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坠落》原谅自由

7、玩玩 师净涵

　　师净涵含糊说了句什么。
　　“什么？”她没听清。
　　“不疼了！”
　　“嘿嘿，那就好。”
　　拍拍手，洛樱桃刚要站起，腰身才刚挺起几分弧度，突然扭曲着脸，惨声道：“哎呀！”
　　师净涵忙问：“怎么了？”
　　“我...我有点头晕，可能是刚才弯腰太久，又给你吹了太多的仙气，低血糖了！”
　　师净涵没见过她这么厚脸皮的，便道：“懒得理你，你就会作怪！”
　　他往前方走了两步，落于后首的洛樱桃却晃晃悠悠，一个不留神朝花坛边栽倒。
　　“小心！”
　　好在他留了个心眼，瞅着苗头不对劲，赶忙探身冲上去。

　　他伸出长臂揽住洛樱桃的肩膀，后脚想要撑着地，可花坛边横生的灌木枝条，将他整个人绊住，他便和她一同跌倒。
　　师净涵侧身，尽量将洛樱桃护住，后者闭上眼睛，好似昏迷。却因为惯性，眼皮重重地闪了闪。
　　“你怎样？”
　　见她闭上眼，师净涵以为她昏过去了，连忙就地将她扶起来。
　　眼见没有反应，师净涵掏出手机，看样子好像叫救护车。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洛樱桃也跟着睁开眼：“我没事。”
　　师净涵熄屏，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将她扶向开阔的地方。
　　“你是要叫救护车吗？”
　　师净涵不说话。
　　她接着说：“我没问题，老毛病了，就是血糖跟不上——吃点甜的就好了！”
　　“我知道。”其实他方才打电话不过是想叫附近的朋友过来帮忙而已。
　　“啊——你逗我呢！”
　　这句话被她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乍一听上去，仿佛经年旧友。
　　他起身：“我知道附近有家24小时的便利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勉强算是奸计得逞，哪能让他轻易逃离？
　　着急忙慌间，她一把扯住他的领口：“不用了！”
　　他身子被拉的顿时前倾，蹙眉道：“你好了？”
　　“没有，”她摇摇头，“不用跑那么远，怪麻烦的！”
　　师净涵看着他，面有惑色。
　　猝不及防间，洛樱桃扣住他的肩膀，整个人扑了上去。
　　师净涵放在一侧的手募得抬起——对洛樱桃的“偷袭”，他似乎本可以反应过来，然而那双手却又松松放下。
　　洛樱桃心中鼓动，她只在他的唇上短暂停留一瞬。
　　生怕这人真被她惹恼，她只好逃开，重又活蹦乱跳起来，脆声说：“好了，我现在元气满满了。”
　　师净涵垂眼，淡淡道：“你又骗我！”
　　“谁让你这么好骗？”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师净涵此刻的语气中并没有像前几次一样，透露出厌恶和不耐烦。
　　至于其中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她自是不得而知。可是同男人女人打交道这么久，她的直觉还是挺准的——师净涵此刻并没有嫌恶，反倒有几分心甘情愿被捉弄了的妥协。

　　师净涵揉了揉眉心：“玩够了？”
　　洛樱桃盯着他。
　　“你不用睡觉，我明天还要上班！”
　　“你在哪里上班？”洛樱桃问，又自我坦白，“我就在女人街，你去一家叫‘红唇小姐’的店，就能找到我。我卖的衣服好看又新潮，你去给女朋友买衣服，我可以给你打......忘了问，你没有女朋友吧？”
　　师净涵觉得可笑：“你这样死缠烂打，我还以为你好这一口！”
　　她瞪他一眼：“我可没那么贱，我才不要别人吃剩下的。”
　　本是无心一说，可对面人的神色却突然和沉下去的月亮一样，同月色融为一体。
　　无心之说，除了心痛。
　　洛樱桃哪里晓得？
　　“我走了。”
　　洛樱桃站在原地：“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师净涵。”
　　“真是人如其人！对了，我叫洛樱桃。”
　　前方的背影一顿，他于心中自嘲一刹，继而回道：“早闻大名。”
　　“我明天可以请你吃饭吗？”
　　“有缘的话！”
　　“好，我们可是上天注定的冤家——就这么说定了。”
　　洛樱桃目送他走远之后，自己才离开。

　　翌日，她得空就到他们前一晚相遇的路段蹲点，似乎铁了心想要证明彼此之间有缘分。
　　可月老好像请假了，一连好几日愣是连个背影都没见到。
　　周坤见她神神叨叨，疑惑道：“你不会叫上次泼门的事，整的精神失常了吧？”
　　洛樱桃蹲在路边，一边刷着手机看网络店铺上那些上新的服饰，一边随口回道：“我有那么脆弱吗？”
　　“不是精神失常，那就是神经衰弱了！”
　　“好像也对！”她嘀咕。
　　“要不要哥给你瞧瞧？”
　　“去去去，别烦我。”
　　周坤在她身边蹲下，用肩膀拱拱她。洛樱桃本就心神不宁，此时正好被撞了个趔趄，摔了个屁股墩。
　　她黑了脸。
　　周坤卖笑起身：“晚上请你吃饭？我新研制了一份小龙虾，配料是我前些天出去专门收购的中药，既养生，又美味，想不想尝尝？”
　　洛樱桃拍拍屁股，四下张望，估摸着今日又黄了。
　　“我怕你毒死我！”
　　“嘿，你这么说救冤枉哥哥我了，我又不是那潘金莲！”
　　“那我就是西门庆！”
　　“哈哈，我们绝配啊！”

