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镜勖]》尹家小果

8、第 8 章 殿下，一共

　　“痛，好痛......”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李存勖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地像是在做梦。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哦，不对，有人救了他，是谁呢？

　　他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眼前被迷雾笼罩，一个个人影在他面前闪过。

　　“父王.....”是父亲的面庞，李存勖想要呼唤他，父亲却从眼前消失了。

　　“李嗣源！”随之出现的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你害死了父王，纳命来！”李存勖额上青筋暴起，正欲拔剑将其斩杀，却恍然发现自己腰间的佩剑不知何时竟消失了。

　　迷雾中的李嗣源露出奸诈的笑容，掌心运起五雷天心诀向他扑来。手无寸铁的李存勖想要运转至圣乾坤功的内力抵挡，丹田却空空如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生生地挡住了那记掌心雷，那人自己却口吐鲜血，虚弱地倒在地上。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李存勖急忙上前扶起那人，观察他的伤势。

　　一击未成，李嗣源还未放弃，下一道掌心雷接踵而至。那人用力将李存勖推开，又生生地挨了李嗣源一掌。

　　见他屡次坏自己好事，李嗣源仿佛被激怒了，脸上的肥肉不停地抖动着，一双小眼睛也射出邪恶的光，一记又一记的掌心雷接二连三落在他身上，已经近乎虐杀了。

　　“你躲开啊，你为什么不躲开！”李存勖撕心裂肺地喊着，他从来不相信会有人愿意为了自己付出生命，而眼前那人却是那么傻。

　　“我之前...对你做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事，”那人嘴里涌出鲜血，已经气若游丝了，却还是努力提着一口气要说出最后的遗言：“但请你相信...我是真的后悔了...现在，为了赎罪，我什么都愿意做...”

　　看着他这幅样子，李嗣源轻蔑一笑，准备动手结果了他。就在这时，李存勖突然不要命扑了上来，挡在了那人的前面。李嗣源脸色不停地扭曲着，最终还是消散在了迷雾中。

　　李存勖长舒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李嗣源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但总算暂时有了喘息之机。

　　“你给我活着，我还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你必须给我活着，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那人躺在地上，身体像是一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李存勖根本不敢动他，生怕一动他就散架了。

　　听到他的话，那人惨淡一笑：“恐怕等你知道了真相，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在李存勖的脑海里萦绕着，一下子把他惊醒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只感到胸口一阵钝痛，恍然间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了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了自己梦中那个人究竟是谁。

　　镜心魔！眼下那人正趴在自己床边睡熟了，倒是让李存勖有些疑惑。

　　先是对他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后面又假惺惺地救了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是觉得自己已经对他毫无威胁了，可以随便耍着玩？还是觉得报复的还不够，想要继续羞辱自己？

　　李存勖的胸口不住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心脏处的钝痛感才平复了些，他挣扎着动了动，恰好惊醒了趴在他床边的镜心魔。

　　“殿下...您醒了。”镜心魔可怜巴巴地给他掖了掖被角，以前就算他把李存勖惹炸毛了，但只要露出这副表情，他也会心软的。

　　李存勖冷哼一声，扭过头不肯看他：“我已经是你的阶下囚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以不用再演戏了。”

　　“这次真的是我错了，就让我照顾你直到你痊愈为止好吗？”

　　“等到你可以照顾自己了，我就把这条命赔给你。”

　　见李存勖铁了心不搭理自己，镜心魔拔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往自己腹部扎去。

　　一声压抑着的呼痛声从镜心魔咬紧的齿间溢出，李存勖终于意识到他并没有做戏，一下子坐了起来，由于起得太猛，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势。

　　“嘶......”

　　“殿下，快躺下，让我看看！”顾不得自己伤口还在流血，镜心魔连忙扶住李存勖。

　　“镜心魔，你是不是有毛病！”李存勖觉得自己都快被他气疯了，怎么这个人做出的每一件事都那么让人抓狂。

　　“你要杀我，杀就杀了，偏偏又要救我，现在又在这里使苦肉计，到底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想让你先收点利息。”镜心魔整个人都失了往日的神采，蔫了吧唧的。

　　“我不该恨你吗？先给自己止血，看着就烦！”

　　虽然自称阶下囚，但长年累月地被镜心魔当菩萨供着，没说几句李存勖就丧失了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殿下，一共二十六剑，我会一一还回去的，然后在最后一剑结果我自己的性命。”

　　“所以，在此之前，让我照顾你好吗？你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的......”

　　镜心魔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虔诚地看着他，是李存勖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见过谄媚奉承的镜心魔，见过面容狠厉的镜心魔，也见过死皮赖脸的镜心魔（敬乐），唯独没见过真情表露，楚楚可怜的他。

　　李存勖的喉咙滚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你还敢提那二十六剑！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要恨我至此！”

　　听到他这么说，镜心魔的眼睛里现出慌乱的神色，像是法庭上受审的囚犯等着法官最终的判决。

　　“算了，记住你说的话，你的命现在是我的，只有我能取走。”说完，李存勖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背过身不再搭理他。

　　镜心魔莞尔一笑，这次是真心的，罪犯获得了缓刑。

　　听着镜心魔窸窸窣窣地包扎伤口，收拾完后便关门出去了，李存勖这才从被子里露出头来。

　　淦！为什么对他总是狠不下心来，曾经想象了无数次要把这个背叛自己的小伶人凌迟处死，现在居然对他心软了！

　　李存勖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李亚子，你清醒一点啊，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

　　不过，镜心魔之前为什么要......想到这里，李存勖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之前谁敢对他做那些事。

　　一定是为了羞辱他，一定是！这笔账也要慢慢跟他算！

　　重伤的身体终究是太虚弱了，想着想着，李存勖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