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重逢 惊艳 一群身着清 ...
-
一群身着清一色玄衣的侍卫整齐的跪立在古朴的庭院,夏日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甚至很温和,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穿过古树嫩绿的枝叶,漏下几缕细细的光柱,似乎安静又祥和。这样的阳光在素日漆黑幽暗的狱楼称得上是一种奢侈品,但如今有能力跪在这里的人也有资格享受这明媚的阳光,毕竟,此生能像这一刻一样静谧又舒畅的时光,过一次便少一次。因为在那些上位者眼里,他们卑微如蝼蚁,命贱如草芥,今夜的月亮可以有,明日的太阳那可就说不定了。
今年,正好是八之倍数,今日是鬼卫同一些死士出楼之日,死士同往年无甚差别,只是三名鬼卫照例应归阁主一人差遣,今年不知怎得,阁主只留一名鬼卫,其余二人,留与大公子与二公子各一名。虽有违阁规,但也无人能说什么,毕竟阁主近些年来身体竟愈发地差了,大公子与二公子间的气氛也愈发的紧张,下一任阁主之争明里暗里也愈发激烈,现在嚼舌根,往后的日子......
八年前的小乞丐如今也模样大变,原本瘦弱的身躯也变得挺拔伟岸,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浓密如鸦羽般乌黑的睫毛下,那一双澄澈的冰眸子丝毫未变,只是比少年更加冷峻了一些。
寒冥已在院子里跪了三个时辰有余,身侧的两名鬼卫早已随着自己的主人离去,独独剩自己一人,而自己的主人......未时,正是阳光最毒的时候,虽说身为鬼卫什么苦没吃过,但终究也是血肉之躯,豆大的汗珠从光洁的额头缓缓淌下,淌过精致的喉结、锁骨,隐没在黑色的紧身衣,这副景色落在远处树荫下南宫宸烨眼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站在身侧的霜竹穆华二人,也不禁有些迷惑,今日主人起了个大早,命人在树荫下备好甜点果茶,一人懒洋洋地斜倚在紫檀木椅上,一手拿着书册,一手撑着颈侧,书不知看进去了多少,反正这个鬼卫是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看这上扬的嘴角,掩不住的笑意,还看的挺起劲。这传出去,怕是能惊得整个墨雨阁所有人的下巴,平日里最是严肃冷酷的人,竟看一名鬼卫看的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终于,这个黑心主子发话了
“穆华,去,将寒冥叫过来,别让咱们笙月殿落个苛责鬼卫的名头”。语气中的轻佻闲适无处可躲。
“是,主人”。
远处的寒冥听到这话,心里先默默暗嗤了一声,不经意间,眉宇竟显出些许地轻蔑,紧接着,收拾出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
远处南宫宸烨自是将这轻慢地神色看了个清清楚楚,浑身的气氛顿时变了,站在身侧地霜竹不禁打了个寒战,刚刚还有几分燥热,怎么现在竟泛起丝丝恶寒。
“寒冥,随我去拜见主人”。
“是”。一声低沉浑厚,还夹杂着几分清冷的声音应到。
“第三十八代鬼卫寒冥,叩见主人。”一袭玄衣的寒冥并未抬头看向南宫宸烨,恭敬地跪着,双目低垂,毕竟直视主人乃是大不敬之罪,若是他可以抬头看看南宫宸烨的双眸,定然会看见他眸中藏不住的愤怒,那眼神好似要将他撕裂似的。寒冥并未察觉,只是如常的向南宫宸烨行着认主的大礼,三叩九拜,十分庄重,就在只差一礼这认主的仪式就算完成时,南宫宸烨却用手中的书抵住了快要触地的额头,锋利的书页划伤的寒冥的眼角,险些便要扎进眼球。
寒冥心中惊诧,立刻抬头望着端坐的南宫宸烨,不知他此举何意,是不愿收下他吗,还是......?短暂的静默,竟让自持冷静的寒冥有几分惊慌失措,揣测不出南宫宸烨的意图,只得在原地继续跪着,静待发落。
南宫宸烨扔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转身便要走,明明刚刚心情还不错的人怎么突然变了脸色,连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几分,一贯了解南宫宸烨的霜竹穆华自是知道眼前这人,真真的动了怒,可是这又是为何呢?
