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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陵 红比梅花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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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尉玹所说的大都是宋昭不爱听的。
就像是说他没长大,以及说他娶媳妇,但偏偏又是出自尉玹的口,于是宋昭自动意会为尉玹很关注他,很在意他的婚事。
“对了,嫂嫂弹的琴可真是好听,只可惜村里没有教技艺的先生。”宋昭说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细是细,可又小又短。
赫澜生的好看,连尉玹初次见他都喊了一声姑娘。
不过就连尉玹自己都没想到会爱一个男人爱的死去活来,且在赫澜说这件事时,他没有丝毫反感厌恶,反而身心都是非常坦然的接受。
他想,他的确是爱着赫澜的。
只是两个大男人同居一室,确实耸人听闻。
以至于宋村的人误认赫澜是女儿身时,尉玹也就默认了,最重要的是这也是赫澜的意愿,是不想他难堪,但他根本不觉得难堪。
尉玹得意地扬唇:“你嫂嫂会的可多了,箫筝什么的,他都擅长。”
宋昭艳羡开口:“嫂嫂不仅生的漂亮,也才艺双全,难怪被尉哥哥喜欢,虽然姨娘们总说嫂嫂除了一张脸是一无是处……”
“可我却认为是尉哥哥真心宠爱着嫂嫂,而且尉哥哥只有嫂嫂一个妻子,姨娘们嘴上是嚼舌根,可也打心底里的妒忌。”
宋昭没想到他无心夸赞赫澜的一句话,竟被尉玹听来是格外刺耳。
他霍然想起之前赫澜的一反常态,定然是听到了村妇们的指责。
而流言蜚语不是一日两日传起,想必赫澜不愿意出门,也是因此。
尉玹尤其护短,当即冷下了脸道:“你把我的话带给你的姨娘们,就说我的命是赫澜给的,我尉玹就是爱赫澜爱惨了,这辈子做牛做马我也乐意。”
宋昭呆住了,又面色一白,像是跌入谷底般的绝望死寂,眸子也不再光彩。
半晌,只轻飘飘的落下一句:“尉哥哥的话,我会转告。”
尉玹继续躬身割稻,又回头看了一眼往田埂上走的宋昭。
他摸了摸下巴沉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重话了,把宋昭给吓的小脸惨白。
其实他反而要感激宋昭告诉他那一茬,否则他不会知道赫澜所受的委屈,只是他刚才太生气了,竟让宋昭去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中间人。
尉玹叹了一口气,将这些烦心事放在一边,还有很多农活要忙,事关一年的收成,含糊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宋昭都没有再来田里,尉玹也自然是没有见到他,更是没有当一回事。
劳累一天回到家,灶上煲的鸡汤早已飘香入鼻,赫澜吃得少,剩下了大半锅,饿了一天的尉玹将它们悉数落入腹中,且舒舒服服的打了一个饱嗝。
晚饭是解决了,尉玹往院子里的木桶内放入刚烧的热水,又倒入凉水搅匀,三下五除二脱掉了外衣。
尉玹就要冲澡的时候,赫澜走出了屋子,对他说道:“我屋子里的暖壶有热水,你拿去用。”
尉玹冲赫澜笑笑,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一桶温水从头到脚淋下,快意舒爽。
尉玹甩了甩长发,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对着赫澜露出自认为迷人的笑容,单手撑额,说:“水水的男人也别有魅力。”
赫澜眯了眯眼,甚是不为所动,且提着暖壶回了屋。
尉玹嘴边的笑容挂不住了,他不惜牺牲自己的色相,只想博得赫澜的一笑,但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总是万分艰辛,他还任重而道远。
浓雾弥漫在空谷之中,冬日来临,枕冷衾寒。
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个几天便会下一场大雪。
正好村长一家今日会去金陵城置办年货,尉玹一早就筹划给赫澜添件新衣,于是联系了宋逸,他家有一辆载人的马车。
马车内还坐着宋逸的两个兄长,尉玹与他们谈笑着,毕竟是麻烦他们捎上自己,他只能尽到自身的礼节。
