请……准……”。忽然信号断断续续，“……015……数据错误……无法停止……”
　　推力忽然加速，将“她”推离预定的“窗口”，“她”甚至来不及回头，整个意识就像抛物线一样在时空隧道里砸出了另一个“洞”，直接掉了下去。

　　公元前255年齐国都城临淄城郊外
　　一架马车匆匆从稷下学宫出发在漏夜中行进，齐国今夜很宁静，一轮圆月高悬，虽没有执火前路依然可辨。
　　学宫不远处便是一片梅林，系水环绕，风吹花为雪，不少落入水中，轻荡起一小圈涟漪。行进在此间，马蹄踏花亦留香。
　　“夫子坐好，在天亮前必须到达通齐关（锦阳关），某要全力加速了。”
　　驾车人挥起皮鞭，在马臀上激起一阵啸声，马蹄纷飞，扬起一路尘与土。
　　一路疾驰，通齐关已近在眼前，原本深蓝的雾气被东边的一缕天光驱散，星河渐隐。
　　车内的人拉开了车窗，探出头来，远望燃着点点火把的城门。风带来一关之隔的硝烟，将鬓发吹拂。
　　通齐关作为齐鲁两国的边界关隘，昔年鲁庄公和齐桓公曾在此地决战，鲁人曹刿使计让齐军三鼓气竭，将必败局面转危为安，以少胜多取得长勺之战的胜利，间接促成多年后齐鲁两国的息兵言和。至今不过四百多年，而鲁国如今已不复存在，诸侯争霸何时才会迎来终局……
　　驾车人拉紧缰绳，拽动马首，马蹄渐缓，终于在城门处停下。此时城门处除了戍守的卫兵外，还有一行人静候一旁，似乎早已在此翘首以盼。他们见马车停下便一个个迎上来。
　　“来者何人？”驾车人警惕地扶住腰间的剑。
　　“侠士不必紧张，他们都是学宫的学生。”
　　车里的人温声说道，起身拉开了车门。驾车人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向着车门伸出一只臂膀。一双略带细纹但手掌厚重充满力量的手伸出，搭在驾车人的手臂上，随即只见一位满头华发，但身量挺拔的人从马车里出来。
　　“夫子，学生们来送你了。”这一行人，年纪大小不一，大者有三四十，小者看着还不到弱冠，均向前一步，围着马车向他躬身行礼。
　　太阳已经在东方露出边缘，映得一角天空红黄交错，也照在夫子的脸上。他已是知天命的年纪，须发皆白却依然神采奕奕，见之可亲，望而生敬。
　　夫子抬手示意，“诸君这是往何处去？”
　　其中一人回道：“我等原慕学宫学术自由，不治而议论，但如今的齐国已不是宣王、襄王时期，夫子现因谗言离开齐国，我等也没有再留的必要了。”
　　“治学没有地域和老师之分。”夫子望着远方，沉声道：“当今天下各诸侯国相互倾轧，战争四起，百姓苦等和平久矣，诸生所学应用于结束这乱世而不是束之高阁。”
　　“学生受教。”诸生躬身再拜。
　　夫子抚须点头，转身回马车，“长夜漫兮，永思骞兮。太古之不慢兮，礼义之不愆兮，何恤人之言兮……”
　　驾车人扬鞭启程，过城门时从怀中掏出一枚印信示之，随之城门大开，马车转眼便消失在视野中，沉重的城门被渐渐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