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山河仰仰

4、来客 池文昌前来

　　路程并不太远，当剑身速度减下来缓缓下落在地面方子尹的大脑还有着强烈兴奋感。

　　穆青云让他先下去，而后将剑身大小恢复原样放回腰间，方子尹在这期间已经看见了立在不远处的人影。

　　那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一身浅蓝衣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风掠过时荡起些弧度。

　　穆青云收剑时先抬眼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提醒方子尹：“是池文昌，掌门师伯弟子的弟子。”

　　哦，这样说来他们俩还算是这人的师叔呢。

　　方子尹应了一声便走上前去，也看清了池文昌的面容，与他想象中的凌厉甚至刻薄的面相不同，池文昌的面容很是纯然乖巧，是长辈一看就会喜欢的长相。

　　穆青云在他身后将结界打开，朝池文昌点了点头：“此番前来有什么事？”

　　池文昌抬起眼看了一眼方子尹便又很快垂下眼皮，态度有些小心翼翼，好像他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一般，让方子尹有些捉摸不透。

　　“我…我是来给…方师叔道歉的…”池文昌抿着唇，用力到唇色有些发白，说话也结结巴巴的，眼尾微红，水光莹莹，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欺负了他。

　　方子尹：？

　　方子尹挑眉，池文昌这期期艾艾的样子莫名勾起了他肚子里的火，既然是来道歉何必做成这副样子，平白让人生出几分厌烦来。

　　“池师侄是怎么了？谁欺辱了你吗，瞧起来这么这般委屈？”方子尹没那个心思去猜这人惹不惹得起，如今他是受害者，这口气不吐不快。

　　穆青云默默地立在方子尹身后，这事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且池文昌这样子竟不像是来道歉的，而是受了委屈来找人撑腰的，那自己便没道理插手。

　　池文昌一听方子尹这话更加慌乱，连忙解释：“不是的…文昌自知那人未能制止程连他们，又因懦弱怕事没有将师叔救上来，而是放任事情更严重，这是文昌的错……”他眼中水光更甚，摇摇晃晃似是要落下。

　　方子尹没有那日的记忆，不清楚当日真正情况到底如何，池文昌这话的真假无从辨认，到底是落井下石还是冷眼旁观他都不知道，因此他并未作声，池文昌这话听着也十分诚恳，但这眼泪掉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子尹有些无奈：“你道歉就道歉，哭什么？”

　　他也没说对池文昌的道歉究竟是什么态度，捡着池文昌掉眼泪的事情说。

　　池文昌生了一张乖巧的脸，哭起来眼尾红红，嘴唇轻抿，落泪便有了几分梨花带雨的可怜意味，不由看得人有几分柔软。

　　池文昌急忙用袖子去擦脸上的泪痕，好像生怕这泪多存在一秒惹得方子尹不高兴，动作有些用力擦得脸颊微红，显得更可怜了：“不是的…文昌是内心愧疚，见到师叔便觉自己应是被谴责惩罚，却还是厚着脸皮来求师叔原谅…内心羞愧故而落泪…”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来，十五岁却在师叔们面前落泪，赧然垂下头。

　　话说到这份上了方子尹也不知再该说什么好了，回头看向穆青云希望师兄帮他打发了池文昌，不至于让场面尴尬。

　　穆青云接到方子尹的眼神便开口道：“池师侄，小尹因落了灵梦泉失忆，此事等我师父回来再说罢，道歉我们也收到了，你先回去吧。”

　　池文昌也知道此事不可过急，也只得红着眼向两人躬了躬身，回身召了只仙鹤载他回到自己所在的山头。

　　待人消失在视线里方子尹转头看向穆青云忍不住问道：“他一直都这样吗？”

　　怎么感觉池文昌有些…拿了小白花女主剧本似的…

　　穆青云摇摇头：“接触不多，也只是偶尔见一面，我不了解。”

　　方子尹长出了一口气，好吧，不理解，尊重，祝福。

　　这厢两人才回到方子尹所住的蔚然居，便撞上了从另一边走来的谢凌风，方子尹很高兴地朝谢凌风打了个招呼：“师兄！”

　　谢凌风也朝着两人挥了挥手，待走近了方开口问道：“山上结界处来人了？是谁？”

　　穆青云答道：“池文昌。”

　　谢凌风听罢一愣，神色有了几分不自然：“哦…他来做什么…给小尹道歉吗？”

　　方子尹看他这样子心下多出几分猜测，笑说：“是啊…池师侄还因愧疚落泪了，师兄和他之前认识？”

　　谢凌风一听池文昌还落了泪不由眉头一皱，叹气道：“是，我们之前有些交情，他从前活得不易便落下了这毛病…听医师说是泪失禁，情绪一激动便会掉眼泪。”

　　方子尹了然，原来是泪失禁体质，这东西是没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也能理解。

　　穆青云目光瞄到远处飞来的一只小纸鹤，在空中飞得很稳，抬手接下后拆开看到有些潦草的字迹不由叹气，师父的性子和从前还是一样。

　　“师父说他今晚便到。”他的声音音色清润却含着些冷意，此刻念出纸鹤上的故人嘱咐也柔软下来，听起来很是令人安心。

　　谢凌风松了口气，还好他提前将师父的房间都打扫干净了，想起来什么又接着开口：“忘记说了，师父和器宗长老程燕山的关系已经疏远了许多…程然还是程燕山单传的孙子，前些年程连的父亲下山意外身死，程燕山膝下只有程连这个孙子了，怕是…”

