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第两百四十三只獾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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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她就是个怪胎。”
女孩的声音低若蚊蝇，但在劳伦夫人耳里如同胜利的号角响亮悦耳，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神情惬意的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佳肴：“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施展这一点小小权利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劳伦夫人还是有些手段的，不然怎么能够把这十几个正是调皮年龄的孩子管的服服帖帖。
可是当劳伦夫人余光瞥见那双红眸的时候，却被里面晃动的光芒微微刺痛了眼眸，她从莱斯莉脸上看不到其他孩子的那种乖顺，只感受到莫名的压迫感，虽然这样异样的触感转瞬即逝，但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你知道你是强迫她说出这些话的，”莱斯莉哑着嗓子说道，她吸了吸鼻子，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你在引导她说出这句话，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劳伦夫人深深吸气，脸上是被拆穿手段与冒犯权利的恼火，她又拽着莱斯莉来到另一个孩子的面前：“那你又是怎么觉得呢？”
那个孩子平视就喜欢说好话讨劳伦夫人开心，他用力点点头：“我和您的看法一样呢，她就是个怪胎！”
“不……”莱斯莉咬着嘴唇，这个简单的单词还是她勉强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是溺水的人吐出了最后一声叹息，那反抗的声音也随着气泡炸裂的轻微噗嗤声消散。
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都会这么说的，无论是出于真实想法，还是被强迫，他们都会一遍遍告诉她，她就是怪胎。
劳伦夫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去年圣诞节时，将孩子们一起养的兔子炖了汤，又听到他们亲口说出好吃时一般。
“够了，”莱斯莉试图掰开劳伦夫人手指，她抽噎着说道，“放开我——松手，你弄疼我了，让我回去，我、我想回自己的房间……”
她尽量让自己把话说清楚，但还是压抑不住声音里的哭腔，眼泪从稀稀落落的坠落变成了啪嗒啪嗒砸落在地上：“我……我不喜欢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脑海里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又变得吵闹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劳伦夫人拽着她来到人群中间，还是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着她是怪胎。
它们像呼吸般自然。
也可能对于莱斯莉来说，难以忍受的不是那些怂恿她伤害别人的声音，而是那些望向她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厌恶与恐惧，甚至还有她无法理解的憎恨。
为什么……
像是水面上浮动的光斑，但是它们是黑暗的，与温暖完全相反的物质，恶意从四面八方而来，层层叠叠的阴影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淹没，她无法呼吸。
“怎么会有人觉得蛇可爱？”
“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第二个人有着红眼睛，那太奇怪，也太可怕了。”
“她身边老是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捉弄过她的人都会倒霉吗？”
“和她待在一起我就觉得不自在。”
最后都被凝聚成了一个词。
“怪胎！”
“怪胎怪胎怪胎！”
莱斯莉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嘴里满是血腥味，愤怒将她吞噬，她想要怒吼——我不在意你们这些蠢货的看法！
但是……但是……
“谁会爱着你这样的怪胎，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怪胎。”
劳伦夫人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那种钝刀子在血肉里缓慢旋转的疼痛在心口处再次复现，莱斯莉很清晰地感觉到了，似乎伸手就能摸到胸口上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们都该死。”