宋逸又谈到自己的儿子,突然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尉玹道:“昭儿真的是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比起我这个亲爹,倒是对你更倾心相诉。”
尉玹怔了怔,疑惑的问道:“村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哪有孩子不亲父母的。”
宋逸拍了拍他的肩膀,幽怨道:“你还记得来帮我秋收的那次吗?明明我这个当爹的也是口渴,可昭儿只把水囊递给你用,还说什么父子有别,这明显就是嫌弃我这个爹啊。”
尉玹嘴角一扯,竟暗暗憋不住笑。
宋逸轻哼一声,努努嘴:“昭儿倒是对你更好,白枉我养他这么大。”
这话却让尉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正在考虑如何推辞时,又听宋逸在那说着。
“而且还让我去寻了一把琴和谱子,每日除了读书,便是在院子里琢磨琴,门也不出了,整个手都被琴弦划破了,也还是不听劝的练习。”
尉玹脸上的笑顿时敛去,难怪自从上次农忙后,便不再见到宋昭的身影,原是在家开始整乐器了。
交谈之间,时间飞快,原本好几小时的路程,尉玹只觉一个时辰便到了城门。
徒步就是比不了坐车,尉玹如此总结。
紫色帷幔被宋逸拉起,年前热闹的气息在繁华的金陵城聚显,虽然离天子脚下的京城甚远,可依旧车水马龙,人烟璀璨。
道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小贩卖力的吆喝声不绝如缕,穿梭的人群摩肩擦踵。
宋逸一家人需要采购的东西繁多,尉玹不好同随,便在一座石桥下分别,也约了时辰于那汇合。
桥下是一条玉带长湖,湖畔的柳树随风波动,精美的画舫在水中摇曳,船上的文人雅士正在吟诗作对。
尉玹每次来都是随地摆个摊,也没有欣赏过金陵城的华丽,如今深陷其中,被那些新奇的食物所吸引。
但尉玹也没有忘记此次进城的大事,看了好几家的衣铺,皆是衣裳颜色花纹他不喜欢。
其实也有看中的布料,但赫澜和他都不会手工,也只能买缝制好的成衣。
“公子已经看许久了,就没有投其所好的么?”这家店铺叫锦衣坊,是老字号的名店,老板沈青年约三十。
见尉玹穿着一身粗衣,可偏生长得俊俏出尘,沈青倒是来了兴致亲自招待。
“不行,都不行。”尉玹摸着下巴咂舌,实在是赫澜太美,再华美的绫罗绸缎穿在他身上,也免不了落俗。
尉玹一边说一边比划道:“有没有那种颜色鲜艳,红要比梅花红,白却胜似雪的?”
沈青想了想,会意笑笑说道:“公子稍等,我这还有一批新货,你随我去内堂。”
尉玹面色一喜,立即随同,适才他去了好些家店铺无功而返,也是听说这家店的名气大货品多,他才过来碰碰运气。
挂在墙上的数件华衣皆是大红大紫,尉玹一眼看中其中一套。
白色大氅裹着一层直襟红袍,风帽上的毛领柔软莹净,广袖绣着云纹的雪白滚边。
尉玹说:“就要这件了。”
沈青道:“这些衣服是即将给醉依阁东楼公子们的款,但既然是有缘人,我就卖给你一件,再给你来个优惠价。”
醉依阁的话,尉玹有听说过,是男子寻欢作乐的烟花之地,只是这东楼的公子,尉玹不太明白。
尉玹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赫澜穿上这套衣服后的绝美身影,于是把身上所有的家当几乎花光,只剩下一点散钱。
尉玹让沈青将衣裳包好,挎在怀中,生怕落了灰尘,临走前沈青还笑呵呵的说欢迎再来,尉玹心情不错,也就附和的点点头。
尉玹前脚刚踏出衣铺的正门,两道人影与他侧面擦过,红衣男子错愕的侧目,那人已在簇拥的人群中消散,他又失神回眸。
锦衣坊的柜台前,沈青犹在思量尉玹的身份。
他说自己是养猪户,可沈青怎么看,他更像是大户人家出生,那隐隐的衿贵之气,可不是乡野屠夫就能彰显。
又来了客人,沈青望去,正是醉依阁东楼的红人与公子。
为首的美人身着宫廷蚕丝制的红衣夹袄,一张令花容也失色的容颜下,弯起的眉眼秋水盈盈,染着胭脂的薄唇一笑倾城,是千万女子着迷并掷千金谋一夜的东楼红人邀月。
一旁的绿衣男子叫绿尘,一袭碧绿色的华裳曳地,虽也清秀俊美,顾盼生姿,惹人垂怜,却成了那拢红衣的衬托。
绿尘说道:“沈老板,东楼前些日子订的货该是到了吧,我和哥哥出来走走,恰逢路过你这里,正好问问。”
沈青回道:“公子和红人请随我来。”
东楼的公子每月会从沈青的锦衣坊预定一批新衣,虽然价钱也不菲,但他们皆甘之如饴。
邀月是京城人士,来到东楼的时候也携带了不少华衣,可偏偏过冬的大氅被他饲养的雪貂咬坏,这才也预定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