　　方子尹冷笑一声，程连这么大人了自己做错了事非但不主动道歉而是躲在家里做缩头乌龟，求长辈给他擦屁股，下头男。

　　“不管如何我们都会给小尹讨回个公道的。师父可是出了名的护短。”穆青云表情也冷下来，就算是他动用当年给整个琼颜派注入必要资金的关系也要给方子尹讨这个公道。

　　方子尹有些惊讶地看向穆青云，后者比他高上不少，从自己的这个角度看穆青云的下颌线非常清晰锋利，眉眼间似乎也笼着一层郁色。

　　舔狗计划初见成效还是和原身青梅竹马的关系起了作用？

　　谢凌风听到穆青云这话也肯定地点了点头，抬手揉揉方子尹的头，动作很随意像在揉狗头，搞得方子尹凌乱又感动。

　　真好。他没有反抗谢凌风把他当狗撸的行为，默默地感受着内心流淌的热流。

　　夜幕降临时三个人都站在结界处接他们旷别已久的师父，山上的夜风裹挟着凉意，引得方子尹打了个清脆的喷嚏。

　　“冷了吗？小尹要不要先上去？”谢凌风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担忧，好像他是瓷做的。

　　方子尹摇摇头：“只是冲到风了。不碍事。”

　　天边不远处遥遥出现了个模糊的人影，衣袂飘飞，潇然似仙，脚下剑飞行迅捷，看得出是把宝器。

　　“师父！”谢凌风站在底下朝天上的人影招手，呼唤深情：“有没有给我们带烧鸡吃？”

　　然后方子尹就看到准备下落的那个人影晃了晃，加速朝山上飞走了。

　　三人：。。。

　　没办法，只好上山去找叛逆老头。

　　刚走到山上三人就看到老头站在一颗花树下背对着他们，清风微拂，花落片片，看起来很有种仙风道骨之感。

　　谢凌风率先打破僵局：“师父你真的很装。”

　　方子尹努力憋笑，憋得脸通红，感觉快窒息了。

　　穆青云面无表情。

　　苍鹤被拆台，尴尬回身：“亲爱的徒儿们，为师云游归来了。”他看向方子尹的目光由散漫转为复杂，招手让方子尹上前来：“小尹过来让为师看看。”

　　方子尹乖乖上前，站在苍鹤身前，他看着男主的师父，一时间有些恍惚。

　　原书中苍鹤在男主飞升的过程里扮演者重要的角色，他既是把男主领上修仙这条路的人，也是决定将寒冰靖雪骨让男主传承的人，为男主后期一路打怪升级和支线奇遇作了重要铺垫。

　　而且苍鹤是因保护男主而死，后期男主在困境时也经常因恩师在记忆中传授给他的招式和道理突破。

　　真.超强辅助。

　　“受苦了。”苍鹤心情有些复杂，方子尹是他从乞丐群里捡回来的，本来就因之前挨饿受冻营养不良身形有些瘦小，比同龄的程然之类要矮一点，如今又因生病更瘦了一点，脸上的轮廓比他离开时更清晰许多。

　　方子尹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苍鹤，有些犹豫：“师父…这事不太好办…不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苍鹤打断：“没事，我很长时间没回来他们都不记得门中还有我苍鹤这个人了，此事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你两个师兄。”

　　枪打出头鸟，此事最有关联的三人便是程连、宁懿懿、池文昌，池文昌和宁懿懿都不同程度地道了歉，而程连和程燕山都没有任何表示，这已经是态度问题了，因此苍鹤第一个要找的必然是程燕山。

　　在门中害人包庇，那到了外头呢？难道人人都要因为他程连是程燕山之孙而避让吗？

　　于情于理都不应被轻易纵容。

　　方子尹是怕苍鹤此后在师兄弟间不好做，程燕山身为器宗长老在门中也有一定势力，苍鹤常年不回门中，与他人的感情定然不比程燕山。

　　苍鹤看出了小徒弟眼中的担心和犹豫，心下一软开口安抚道：“无妨，你们早些休息，我去拜访掌门一趟。”

　　穆青云和谢凌风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了几分猜测，听闻苍鹤同辈师兄弟中感情最好的便是如今的掌门，此番苍鹤归来怕不只是为了方子尹一事。

　　这方苍鹤悄无声息地御剑来到了掌门所在的玉颜峰，平日玉颜峰都是有人把守的，今日却无人值守，苍鹤略一叹气，抬头看着精丽的房屋一时间五味杂陈。

　　短暂滞停后他抬脚上前推开大门，对上堂上人沉沉地一双眼，规规矩矩地躬身唤了一声掌门。

　　季风年挑起眉，姿态轻松：“怎么不叫师兄？”

　　苍鹤笑，眼中笑意却没有真实：“如今您是掌门了，我自是也要懂规矩的。”

　　明枪暗箭，我也要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