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山河仰仰

23、躺赢 第二局方子

　　方子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夜色浓重的窗外景色郁郁沉沉，他有些愣神地盯着不远处高楼之上的一轮明月和零星光点，半晌翻身下床走至窗前，思绪在这瞬间轻飘飘地化作一缕凉爽微风，平静无物。

　　他微微卸力靠在窗口边，近乎失神地看着无人的街道与澄澈夜色，一瞬间什么阴谋阳谋，算计与否的猜测都被抛之脑后，虽然第二日就要比赛了但此时心情显然更珍贵。

　　他的唇角微扬，他的容貌本就属于明艳的那种漂亮，此时淡淡的唇角弧度与周身安静恬淡的气质却显出几分不同于平日里像太阳一样的热烈，反而呈现出一种月光般的朦胧静雅来。

　　恍惚他脑海却浮现一抹青色来，那人长身玉立执手一柄长剑，眉眼俊美神情淡若坛中雪，遥遥立在云端好似一副画，极致淡然无悲无喜的神情便如那俯瞰人间的神祗。

　　骤然眼前出现一道与众不同的色彩来，方子尹凝神去看，却是一群小纸鹤。

　　大概十五六只的样子，小纸鹤明明没有眼睛却飞得跌跌撞撞，努力扇动翅膀的模样显露出一股娇憨来，看得方子尹忍不住笑起来，他开始寻找周围窗户有没有打开的，却无一例外都紧闭着。

　　他有些无奈地点点朝他飞来的一只小纸鹤，看着其他盘旋在对面屋顶的纸鹤群不禁好笑：“笨蛋，你掉队啦。”

　　那下方巷尾却突然闪过一抹熟悉的青色，方子尹一愣的功夫那衣角便如幻觉一般消失在视线死角里，他不自然地压了压上扬的嘴角。

　　想瞒我还故意露什么马脚。他笑着抬手把那只掉队的笨蛋纸鹤送回纸鹤群，转身关上窗户上床睡觉。

　　嗯，一夜好眠。

　　嗯，隔壁某不经意露马脚的大师兄也好眠。

　　第二日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发困，方子尹找宁懿懿要了颗提神凝气的丹药嚼吧嚼吧吞了，果然身边有炼药师就是方便，可以随时随地嗑药。

　　宁懿懿看着他清明的眼，忍不住好奇又关怀地问了一句：“怎么没睡好？”

　　方子尹动作一滞，下一秒很自然的接过话头：“想战术啊，想不出来。”同时眼中笑意明晃晃的，像是在逗宁懿懿一样。

　　宁懿懿一愣，看得莫名有些脸红不敢再看着他的眼，胡乱点点头：“辛苦了辛苦了，我炼点补药给你。”

　　方子尹张口还没说话，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回身一看是眼中得意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程连，很明显是恶作剧没成功但以为自己已经吓到了人正在兴奋中。方子尹微微一笑，手一动快速点了程连的穴位，疼的程连不停哎呦哎呦求饶，眼中隐隐有泪花。

　　穆青云之前特训他的时候特意教了一些人体穴位，虽说随着功力越高物防越厚但也能起到一点出其不意的作用，现在看来确实好用。

　　方子尹抱臂欣赏了一会程连的惨状，觉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出手解了，宁懿懿站在一遍憋笑憋得脸通红，程连又气又不敢发作，捂着自己被点穴的地方敢怒不敢言。

　　从一旁走来个绿衣女子，一双美眸若秋水盈盈，身量纤细若柳坚韧而不失美感，落落大方地朝着方子尹他们这边走过来，程连看到人便顺势把手叉在腰间，微微垂眼倒也很唬得住人。

　　方子尹挑眉：“这是？”

　　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跟孔雀开屏似的的动作昭示着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程连压低了声音：“我的队友，杜婉儿。”

　　哦呦。方子尹笑着朝杜婉儿摆了摆手，对方也回了个微笑，场面很和谐。

　　不远处的中央对决木牌骤然一闪，字体缓缓浮现其上，不过不同的时方子尹宁懿懿组的对手姓名与其他参赛选手的黑色不同，他们对手的名字是被用白色字体呈现了。

　　“白樱，许知……”方子尹轻声念出那两个白色字体标示的名字，有些愣神。

　　宁懿懿兴奋地蹦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哇塞！我们这是什么运气啊！竟然弃权分组也能让我们碰上！”

　　方子尹微微眯眼，是了，如果对手的名字颜色是白色就说明对手已经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参与对决，此类情况被成为弃权分组，能碰上的几率少之又少。

　　与此同时他们这一组的情况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一时间场内都在感叹方子尹与宁懿懿这一组的好运，听着周围人窃窃私语的讨论方子尹的脸色一白，拉着宁懿懿就往场外走。

