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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亲 苏子卿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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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京市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东门街高楼环抱之中，藏着一个小小的院落，ST西餐厅安静地立在那儿，暖黄的灯光从欧式窗格漫出来，像旧时光里的一盏灯。
二楼靠窗的角落，苏子卿安静地坐着。窗外是棵高大的梧桐，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像谁在低语。
“小姐，可以点餐了吗？”服务生的声音温和有礼。
苏子卿轻轻摇头：“还在等人。”
“那需要先喝点什么吗？”
她指了指面前空了的玻璃杯：“麻烦再添杯柠檬水，谢谢。”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浮上来：“苏小姐，抱歉堵车，马上到。”
“没关系，安全第一。”她回复完，看着那个陌生的头像，忽然有些恍惚。
怎么就答应了呢。
今早出门时，京市的风卷着沙尘扑过来。苏子卿裹紧驼色大衣，纱巾蒙了半张脸，赶在九点前最后一秒冲进公司。
“呼……”她靠在打卡机旁，轻轻舒了口气。
“小苏，早啊。”姚姐笑眯眯地走过来，眼里的光比平时更亮些。
苏子卿摘了纱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姚姐早。”
“小苏啊，”姚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热切，“这次姚姐真有个特别好的，你一定得见见。”
旁边的同事小宋笑着打趣：“姚姐，您还不死心呐？”
“那当然！小苏这么好的姑娘，必须配最好的。”
苏子卿哭笑不得。姚姐是单位里的“月老”，这些年给她介绍的人，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起初她还认真去见，后来渐渐淡了心思，姚姐也慢慢不再提。没想到今天……
“姚姐，我其实……”
“哎你先听我说，”姚姐打断她，“这小伙子真不错，长相、年纪都合适，就比你大一岁。沪上复大毕业的，学历多漂亮……”
“复大？”苏子卿微微一怔。
“对呀！而且巧了，他也是岳安人——小苏，你不也是岳安的吗？”
苏子卿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身侧悄悄蜷了蜷。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老乡见老乡……”
“好。”
“你听我说完嘛，他工作也……”姚姐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你答应了？”
“嗯。”苏子卿弯起眼睛，笑了笑。
“哎哟太好了！我这就联系！”姚姐喜滋滋地往外走，“就今晚六点，地址一会儿发你。”
“姚姐，”苏子卿叫住她，声音轻轻的，“他叫什么名字？”
“瞧我这记性！陈默，耳东陈，沉默的默。”
苏子卿眼底的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点点头：“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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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柠檬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陈默。
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可细想，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唯一确定的是——不是他。
“抱歉，久等了。”
一个声音在桌边响起，温和，清润，像秋夜里的风。
苏子卿抬起头。面前站着的年轻男子，穿着黑色羊绒大衣，身形颀长，眉眼清秀。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狭长，栗色的瞳仁在灯光下亮得澄澈。
她忽然冒出个念头：他笑起来，应该很像只狐狸。
“没关系，请坐。”她微笑，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男子在她对面坐下，伸出手：“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陈默。”
“苏子卿。”她轻轻回握，他的指尖微凉。
“今天迟到的错在我，这顿我来请。”陈默朝服务生示意，又将菜单推到她面前，“苏小姐看看想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你定就好。”
“那就双人套餐。”陈默合上菜单，又抬眼问，“要喝酒吗？”
苏子卿摇头。
等待上菜的间隙，她捧着柠檬水，轻声开口：“听说陈先生是复大毕业的？”
“是，学计算机的。”
“哦……”她眼里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很快又弯起嘴角，“那，能向您打听个人吗？他应该比您小一届，金融专业的。”
“你说说看，我在校时认识的人不多。”
“裴瑜。”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默想了想，摇头：“不好意思，没听过。”
“没事。”苏子卿低头抿了口水，换了话题，“陈先生现在做什么工作？”
“自媒体，也算是个UP主吧。”陈默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果然有几分狐狸般的狡黠，“说不定你还看过我的视频。”
苏子卿也笑。这张脸越看越眼熟，或许真的在某个视频里见过。
服务生端着汤过来时，旁边恰好有人经过。托盘一晃，深色的龙虾汤泼出来，溅在苏子卿的袖口。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慌忙递来纸巾。
“没事。”苏子卿脱下大衣递过去，“麻烦帮我处理一下吧。”
她里面是件白色桑蚕丝衬衫，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手腕。腕上戴着一串檀木手串，108颗深褐色的珠子，中间缀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平安扣，已经有些年头了。
陈默的目光忽然定在那手串上。
“苏小姐，”他的声音有些紧，“能……看看您的手串吗？”
苏子卿虽觉意外，还是伸出手腕。
陈默看得很仔细，指尖几乎要触到那些温润的木珠。他忽然掏出手机，快速滑动相册，最后停在一张照片上，将屏幕转向她。
“你说的是……这位朋友吗？”
苏子卿的视线落上去，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像素不高，边缘泛着旧黄。照片里，穿着蓝白校服的少男少女并肩站着，身后是母校熟悉的红砖楼。少年眉眼干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一只手松松揽在少女肩上，腕上戴着一模一样的檀木串。少女仰着脸，笑容明亮，眼里盛着全世界的阳光。
那是十六岁的她，和十六岁的裴瑜。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少年的脸，声音轻得发颤：“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苏学妹，”陈默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你还没认出我吗？”
苏子卿怔怔看着他，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岳安中学的校报主编，总拿着相机在校园里抓拍的那个学长。
“陈默学长……”她喃喃道。
“是我。”陈默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其实今天见面，是有件事想拜托学妹。”
“什么事？”
“你还记得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吗？”
苏子卿点头。十二年前的秋天，校运会。她和裴瑜被当时任校报主编的陈默随机“逮”住，拍了这张合影。后来照片登在校报上，她偷偷剪下来，小心翼翼用透明胶带塑封，夹在日记本里。
再后来，连那本日记也弄丢了。
“岳安中学马上百年校庆，学校邀我回去拍专题。”陈默解释道，“我想找当年照片里的人，在同样的地方重拍一张，讲讲这些年的故事。”他看向她，眼神诚恳，“学妹，这男生……你认识，对不对？能不能请你们在校庆时，一起重拍这张照片？”
苏子卿沉默片刻，轻轻抽回手。
“对不起，”她垂下眼，“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她苦笑一下，指尖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说来可能有点好笑，我本来还想从你这儿打听他的下落。”
陈默愣了愣。
苏子卿抬起头，眼底有水光轻轻一晃。
“他就是裴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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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陈默送她到路边等车。
夜风凉凉地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临别前，陈默还不忘叮嘱：“学妹，如果哪天遇见他，一定记得联系我。”
苏子卿点头，心里却知道——不会遇见了。
有些人，一旦走散，就真的散在了人海里。
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索性爬起来，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两个字：
岳安。
屏幕上的城市一点点放大，街道、建筑、河流……熟悉又陌生。许多地方已经变了模样，她甚至找不到当年放学常走的那条小路。
可那个名字，那个地方，依然像一枚小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所有故事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所有记忆，也都留在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