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章六(下) ...

  •   二人撇下高焕,悄悄溜到后院的角门,十一果然倚在门柱上等候,笑嘻嘻地上前作揖,高晨容的到来却不在他意料中,呆愣了片刻,高月瑶已经越过他朝邢府后门走去。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忙追上去补道:“三姑娘也来了?一起进去吧。”跑到前面为他们引路,心里直嘀咕:“作甚三姑娘又来了。”
      高月瑶往心口拢一拢披风,笑问:“怎么还用你领路,邢府花园虽大,我也还是会走的。”
      “有少爷的客人在,现在花厅呢。”
      好生奇怪,怎会在花厅待客,掌家的大少爷邢骢对弟弟们一向苛刻,既不允他们在外面随便结识朋友,也不准不经他同意便往家中领人。唯一例外的是,月骅不时暗中私会,却与高老爷一样不闻不问,没有见不得人的丑事,便放任随之。几个年轻人不明白原委,不敢问,但也高兴家长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发乎情止于礼,月骅如此回复他们的宽容。
      高晨容疑问道:“他敢在花厅备茶,难道大公子不在家?”
      十一把这前因后果解释一番,说道:“好歹是二少爷的恩人,大少爷该不能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想来邢骅也是这般态度。

      “少爷,客人来了。”十一未及石阶,通报了一声。
      “快快快,请进请进,可不敢冷淡了贵人。”邢骅高呼,掩不住的期待与喜悦。
      褪下披风,高月瑶朝邢骅的脸和脚来回看,开心的笑容,穿着整齐的鞋袜,倒像个没事人,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埋怨道:“真不小心,这种小事都要麻烦人家。”
      邢骅有点窘迫,为了开脱自己,向吴廷举介绍到:“这是你东家的二姑娘,那是三姑娘。”
      吴廷举见过礼后,邢骅又对高家姐妹说:“我的救命恩人啊,可是翩翩书生,现在你们家茶行做事。”
      三人的友善礼待,倒让吴廷举讶异,料想不到他们如此友善地对待自家伙计。

      堂生茶行的东家高旋洲确是饱读诗书之人,年少时与邢老爷同在梧山书院求学,狂妄如斯的他曾放言:“我不但要当状元,还要坐上内阁第一辅臣的位置。”言语间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闻此言,正饮汤的父亲竟惊得不顾热汤撒泼在手的疼痛,反手一巴掌就狠狠地甩在他脸上,呵斥道:“放肆,怎么能胡乱讲呢,这话也是我们这种人可以说的?”高旋洲闭起了嘴,安静地为父亲涂抹患处。他明白了,像他这种商贾人家,永远没有到朝堂去的机会。纵然有兼济苍生的远志,纵然有经世之才,那又如何?地位,财富,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高旋洲最爱听的话,只有两字:儒商。水的姿态,中庸,永恒,恰是他从商多年的追求。

      “三姑娘,你带吴先生到花园逛一逛可好?哎呀,可不要拒绝啊,你对这里也是熟得不得了,去吧去吧!”邢骅为争得与高月瑶独处的机会,竟提出近似荒唐的借口。
      高晨容好不尴尬,吴廷举温文尔雅的,对她偷看的眸光敢于直视,毫不避讳,教她一阵心慌意乱不知觉中乱了分寸。一身浅灰粗布长衫,高晨容将他与传奇中落难公子的影像慢慢重叠。
      花园,公子,小姐……
      高月瑶脸上也挂不住了,暗中向邢骅丢了一个白眼,数落他不知礼数,邢骅却像瞧不着一般,依旧热情地唤道:“怎么呆了?三姑娘,你们请吧。”
      吴廷举笑道:“邢公子何必客气,既然你好心为我向掌柜告了假,正好回家攻读书文,并不  想荒废光阴,我还是回去的好。”
      “且慢,”高晨容突然把吴廷举叫住,及时为自己的举动感动到惊讶与懊恼,惊的是胆量忽而壮大,恼的是不经思虑,随便就将人截住。接到吴廷举疑惑的眼神,支吾道:“呃,我说,邢氏园的名声颇响,想必先生也略有耳闻,今日赶巧,没有别的客人,就一道去吧!”

      “九曲回廊,假山活水,书上所闻也不及亲眼一见啊!”吴廷举由衷地赞叹,耽浸在多巧变幻的布局中,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如此新奇。
      他的眸水淌过浅暖的阳光,摇曳的菡萏在偌大的池中打转。高晨容就跟在他身侧两步的距离,稍稍歪着头看他,像,真像。沿着藕池走了一段路程,吴廷举才醒悟过来,轻悠地转过身,那双粗糙而修长的厚实手掌略微摊开,无奈笑道:“原是姑娘带路,是我一时沉迷,忘了前后,真失礼了,还请姑娘担待。”
      “啊?哦不不不,先生何出此言啊!这园子处处都值得一看,喏,我们到那边去。”
      浓高大密的榕树挨着凉亭,垂下或曲或直的深褐丝绦衬着临水的凉亭,栏杆外放置着各中形态的九里香盆景,好一个精巧别致的同心亭!
      吴廷举走过去,池塘中的锦鲤见有人靠近,纷纷拥挤而来,跃出水面。原来是高晨容拿着刚从盆景树根旁放着的羽食喂鱼,榕絮不时在她身后飘拂。呵,这一景突然合了他的眼缘,越发地顺眼舒服。
      高晨容坐下仰望着他,笑道:“两年之后恩科开考,望先生如同鲤鱼跃龙门,一举高中!”
      吴廷举谢过高晨容的美意,高府在他最艰难的日子里收留了他,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日定会报答深恩。

      “危亭兀坐省吾心,出入飞扬不可寻。”
      高晨容喜出望外,笑道:“先生出口便成诗,真叫人佩服。”
      吴廷举轻抚木柱,日后路长,不知自己能走多远。独善其身么?他也想过低调为人,可正如景氏形容他的那般,看似温和,实则刚烈,这样的人,恰恰受不得激,否则便容易得罪了人。倘若一朝为臣,像现在静心地坐在亭中自省,收敛脾气的光景,还会有么?
      “草洞风狂谁点缀?天空月好自歌吟。先生,我接得可好啊?”
      吴廷举咀嚼一番,笑道:“现是早晨,怎说‘天空月好’啊?”虽是如此,但他也不得不对面前这一位小家碧玉另眼相看了,她小嘴一张一合露出了的两颗小兔牙,甚是可爱。
      高晨容语塞,倒是没考虑过眼前的青天白日,晚上来逛园她只有一次,邢骅与二姐定了娃娃亲的那年中秋,众人来此赏月,院墙比她高家的要高上许多,那时她还问:“为什么我们姓高,墙却不高呢?”惹得众人一阵好笑。盼天盼滴才盼得月亮出来,一袭凉风,一塘藕池,一架花藤,一汪水月,那是个醉心的月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六(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