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思集》千芷落苔

41、第 3 章 他不记得跪

　　他不记得跪了多久。

　　反正第二天醒的时候，好好地睡在房里。

　　鼓声敲响了黎明。窗户纸透进一点儿春天的白。

　　他听着外面咚咚的声音，突然想起来自己不在屈家营了。

　　才十二岁，从此见不到爹娘了。

　　眼泪一串串地流出来，流进枕头里，悄无声息。

　　“还不起？”空明推门进来：“方丈师兄该罚你了。”

　　“是你敲的鼓吗？”

　　空明坐在他旁边，点点头。

　　“哭了？”

　　“想回家。”他一哽一哽地说。

　　“家有什么好？”空明摸摸他的头：“他们不要你，你才会来这的。”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教你敲鼓吧。”

　　“好玩吗？”他哽咽着问。

　　“跟云锣差不多。”空明说：“你肯定学得好。”

　　他跟着空明上了鼓楼，第一次看见那张鼓。

　　“真大。”他仰着脖子：“比云锣好看。”

　　三尺长的牛皮大鼓，绘着十二条龙，金灿灿的，交缠在一起。

　　“你先看我敲。”

　　空明拿着槌，在鼓边上轻轻敲了四下。

　　接着就移到鼓皮上，合着《金刚经》的字韵，时轻时重，时缓时急。

　　纤细的手臂擎着宽大的缁衣挥舞，鼓槌在他手中像变成了活物。

　　一百零八下，风雨渐浓，风雨渐息。

　　鼓声停了，他听得呆了。

　　“记住了吗？”

　　他摇摇头，记住了才怪呢。

　　“不要紧。”

　　空明把他抱起来，抱得与鼓皮等齐，把鼓锤塞进他手里。

　　“我教你。”

　　他的手被握住，在鼓上挥舞翻飞。

　　敲了什么？不记得。

　　只记得围住自己的那身香气，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还有看着自己的，那双修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