　　宁懿懿有些不明情况地跟在他身后，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方子尹脸色差的原因但还是乖乖跟着他走。

　　直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宁懿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停下脚步的方子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方子尹抿着唇，半晌才开口：“这样我们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恐怕从今天之后我们就出名了，也成靶子了。”

　　他声音有些冷，听得宁懿懿身子一抖。

　　“况且我们上一场赢下来就像投机取巧一样，恐怕后面的挑战赛不好走。”方子尹闭了闭眼，这情况搞得他有些头疼。

　　宁懿懿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不禁有些慌乱：“那……”

　　方子尹笑了笑，安抚她情绪：“不过也好，也有点神秘感，凡事都有利有弊。”

　　宁懿懿听出来了他话中的安抚意味，也强行稳下来情绪后决定先回客栈研究丹谱，他们今天轮空可以自行回客栈休息。

　　方子尹点点头，告别了宁懿懿后又回到场内找到宋氏姐妹所在的比武场附近的一个比武场观众席坐下，坐在不太显眼的地方暗中观察。

　　偷师一下，嘿嘿。

　　这边穆青云也看到了公示牌上方子尹一组的轮空信息，不禁皱眉，垂眼思索。

　　站在穆青云身边的谢凌风也想到了这一层，有些担忧地在人群中寻找方子尹宁懿懿的身影，然而来往人影众多一时间也找不到他们。

　　“无妨，他心里自有思量。”穆青云淡淡开口后便走向属于他们的比武台，原本拥挤的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小路来，前方道路畅通无阻。

　　谢凌风有些愣神地看着穆青云的背影，片刻后抿唇快步跟上，也不再言语。

　　比试过程中谢凌风明显感觉出穆青云的心情不太好，原本穆青云出招的节奏都要快了一些，招式凌厉让对手有些难以应对，他也使用惊云扇堵死了对手的后路，终于在裁判的一声令下此局告终。

　　对手勉力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朝穆青云谢凌风躬身，输得心服口服。

　　穆青云目光很淡，像是视线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冷漠而寡情的神像一般。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剑身，感受着剑体与自己的共鸣，最终停在剑刃上轻轻一点，指腹破开一道小口，一滴赤红似朱砂一般落在剑身上，妖异又诡艳。

　　背在身后，无人发觉。

　　少年天才毫无起伏的眼中闪过一丝厌倦。

　　他心底的妖魔挣笼欲出，剧烈地嘶吼着。

　　笼上的锁摇摇欲坠。

　　方子尹悄悄躲在一旁的观众席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蓝衣少女与鹅黄衣衫少女出手的习惯与动作，脑中疯狂记笔记，原来是这样……

　　宋长夏更擅长进攻，她手中的类似法杖一类的法器能召唤出片片雪花，打在敌人身上可以迟缓敌人的动作，而宋迟秋身手更敏捷一些，用了增益性一类的法器快速配合姐姐将敌人打出判定范围，这两姐妹配合极为默契，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心中所想，令方子尹叹为观止。

　　两个字，牛哇。

　　对局结束后方子尹满足地揣着脑中的笔记溜了，一边走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低着头自顾自地走，这会大部分选手还没下场，观众也没离开，路上没什么人。

　　方子尹走着走着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云锦靴来，他一个急刹车但没停住，一头撞进对面人的怀里，来人虚扶住他，动作轻柔。

　　方子尹抬头看向来人，对面人面容白净清秀，微微笑起来看着他，笑容温柔：“小心。”

　　他一囧，但心中也多了粉防备，这人身上有种他有点熟悉的感觉，哪里熟悉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但感觉不太好：“抱歉，你没事吧？”

　　对面人笑着摇摇头，很是绅士地放开虚扶着他的手，微微退后一步：“可能有些突兀，我是纪烨，你的对手白樱的表哥。”

　　方子尹不明所以地看着纪烨，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好几轮了。

　　纪烨苦笑：“此事说来荒谬，我在玄凌派中常年见不到她，没成想这次比武中她却失踪了，此事十分蹊跷我却也没有办法直接追查，只得厚着脸皮来麻烦你能否帮助我一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方子尹，耳尖泛起薄红。

　　方子尹微微眯眼，难道此事与原书中悄无声息死去的楚星义一样，正想查此事线索就踢到手边了，他压下心中的怀疑，笑道：“如果我能帮上忙自然好，请细说。”

　　纪烨十分感激地看着他，两人走到一旁的无人之地压低了声音小声说起此事，方子尹听得嘴唇紧抿，那纪烨也是有些紧张，可却没人看见他眼中情绪带着些戏谑。

　　说到最后，纪烨有些犹豫地看着他，终了下定决心说出口：“我怀疑，玄凌派与魔族有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