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镜勖]》尹家小果

4、第 4 章 可惜，千算

　　“李克用死了？”重新画上镜心魔面孔的敬乐漫不经心地用绢帛擦着手里的剑，听着手下人回报。

　　“是的，他不自量力来找大帅想给他儿子报仇，但他哪里是大帅的对手，被大帅废了武功后死在了李嗣源手上。”

　　“很好，你退下吧。”

　　“是”

　　“哈哈哈哈哈，李克用啊李克用，你终于死了，我一家老小的仇总算是报了！”快意之下，镜心魔忍不住仰天长啸，只是那声音中仍不免透出一丝悲凉。

　　发泄过后，他顺势挽了个凌厉的剑花，眉头也拧了起来。

　　如今李克用死了，他家人的血海深仇也算报了，通文馆估计也已回到了李嗣源的手中，不如顺势把李克用的死推到他的头上，也好跟亚子有个交代。但这件事绝不能操之过急，还是要等他的身体恢复恢复再说。

　　想到了李存勖，镜心魔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潜伏在李存勖身边就是为了替大帅监视他父子的动向，顺便出于私心，找一个机会让李存勖惨死。他是李克用唯一的嫡子，他死了，李克用一定会痛不欲生。如此一来，他家人的大仇也算报了。

　　可惜，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自己的心。

　　他确确实实执行了自己的计划，结果也很完美，对大帅和天子的威胁已经除去，他家人的大仇也已得报。唯一的变数就是，李存勖还活着，而自己居然爱上了他。

　　他嘴角不禁勾起一丝苦笑，他居然爱上了自己仇人的儿子，父母兄嫂若在天有灵，会原谅他吗？

　　还记得在大帅的帮助下他混入了晋王府，在一众小书童中等待世子的挑选，被挑中的就能成为他的伴读。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李存勖，彼时的李亚子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穿戴着华贵的衣饰却不显俗气，好像他生来就该享受这些。然而对于那时的他来说，李存勖过得越好，他心里的恨就越深。

　　凭什么，凭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而有的人几乎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亲情也可以被轻易剥夺。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咬紧了牙齿。

　　就在这时，小小的李存勖慢悠悠地在一群书童前面走过，恰恰停在了他的面前。

　　镜心魔能感觉到到他在打量自己，慌忙掩饰起脸上的恨意，只是那张清秀的小脸一时没收住，做出了个扭曲的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希望李存勖不要发现什么异常才好。

　　不料李存勖竟被他逗得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伸手指了指他，对着李克用撒娇道：“父王，我就要他，那些人死气沉沉没什么乐趣，这人是个活的。”

　　闻言，李克用鹰隼一样的目光瞬间扫射而来。虽然是个独眼，但那眼中的气势不禁让人胆寒。镜心魔努力低下头，做出一副小心谦卑的样子。

　　“你，出列，你叫什么名字。”

　　“回晋王，小的名为镜心魔。”说着，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心里想的却是只当给仇人上坟了。

　　“从今往后，你跟在世子身边，如若忠心还则罢了，若生异心，本王叫你生不如死。”

　　“遵命，晋王府对小的如再生父母一般，小的一定竭尽全力，鞍前马后为世子效命。”言毕，他便磕头如捣蒜，就像寻常的奴仆一般无二。

　　刚才乍见仇人，差点忘了大帅的教导。进了晋王府，他要记住，自己只是一个寻常的父母双亡的孤儿，来王府找活计。

　　见他如此，李存勖双眸中不禁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把他带走了。

　　许是见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和寻常奴仆无异，李存勖把他要回来之后便兴趣索然了，但镜心魔自己心里很清楚，他在等......对于李存勖来说，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卑贱下人，想真正成为他的心腹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他只能蛰伏待机，不断观察李存勖，摸清他的喜好，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然后，在适当的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机会很快就来了。李克用只有李存勖一个儿子，却有很多义子，而他一手创办的通文馆也由他的义子执掌，倒显得跟这个亲儿子生分似的。

　　对此，镜心魔心里清如明镜，李克用哪里是待亲生儿子生分，分明是把脏活都让干儿子去干，让自己亲儿子的手干干净净，还留一个贤明的美名。镜心魔心里更清楚，李存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心高气傲，决计忍受不了亲爹对自己的忽视。

　　果然，那一天，李存勖自请去镇守潞州。李克用气得几乎捏碎了茶杯，随手便抄起桌案上的镇纸朝他砸了过去。

　　镇纸不大，只会砸痛却不会砸伤。电光火石之际，原本垂手站立在李存勖身后的镜心魔闪身而出挡在了他面前。他个头比李存勖还要矮一些，镇纸直接砸到了他脸上。

　　来不及管脸上的痛楚，他直接跪在了李克用的面前。

　　“晋王恕罪，世子是小人的主子，小人绝不会看他受伤而坐视不理。”

　　刹那间空气几乎凝固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其实在镇纸扔出去的那一刻李克用就后悔了，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那是骄傲得凤凰似的一个人，如果镇纸真砸到了他身上，恐怕父子间的嫌隙就大了。

　　幸好经他这么一打岔，双方都冷静了下来。李克用不仅没有责怪他，还命人重赏了他，李存勖看他的目光也变得温和了。

　　李存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实在太单纯了。也许因着他父亲，很少有人敢跟他耍阴谋诡计，又或者他自己不屑于这些。总之自从他认可了镜心魔之后，便再也没有疑心过他。

　　后面的事自然是水到渠成了，凡是李存勖爱好的，他无一不精；凡是李存勖想做的，他无不身先士卒。就这样，他终于成为了他最信任的人。

　　李存勖爱唱戏，通音律，平日喜欢用脸谱掩饰自己，他便也给自己画上了脸谱，把自己培养成了天底下最卓越的伶人。虽然有时候他自己都会忘记自己的真实面目，李存勖却越来越离不开他了，镜心魔很享受这一切，这样一来，他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血海深仇轻轻松松就能报了。

　　但不得不说，将近十年了，想李存勖之所想，忧李存勖之所忧，有些东西，不知不觉间就变了。

　　想到这里，镜心魔落寞地叹了口气。

　　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亚子说他父亲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