恶念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平日里觉得厌烦的语调，此刻莱斯莉却觉得无比动听，至少它们不会用“怪胎”这个词汇称呼她。
是的，他们都该死。
莱斯莉盯着劳伦夫人那只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没有多少血色的手，隐约还能看到泛青的微突血管，这里的停顿并不是犹豫或者心软，只是想要将情绪在齿尖酝酿。
她扑了过去，一口咬在劳伦夫人的手上。
与其说是扑咬，莱斯莉几乎是将脑袋撞过去的，用力过猛似乎还磕到了自己的牙，但在疼痛中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又让她感觉到满足，嘴角不自觉上扬，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啊——”劳伦夫人这才松开了莱斯莉，猛得摔开了她，手上血流不止，可能真的被撕扯下了一块血肉，她捂着伤口，惊魂不定地看着糊了半脸血的莱斯莉。
莱斯莉啐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她舔舐虎牙的时候还是感觉有新鲜的血腥味，说不上来的感受，不过不算太坏。
莱斯莉慢一拍才分辨出那尖叫声与哭声不是她脑海里的声音，孩子们都被吓坏。
他们恐惧着她……
但这没什么不好的，总比嘲笑她、看不起她要好得多吧？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莱斯莉垂下眼睫，但这没有办法遮挡住他们望向她的视线。
她厌恶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些颤抖的怀着恐惧与厌恶的眼瞳和在她脑海里沸腾的恶意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她不喜欢这样。
劳伦夫人尖叫着说道：“你、你居然咬人，你这个，这个——”
“闭嘴！”莱斯莉试图再次控制她的精神，但是心口的钝疼更加明显了，好像那伤口成了真。
劳伦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发出了难听的噶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她神情变得麻木，眼瞳也有片刻的茫然，但只有三四秒的停顿。
莱斯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控制失效了，甚至能够听到丝线断裂时“啪——”的一声脆响。
她嘴里的血腥味变得灼热，好似有火焰在咽喉深处燃烧了起来：“咳咳——咳咳、咳！”
莱斯莉狼狈地咳嗽着，差点跌摔倒在地上，她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扶着椅子才保持了平衡。
或许劳伦夫人已经看出她是强弩之末，虽然恐惧，但还是哆哆嗦嗦将孩子们扒拉到身后地说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你这个……”
莱斯莉弓着腰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看着像是老母鸡护崽似的把孩子们挡在身后的劳伦夫人……
她感觉困惑不解，劳伦夫人这么做是想要保护孩子们保住每一份津贴，还是想要拉拢孩子们，让他们一起对抗共同的敌人？
这些不重要。
莱斯莉现在只期望一件事，也是在这场闹剧中唯一的愿望了，哪怕就此画上句号也好。
她不是怪胎。
她不希望被当做怪胎。
她希望自己是有资格获得爱的。
莱斯莉无视掉那些不适感，她死死盯着劳伦夫人的眼睛，艰难地说道：“不许说——咳咳、咳，不、不咳咳……”
她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剧烈的咳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要将五脏六腑都顺着气管咳出来。
莱斯莉攥着衣襟的手改为了掐住自己的咽喉，似乎这样能让她好受一点，也确实止住了咳嗽。
她缓慢地吐息着，也是无声的叹息。
莱斯莉知道力量已经到了极限，她没法再控制其他人的精神。
莱斯莉还没完全掌握这份天赋，运用的不得要领。
但是她能够感觉到先前在劳伦夫人身上施加的精神控制出现了丝丝裂痕，被改写的记忆有恢复的迹象
劳伦夫人眼睛慢慢睁大，那忍不住的痛呼声也被呼哧呼哧的愤怒喘息声堵在了咽喉，声音比之前更加破碎，抖得不像话，却依旧刺耳：“你——你这个——”
脑海里的声音比劳伦夫人叫喊得还要大声：“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你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
“够了！闭嘴！”莱斯莉烦躁地吼道，这次她没有试图再次控制劳伦夫人的精神，身体没有强烈的不适感。
但是莱斯莉听到轻微的嗡鸣声藏在她的怒火之下，与之前她被桎梏在水下听到的类似。