　　洛樱桃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忽然身后有人开口道：“你好！”
　　二人奇奇回头，但见一位身穿泡泡袖白色短裙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她单肩挂着一个米色小包，头发编成单麻花，垂在一侧。眼睛清清亮亮，嘴角若有似无地笑着，可再看她双手扣在包包的带子上，方才从她的眸子里看出几分紧张。
　　当然，也只有洛樱桃瞧出来了。
　　她看向周坤：“找你的？”
　　周坤滚了喉头：“我倒希望。”
　　洛樱桃正想趁机走开，余光却见那个明亮的妹子转了转身，看样子似要来找她。
　　她回身，看向妹子，面无表情：“找我？”
　　妹子点点头：“你好，我叫江思琪。”
　　“不认识。”
　　周坤两步奔来，拽拽洛樱桃的袖子：“别把人吓跑了。”
　　洛樱桃瞪他：“收起你的狗胆子！”
　　周坤转向妹子，笑眯眯道：“思琪妹子，你找我们樱桃有什么事吗？”
　　江思琪瞥了一眼周坤，看向侧身的洛樱桃：“我想问问樱桃姐还有没有新潮的衣服，我想买几件。刚才我去了女人街，发现店门关了。”
　　周坤恍然：“哦，买衣服啊，你樱桃姐别的没有，就衣服多！”
　　洛樱桃定定看向江思琪，此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清贵的气质，上到发卡，下到矮跟皮鞋，处处都离女人街的气质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人会看得上她的货？
　　然而她笑着说：“好啊，过几天你去女人街找我。”
　　江思琪面露喜色：“谢谢樱桃姐，我......”
　　“还有事？”
　　“樱桃姐有名片吗？”
　　周坤看向洛樱桃，不厚道的笑了，后者清清嗓子，没有把“名片是什么玩意儿，我不晓得”挂在脸上，只招招手：“出门急，没带，记下我的号码吧！”
　　洛樱桃报完电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樱桃觉得自己的脸皮还差一把火候，她怎么就这么笃定一定可以等到师净涵呢？
　　守株待兔的故事从小就学，可她还是当了那只心存侥幸的农夫。
　　她拿着苍蝇拍，百无聊赖，有一下没一下挥舞着，一旁的白色小电扇嗡嗡地摇着头。
　　落樱头转过去，对着风口，闭上眼睛，张着嘴。
　　“啊啊啊”的回声响过几秒，即刻伴着一声短促“嘟”声，一同停止。
　　充电宝没电了。
　　她不想起身费劲拖着接线板，只好心生躁郁，用手肘拄着膝盖，手里的苍蝇拍抵着脚背。苍蝇飞到近前，她也不想打。
　　洛樱桃心底深处有个身影提醒——你完蛋了！
　　她未发觉，“叮”的一声将她唤醒。
　　周坤发来消息：“晚上来吃小龙虾！”
　　瞥了一眼，洛樱桃回：“管喝吗？”
　　“那是自然。”
　　“马上来！”
　　洛樱桃懒得收拾，就这样穿着蜡笔小新的拖鞋，上身是一件卡其色的oversize短袖衬衫，下身是一件牛仔热裤。
　　她随手捏起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单手扯出来，又用一只手握住头发，牙齿咬住皮筋，借着另一只手，自己扎了个马尾。
　　关闭电源，洛樱桃拉下大门。

　　女人街做生意的都比较随意，可像洛樱桃这般，还真是少见。
　　一旁的店主纷纷看过来吗，那眼神中好像透露着洛樱桃要去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洛樱桃不管，扭头离开。
　　没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好看吗？”
　　那帮人扭过头，只当作没听见。
　　洛樱桃离开后，她们才在后面说出声来：“人还没当明白呢，就开始学妖精了。整天生意不做，净出去鬼混！”
　　有人戳戳她：“你懂什么？人家那叫应酬！”

　　洛樱桃到的时候，周坤的排挡已经有不少人了。
　　大排档的生意好做，尤其是夏天，各种烧烤啤酒，一直能够忙到凌晨三四点。
　　可是这一代同类的店家有很多，周坤平日里嘻嘻哈哈，到底也是有头脑的，他私心想着要做出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来，于是整天变着法的想着新奇的食谱。
　　前些日子他出了一趟远门，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一个小镇上专门生产一种可用作膳食的中药。
　　他亲自跑了一趟，想来应该是收获颇丰。
　　“来了！”周坤带着透明塑料口罩朝她招手。
　　“人挺多啊，还有地吗？”
　　“有，给你留好了。”
　　周坤领她到棚子一角坐下。
　　此处虽然小了点，可是自然风穿堂掠过，无比惬意。最重要的是和街道以及用餐的人群隔着距离，可以说是安心吃饭的好地方。
　　“你坐着，先吃点咸水毛豆！”
　　“行了，你去忙吧，别管我了！”