“既然不愿认我为主,那便留在狱楼吧,我笙月殿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森森的冷意从头顶传来,南宫宸烨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却好似尖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寒冥慌张的心上,很轻却很痛,好像一双有力地双手紧紧地捏住了他的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几分,喉咙卡着什么似的,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言罢南宫宸烨便要离开狱楼,一如来时什么都没带来,什么也不打算带走。
跪在原地的寒冥忍不住地轻微颤抖,立刻俯身磕在冰冷坚硬的石面,顿时,额头血液顺着脸颊流下,蜿蜒的血迹看着便有几分骇人,石面上也洇开了大片的血迹,看起来好不凄惨。
“求公子留下寒冥,寒冥已经知错,只要公子愿意留下寒冥,寒冥愿意承受任何处罚!”
恍然意识道,是自己仗着几分武力,竟敢对主人不敬,轻视主人,这是任何上位者所不能容忍的事,作为鬼卫,最重要的便是忠诚与服从,自己竟忘了这一点,也难怪南宫宸烨如此生气。但寒冥不知道的是,南宫宸烨还夹了私情,否则那样一个冷心的人怎会因一个普通的鬼卫动怒。
狱楼,那是寒冥一生的梦魇,若被遣送回楼,那便再无出头之日,必将受尽酷刑而死,况且,我还要寻那人,绝不能再回到那个魔窟。
寂静的院落,只有沉闷的磕头声,一下重似一下,骨头与冰冷的石面相撞,寒意硬生生地沁入了骨子里,只有磕头之人好像不知疼痛似的,机械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终于,已经快要走出狱楼的南宫宸烨才大发慈悲。
“今夜戌时书房,让我看见你的诚意,否则......就永远留在狱阁!”
转身离去的南宫宸烨内心烦躁起来,那个曾经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小乞丐,已经成为一头桀骜不驯的恶狼,他能否能真正的臣服于自己呢?信任,这种东西自己究竟能给他几分?
跪在原地的寒冥渐渐的从刚才的修罗场中缓过神来,呆呆地跌坐在原地,冷凝的血液才重新流动了起来,漆黑的眼眸却在疯狂地算计着什么,毕竟今晚是他唯一的活路。阁中传言,大公子心性温柔和煦,善待吓人,二公子行事阴毒狠辣,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夜晚,终于降临,戌时将至,一个黑色的人影快速走向南宫宸烨的书房。书房里的人不难察觉到,院里的人呼吸粗重不稳,脚步虽轻却有些许的错乱,内力虽然厚重,可是感觉起来又似若有若无,倒像一个极其体虚之人。
那一抹黑影停在书房门前,“罪人寒冥,求见公子!”
“进!”南宫宸烨声音轻悠悠地自书房内传来。
寒冥轻轻地推开虚掩着的门扉,入目的便是南宫宸烨双目微瞑,慵懒地斜倚在美人榻上的模样,一头墨发只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松松地挽着,只需轻轻一扯便会如瀑般轻散开来。洁白如牛乳的额头,微卷纤长的睫毛,多情、摄人心魄丹凤眼,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般艳红的嘴唇,看起来薄情又性感,整张脸邪魅不失狷狂。身着轻柔雪白绸缎的寝衣,因夏日炎热有薄薄地汗水沁出,将本就精壮紧实的完美身材凸显的一览无余,微微敞开的领口,锁骨分明,胸肌轻薄却并不张狂,忽地,一个位于手腕的丑陋伤疤闯入眼帘,如一只恶心的小虫子趴在了那片洁白之上,破坏了这绝美的盛宴。
寒冥瞳孔一震,这个伤口与某段记忆一下子重叠起来......瞬息之间,他的心千变万化,一下子便经历了春夏秋冬,尝遍了酸甜苦辣,微张的薄唇显出几分不可思议。记忆中自己被摔晕后,便发起了高烧,在马车上的那几天里更是浑浑噩噩,只记得被人清洗后换了干净的衣衫,有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时不时轻抚着他滚烫着的额头,看那手腕上的白布的位置,分明便是被自己咬伤的那个人,那段平和的日子里,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打骂,是他这凄苦寒冷的少半生里感受到的唯一甜蜜,也成为狱阁那段噩梦的日子里唯一的依托,是一个濒死之人唯一的救赎。原本恐惧、紧张的心里又夹杂如了羞愧与震惊,五味杂陈,但又有一丝狐疑闪过心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榻上的人,睁开微阖的双目,缓缓的起身,依旧斜倚在身后的软枕上,轻佻地道:“看够了,可还入眼!”
