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波动 来到我身边 ...
-
这一次，许未清醒来得比上一次快多了，他脑袋晕晕的，他打算站起身去用冷水冲一下脸，以保存清醒。
“呲啦——”。
椅子发生巨大声响，许未清站起来眼前的景色瞬间模糊，黑影从视野下面袭上来，迅速占据了他的眼睛。
“我的清，你怎么了？”蒋衍听见动静转过头，就看见许未清苍白的脸，他吓了一大跳，震惊的张大嘴巴。
“没事，低血糖。”许未清靠着上床的柱子，脊背瘦削，洁白的衬衫贴着他的腰，腰线一览无余，他闭上眼睛缓缓。
蒋衍怕宿舍出命案，滑着电竞椅过来给许未清塞了一颗糖：“你别死了。”
许未清闭着眼睛笑了下：“放心，你爸爸我要长命百岁。”
有些人看似是笑了，其实是没招了。
许未清含着那颗糖，等视线逐渐清晰，他走到阳台，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扑在他脸上，许未清才平静下来。
许未清叹了口气，腮帮子顶住那颗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
细细数下来，已经有三次奇怪的梦境，其实许未清现在还摸不清自己的感受，他就像是夹在两栋危房中狭小缝隙里的流浪猫，胸膛被挤压地喘不过气。
许未清难受地咳嗽了一下，情绪调动太厉害，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喉咙涩得疼，心脏一下子泡在了一百度的烫水中，于是外壁收缩，难以跳动。
许未清闭上眼，冷冽的水从额头滑落脸颊，被夜晚的风吹得满身冰凉。
阳台外，枝桠上，早春的知了不知节制地疯狂叫唤，拉长的蝉鸣声久久不停息。
许未清撑在洗脸台上，肩脊松弛，整个人像是低头埋进了夜色。
许未清还是不太明白会议室这个梦境到底想要告诉他什么，梦里的那个人态度恶劣，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出言不逊。
可神奇的是，没有人怪罪于他，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受到了很多委屈的孩子。
好半晌，许未清眨了眨眼睛。
许未清忽然明白了在他睁眼时，那些人怜惜悲悯的眼神，他们似乎在用无言的眼神告诉他：
我们知道你很难受，也知道你憋坏了无法控制。但请你相信，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爱着你。
许未清轻嗤一声，觉得自己脑袋出了问题。
哪有这么伟大的爱，更别提这么多人热爱一个人。
许未清脑袋上罩着一张帕子就进来了。
寝室里开了空调，比外面的空气要舒服许多。
听见动静，蒋衍看向许未清震惊道：“不是哥们，你去洗个脸的功夫把头也洗了？！”
阳台上的洗手台没有连接热水器，只有冷水，刚刚许未清在那洗手台上沉默半天，一点动作都没有，蒋衍还狐疑地多看了两眼。
结果人一进来，蒋衍人被惊住了。
许未清慢慢揉搓发丝，干燥的帕子变得湿漉漉的，尾端的发丝还在滴水，他回到书桌前，慢条斯理道：“没有，不小心沾湿了。”
蒋衍无语，给许未清竖了个大拇指：“你牛，到时候感冒了别哭。”
蒋衍看许未清着实是疯了，怕许未清真的感冒了，翻了翻自己的抽屉，“对了，我这里有感冒冲剂，你要不要？”
许未清一句话打断他的动作：“不要，苦的。”
蒋衍不吭声，甩了包冲剂在许未清桌子上，没好气道：“爱吃不吃。”
许未清笑了一下。
最后这包冲剂还是下肚了，那种快要感冒的郁闷心情暂时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许未清的好友申请一直到了睡觉前还没有通过，许未清垂下眸，想了一下，给谢明发了一条邮件。
谢教授，我想看一下摘星台录制的视频以及M27哑铃星云的底照，麻烦通过一下好友申请，谢谢。
落款还是2023级许未清。
想加好友意图表达直白得不能直白了。
要是这样还不行，许未清真的没办法了。
吃过感冒冲剂的人昏沉沉的，许未清很早上了床，身体蜷缩在床上，药剂的苦涩味道还在喉咙深处徘徊，兑药的温水在肚子里翻腾，泛起阵阵灼烧感。
被强压住的感冒预兆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许未清闭上眼，手里紧紧握着那块水晶。
妈妈说，水晶是他出生时一位大师送给他的。那么那位大师一定知道着他未来命运的一部分，亦或者更多。
许未清记得他看过书上的一句话：
人的命运是注定的，你所得到的一切，命运都在冥冥之中标注了价格。
命运……人的命运真的是注定的吗？许未清疑惑不解。
从出生到现在，许未清对小时候唯一有印象的物品就小时候的窗台。
那个窗台不高，有着蓝绿色的帘子和整齐却被锈蚀的铁栅栏，窗台下是一个老旧的沙发，那时候的他不高，站在上面刚好观察世界。