她注意到桌子上的摆件挪动的位置，虽然只有不到半英寸的距离。
怎么会……
莱斯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张张合合，她的力量不是已经到了极限了吗？
好像为了证实这一点般，莱斯莉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席卷而来，但又被不知从哪处传来的钝疼唤醒。
“怪胎！”有人说，“她就是一个怪胎。”
莱斯莉已经分不清是谁说的这句话，但是已经不重要，她咬了咬舌尖，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
恶念在她耳边低语，冰凉的吐息声，那股黏滑的触感让莱斯莉毛骨悚然，可偏偏它们还惺惺作态地用着温柔的调子说道：“没有人会爱一个怪胎的。”
是劳伦夫人说过的话，只是完全换了个语调，像是她诉说着爱意时的声音，甚至莱斯莉都能够回想起那双温暖的灰蓝色的眼眸里晃动的光芒。
“闭嘴！”莱斯莉用力甩了下头，但那泛着明耀光斑的画面就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抬手将椅子挥倒到一边，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大半张脸，没人能注意到她在哭。
“他们都认为你是怪胎呢。”它们嘶嘶地说道。
“都给我闭嘴！”莱斯莉歇斯底里地吼道，她痛苦地抓着头，真是恨不得将脑袋打开，将那些吵闹的不受控制的家伙揪出来。
她也确实想脑袋往椅子角上磕，或许它们也能够感受她的疼痛。
它们又轻声细语道：“只要杀了他们，就能让他们闭嘴了。”
莱斯莉怔怔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到对面颤抖的人，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着。
莱斯莉不知道是不是幻想，又或者是真的，她觉得他们都在无声的说着一个词。
“怪胎。”
黑影重重叠叠的，莱斯莉看不清他们的面容，恍惚之间，她觉得他们都是一个个漆黑的怪物。
莱斯莉鼻翼耸动着，她怔怔地盯着站在中间的最高也最大的“怪物”。
“杀了这些将你认为怪胎的人，就不会有人那么想了。”
它们在骗人。
和之前的说辞没有什么区别。
伤害他人是没有办法让她获得爱的。
“为什么……”莱斯莉还是忍不住喃喃道，直到察觉到声音里的哽咽，她才忽然想明白了，藏在愤怒的情绪更多的是委屈。
是啊，她明明是觉得委屈难过的。
在恶念的鼓舞与诱导下她都忘记了。
她不希望她死掉。
泪水蜿蜒下淌，泪痕歪歪扭扭。
劳伦夫人给予她的爱或许是存在的，但它是扭曲的。
爱字还未落地，带着潮湿与腐败的气息就像蛇一般缠上了尾音，寒冷刺骨。
她对她只有埋怨，没有恨。
“啊啊——”
莱斯莉就像是孩子在父母面前撒泼打滚般扑了过去，用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拳头捶打她质问她为什么要说爱她，为什么要给了她爱又将它收回去。
莱斯莉听到脑海里故作温柔的声音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它们对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嗤之以鼻，它们想要的是杀戮，它们享受的是夺取生命的过程。
“疯了！真是疯了！”劳伦夫人手忙脚乱地摁住莱斯莉，其他孩子害怕地散开了，有几个还留下来看热闹。
劳伦夫人一边驱赶他们，慌慌张张地把莱斯莉往地下室拽，她对莱斯莉或许有着极为短暂的愧疚，但是最终想要快些把这件事画上句号：“你该被关禁闭，关上一整天，不！三天！”
劳伦夫人再怎么在这所小小的孤儿院里作威作福，她对孩子们最大的惩罚也只是让他们在阴暗的地下室关禁闭。
莱斯莉拼命挣扎，无论是捶打还是抓挠，都没有办法让劳伦夫人松开她的手，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止不住的眼泪让她的声音都变成了抽噎声。
她不想再忍耐了，只是想要肆意的哭。
奇迹没有降临，莱斯莉被拽到地下室前，只有日历从墙上掉了下来，她看到上面的日期是1981年10月，已经被划掉了23天。
可能因为莱斯莉闹腾的太厉害了，劳伦夫人并没有简单的把她关在地下室，而是关在被丢弃在这里的破衣柜里。
劳伦夫人将她推了进去，就要直接关上柜门：“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不要！我不要！”莱斯莉伸手去阻挡，却被夹到了手，本能瑟缩抽回了手，但劳伦夫人趁着这个时候关上柜门，还落了锁，“不要，求你了，妈妈，求你了……”
她还是不小心喊了那个称谓，但这让劳伦夫人逃得更加仓惶了，她害怕面对这么称呼她的莱斯莉。
莱斯莉的哭喊声被淹没在黑暗里，没有人在乎，脚步声逐渐远去，就像那天被当做失败品被丢在地下室，她又一次被抛弃了。
“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3章 第两百四十三只獾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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