寒冥愣怔一下,才发觉自己竟看迷了眼,竟盯了良久。反应过来的他,立即扑通跪下,“罪人寒冥僭越,请公子责罚。”
“这桩罪过暂且记下,上午的事情你给我的交代如何?”
看着塌下人恭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情舒畅了不少,手指摩挲上手腕的疤痕,缓缓地将雪白的寝衣拉下、抚平。
“罪人寒冥已经服食了主人名下的噬心,恳请主人宽恕罪过。”
噬心是建阁之初,阁主为了约束心腹之人特制的毒药,服食之初,疼痛遍布全身,似被无数根滚烫的银针穿透全身血脉,连呼吸都会引发强烈的阵痛,而且没有止疼的方法,只有熬过第一天,疼痛才会消散。但是每月的月圆之夜又会发作,只有服食以那人以血为引的药丸,才能缓解,但仍会疼痛。并且药丸皆需每年新制,过了期限,也聊胜于无,用了那药相当于将那人生生世世的锁在身侧,但一旦服食此药之人,必然会对经脉造成损伤,寿数不能长久。
听闻此言的南宫宸烨显然有些震惊,毕竟,噬心无解,活着便会永远的痛苦,最后的结果也会因为忍受不了痛苦而自尽。
此举无异于是将自己的命交到了自己的手里,但同时也是对自己无声的胁迫,他赌自己不可能轻易放弃这难得的鬼卫,他寒冥必将被收下,看着眼前之人,“野心不小,胆子也不小,想要成为自己的人,他是否真的有这个资格,自己此时的原谅是否值得?”飘渺的未来谁也无法给出绝对的承诺,是忠于自己的内心,还是遵循自己的理智判断?
“抬起头来!
强硬的手不容抗拒地迫使寒冥与他对视
“谁是你的主人?”阴沉地问道。
“您是我的主人,是寒冥一生追随之人”言罢又重重的向南宫宸烨叩首。
刚刚的一瞬,眼里有恐惧,也有发自内心的诚服,竟还有说不出的欣喜和几丝微不可见的愧疚。
“一生太久,一句话,便轻飘飘地许给我了吗?”
看着塌下之人脸色早因疼痛已变得苍白,又因刚刚的激动又染上几缕薄红,额头上已经渗出轻微的薄汗,身子再也忍不住的轻微抖动,只是双唇紧紧地抿着,变得发青,也不肯泄出丝毫的喘息,这般模样倒不似中毒,反而像是中了......
南宫宸烨看着此番场景竟有些心猿意马,他向来对女子无甚兴趣,弱冠后殿中反而收着几个姿色不凡的男宠。
咚!看着眼前之人忽然倒下,整张脸都纠作一团,双臂控制不住得捂向小腹,原本的几分旖旎通通散尽,丝丝麻麻的心疼涌上了心间,大脑竟快于身体作出反应,不在自觉的屈身抱起塌下的人,向院落后方的寒潭运起轻功飞去。或许是因为心急,耳边呼呼的风声竟比自己平日里用轻功还大些,速度也比往日里飞得还快几分,因此也未注意的怀中之人,扇子似的睫毛轻微的颤动了一下,手臂也因止不住的抖动不小心地触碰了抱着自己之人手腕上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