清晨会起一层雾，薄薄的像一层蚕丝，慢慢太阳会把它染得金黄，很快陆陆续续的行人走出家门，小巷口的早餐店挤满了人，叫唤声从巷口传到了家门，还有提着包忙忙碌碌的人从窗台下路过。
人与人之间会有红线，交情少点的，就细点淡点；交情多点的，就粗点深点。
交错的红线把孤岛连成整体。
于是，孤岛不孤。
那时候门口有这一棵柠檬树，微风拂过沙沙作响，混杂着人的谈话声和来往的脚步。
很快，许未清就会被许父抱下来，被笑着捏一下鼻子说他“调皮蛋”。
转学、工作、搬家。
记忆里的那个早晨好像离他越来越远。
许未清小时候就觉得自己是世界的旁观者。
上天让他活在这个世界，却吝啬得连为何存在的原因都不肯说明。
他总是对世界有的割据感，是为什么呢？
终于，这枚水晶在许未清二十岁这一年来到了他的身边。
就着这枚奇特的水晶，他做了几个奇怪的梦。
慢慢的，许未清感受到了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波动，来自生命本源的。
许未清很缓慢的眨了一下眼，思维已经逐渐发散了，他恍惚间领悟到了一个事实，是万万没想过的。
像天方夜谭。
梦里的那个人像他，似乎是他，就是他
来到我身边，就请给予我答案。
许未清无力抬手，用额头抵住那块水晶，嘴里低声喃喃道：“如果你的到来，是为了告诉我什么？那请快点说出来吧……”他等不下去了。
许未清接受不了等待，哪怕会因此付出代价。
他声音实在是太低了，空调的嗡鸣声都压住了它，没有外泄一点。
水晶微微发热，逐渐滚烫。
许未清坠入了一场梦境，这一次，他终于能够在梦里看见另外一个人清晰的脸庞。
许未清以为那张脸会是陌生的、不熟悉的，可是与猜测背道相驰。
许未清见过他，在回家拿摄像机的那个下午。
那个人笑着和他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洛希，希望的希。”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人曾背着光和他分别。
那时候洛希低低嘟囔了一句话，许未清没有听清，却在此时振聋发聩。
“许未清，你现在这样……真好。”
许未清倏然想起那根将他们相连的红绳，那时候许未清甚至还猜测是不是自己压力过大而出现的幻觉。
现在看来，或许他们真的曾经认识。
这次梦中的场景就是一个很普通温馨的房间，暖黄色配饰。
许未清抱着玩偶窝在沙发最里面，一整个人保持沉默，而他旁边一米远的地方，洛希正在说个不停。
“许未清，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会议室里面那么多人你还敢当着面嘲讽，是不是皮长厚了。”洛希骂人骂得毫不客气。
许未清忽得意识到，洛希就是坐在他身侧的那个男生。
而时间似乎是在那场许未清大出风头的会议后。
那与他相对而坐的那个男人呢？
许未清没了会议室里的嚣张与跋扈，安静地当着个沉默的鹌鹑，他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有时候能勉强当一个正常人，有时候却暴躁一点即炸。
此刻，许未清垂下眸，眼底有了湿热，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
见许未清这样，洛希也锐减了批评人的心思。
洛希让许未清自己安静了一下，然后看许未清一声不吭的呆坐着，好半天，觉得许未清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道：“你错没错？”
许未清一下子崩不住情绪，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间，泪水被布料吸收，晕出大片深色。
许未清声音发着抖：“对不起……我忍不住，我就是很难受。我……忍不住。”
说到最后许未清氧气不足，一张脸憋得通红。
很快，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像一直守护在门外一样，他们有男有女，围在许未清身边，其中一个深蓝紫裙子的女生过来，把许未清搂在了怀里，安抚性一下又一下拍了拍许未清的后背。
“好了好了，不哭，深呼吸哈，深呼吸。”
许未清视野模糊，看不清人。他哭了好一会儿，闷了半天才重新抬起头。
旁边是洛希愧疚又无措的一句道歉：“对不起。”
许未清想说，不是的，不是你的原因。
嗓子哑然，说不出一句话。
房间里面一圈人，许未清红着眼眶四下寻找，他想要看见的那个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为什么？
他用力咬住下唇，无意之中，唇瓣血色溢出，星星点点。
后来的后来，那些人才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病。
叫边缘性人格障碍，缩写为BPD。
病因为长期的空虚感和被抛弃的强烈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