　　洛樱桃神色恹恹，周坤起开啤酒的时候，她还把双肘撑在小桌上，整个人呆呆地。
　　沿着杯璧倒了一杯，周坤把酒递到她跟前：“还是没等到？”
　　洛樱桃喝了一大半：“有缘无分啊！”
　　“你就这么喜欢他？”
　　她垂眼，眼神微闪：“玩玩！”
　　周坤促狭：“我不信！”
　　“都说了我是西门庆，你不信拉倒！”
　　“我就不明白了，真正的良人就在你面前，你倒好，非得抹黑到别处找——他就那么好？”
　　“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看上的！”
　　周坤咧嘴：“你倒是跟我说说好在哪里？”
　　“他......”
　　回忆一刹，她此刻脑中回想起来，只有她诓骗他低血糖，然后趁机偷吻他的样子：“反正哪里都好！”
　　周坤不“那你最好给月老多上柱香。”
　　“我谢谢你啊——咦？”
　　周坤刚想让她解释这声阴阳怪气的“谢谢”，洛樱桃已经在怪异的疑惑中，闪身而出。

　　“师净涵，我们又见面了！”
　　师净涵正垂眼和李泉说着后面的打算，冷不丁瞥见两只蜡笔小新涌入眼前，再往上看，洛樱桃咧着嘴，龇着一口小白牙，朝他傻笑。
　　真像一只傻呆呆的柯基！
　　这是一瞬间涌上的念头，师净涵也很是惊讶。
　　他竟然第一反应不是讨厌，真是见鬼！
　　李泉很是古怪地看了一眼师净涵，他记得，自从师净涵到暮色之后，他便再没有对任何人有过哪怕是浅而又浅的亲近。即便和自己能够说笑，想来也不过是维持着谨慎距离的基本礼貌，他不觉得自己对他做过的事，可以让他原谅。
　　洛樱桃看向李泉，伸手道：“你好，我叫洛樱桃！”
　　“李泉——你名字很好听。”
　　她挤眼：“果然，帅哥就是会说话！”
　　“你们要去吃饭吗？”她问。
　　“嗯，今天休息。”
　　“要去吃什么？”
　　“还没想好。”李泉忍住笑。
　　师净涵站在一边没有搭话——明明她和自己才是熟识的，怎么见到李泉之后，完全当他不存在？
　　所以他同自己说的那些，不过时面对任何一个长相俊俏的心仪男子都会做出来的事情。
　　心中一声冷哼，面上仍是淡淡。
　　洛樱桃觑着师净涵的反应，笑道：“可以请你吃饭吗？”
　　李泉道：“这你得说清楚，请的到底是哪一位！”
　　闻言，师净涵当先逃开，退后两步，自动给二人留了位置：“不打扰二位用餐！”
　　师净涵想走，洛樱桃一把拉住他的手。哪怕他烦躁甩开，又再次被落樱他签住。

　　李泉不敢置信，可一想到刚才师净涵的种种反应，倒也是见怪不怪了。
　　洛樱桃朝李泉眨眨眼，对着师净涵的后背说：“生气了？”
　　“你在胡说什么！”
　　“那你着急忙慌跑什么？”
　　师净涵解释道：“不打扰你们！”
　　洛樱桃捂住嘴，哈哈大笑：“师净涵，总算你不是铁石心肠！”
　　师净涵不接，她接着说回吃饭的事：“我们说好的，你忘了？”
　　“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这样啊......没关系，我记性好，那么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
　　洛樱桃捏着下巴，歪着脑袋煞有介事地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一个人跟我说，有缘的话，跟我吃一顿饭......”
　　“我想起来了，”不等她说完，师净涵截胡，“吃什么？
　　洛樱桃打了个响指：“秘制养生小龙虾！”
　　“吃小龙虾还能养生？”
　　“怎么不能，孤陋寡闻了吧？”洛樱桃说完，意识到李泉被谅在一旁，“这位帅哥，一起吃个饭呗？”
　　李泉摆手：“不耽误二位！”
　　“说啥呢，都是自家人！”
　　一时间，两脸震惊。洛樱桃浑然不觉，似乎这话中并无不妥。
　　她伸手推着两人的背，将他们往龙虾店里带。
　　师净涵打趣：“等不及了？”
　　“我这是踏破铁鞋，当然等不及了。”一语双关的味道。
　　师净涵困惑，看向李泉，后者摊摊手，表示“你都不明白，我哪里知道”。
　　洛樱桃知道自己说的太过隐晦了，只好打着哈哈道：“快点走啦，再不走小龙虾就要生气了！”
　　洛樱桃说完，三人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