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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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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清原蹲坐在地上,衣服破烂的不成样子,又染上很多灰尘。想起上次洗澡还是好些日子前口渴寻水找到了一条小河,顺带着把自己和衣服清洗了一遍。
“咕咕…”肚子传来的声音让卫清原咽了口唾沫,好饿啊…她抬起长长头发遮盖出的脸庞,一双清亮漆黑的眼睛闪过挣扎。左思右想一下还是小命比较重要,脸面什么的是那些达官贵人的玩意吧。
她看上一个路过的穿着棉麻蓝衣的男人,那男人短短的山羊胡,瘦窄的脸颊被冷风吹的泛了红。“大人…求求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卫清原努力露出一个惹人怜爱的表情,忽略自己昨天还从一个看门狗的碗里抢了两个馒头的事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的着盯着男人。
对方完全没打算搭理她,并为她的拉扯感到了冒犯。“放开!哪来的小乞丐?”男人狠狠推开她,嫌弃地拍拍衣袖,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卫清原撇撇嘴,叹了口气,这就是她不愿意乞讨的原因,但是又没办法,她实在看起来太狼狈了。又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别人一看她就不会招工。勾栏是绝对不会去的,为此她就算有时洗漱过也会在脸上抹点灰,免得被谁盯上。
难道要把自己卖给哪个人家做丫头?她懊恼的想着,目送了山羊胡子的离开。
卫清原原本在新知县这样的小地方跟卫平砍柴打猎为生,一年前有几个黑衣穿着的人来到了他们用木头搭建的小屋前,她自由无忧的生活就破裂了。卫平死了,给她一个玉佩,让她到首都汴京找一个叫蔓生的狱吏,说可以收留她。
汴京可真远啊。可是卫平怎么会认识汴京那种大城市的人呢。卫清原一路颠沛流离,身上有很多伤痕让她疲惫不已。如果不是从小跟着卫平习了些武,她一个十一岁的小童哪能坚持这么久。
她伸手把怀里卫平画的地图拿出来,他说沿着小屋一直往北走就会出新知县,然后给她了标注了途径的县镇。小时候卫平会经常背着她出门游玩,给她讲异闻奇录,比说书先生还要精彩。
他们家虽然清贫,卫平也从来不寻找挣钱发达的活计,带她到偏僻的山头自己盖了房子。卫清原小时候的玩伴尽是虫鱼鸟兽之类。她不觉得枯燥,因为卫平是个有趣的人。
她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卫平坚毅的下巴和温润如水的目光。
“卫平,我好想你啊。”尽管已经到了汴京,但是对蔓生毫无思路。一路上压抑的情绪忽而奔涌而至,卫清原哽咽着声音低低喃着。
就这样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没有感受到一道注意的视线已经投了过来。
“阿樊,你去看看。”
“是,三娘子。”
姬沅手指摩挲着竹扇,在侍女阿樊走开后,对身边的好友——上官家的五郎君衍说,“我们先去樊楼吧。”
上官衍点点头:“阿零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位置,还是二楼的明房。”樊楼是汴京第一大酒楼,集吃喝玩乐为一体,一楼的高台时不时还有各种有才艺的男男女女上台表演助兴,二楼开始都有单独的房间,分别为“宁静致远,淡泊明志”房。
明房的视线最好,光线也充足,位于其中就可以看见南边集市的大概。
一边同姬沅闲聊,余光还是忍不住瞥了眼角落的卫清原,心下为三娘子对一个乞儿感兴趣感到诧异。
姬是古时以来的贵姓,从周朝兴起,到前朝隐匿。今朝圣人把他们请了出来,封侯列相,风头跟他们上官家无两。这位姬家的女儿跟他们家族的人一样谨言慎行,虚怀若谷。虽然上官衍跟姬三娘结交不是为了家族利益,但彼此还是不能完全坦诚相待,毕竟就是同胞同胎的孩子生在宦官世家也难亲如形影。这种时候,他只好咽下疑惑,装作什么都不好奇。
姬沅当然看出了他的言行不一,忍俊不禁地说“五郎,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对方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青头少年人,听到姬沅的问候终于忍不住了。看着那个一身青白色长袍比他还要小一岁的女子笑吟吟地瞥着自己。又恨自己的沉不住气。
“阿沅,你可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句话问的就巧妙了。能让姬家阿沅注意的定是有些意趣的,但是问的是事情,就包含了人、事、物等。
“唔,你可曾听过雪地藏书的典故?”姬沅眨眨眼,也打算不清不楚的跟上官衍绕圈子。
“前朝卫公雪地藏书?”前朝卫公卫真是三大公卿之一,为人风流倜傥,一得空就喜爱到处游行,结交了不少友人。在他少年时期,家里贫穷,有一日去还从富贵人家那里借的书,那时天色已晚,要走过一片茂密的老树林。他正走着,忽而看到一双幽亮的眼睛,他心里一咯噔,知道是遇到狼了。左思右想把单薄的外衣拖下去里三层外三层裹住书,埋到一颗大树旁的厚雪里,免得遭受损伤。这时候狼呢已经冲过来了,是条饿狼,估计太久没觅食寻到这来了。卫真从小砍柴出生的,他虚晃一下,跑到另一棵树后面呲溜呲溜爬上去,狼的一只爪子正好扑在他的裤腿,可想而知他慢一步腿就废了,还会连人带腿被拽下来。就这样险中求胜,卫真到了树冠上,他扒拉一颗枝头,一手按着腰后从没离身的斧头,跟气急败坏的狼对视。
“你小爷还没干一番事业怎么会死在你这个小崽子手里?!”
说着他大呼一声举着斧头跳下去,直直骑在狼背上,犹自念叨着:“今日我死了我娘就算福气不好,你死了就为我们添衣加餐吧。”
狼瘦削削的身子被他压的差点趴地上,它嗷呜嗷呜摆动身体,呲牙咧嘴地反抗,回头想用舌头卷卫真的胳膊,卫真上去用拳头狠狠捶进去,疼的小畜生低呜。一番战斗下来,卫真也精疲力尽,他喘着气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扯着狼的尸体抱着书到了还书的地方。
对方人家看他血矜矜的惊讶万分,忙把他迎了进来,又看到他身后狼的尸体,大呼:“卫郎将来必有不凡!”
“阿沅说起这个典故是想说明什么?”
“卫公曾经跟家父结交过,两人一起对饮游船,甚是开怀。直到圣人改了新朝,卫公追随旧帝而死,家父也深感遗憾。”姬沅微微笑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卫公有卫公的,家父有家父的。没有什么好比较。不过昔日友人的遗孤,五郎你觉得是否可以一帮呢?”
上官衍也是些许惊讶:“圣人还挺看重卫家呢,虽然卫公死了,圣人却无比惋惜,并且追封他为忠义公呢。”圣人原先是旧帝身前的京都节度使,深受器重,奈何旧帝身体不好,英年早逝,只留下幼子,朝中势力交错,旧朝的丞相徐庆挟天子以令诸侯,圣人便立旗起义,改朝换代。圣人一直都希望招拢像卫青这样的才杰。
这时他们已经进了樊楼。阿樊费了好大功夫带着卫清原过来,对方衣衫褴褛,满面灰尘。一双黝黑的眼睛戒备地瞅着他们。
“你们是谁?我只是一个小乞丐,找我干嘛?”卫清原先出声问道。
姬沅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目光梭巡后,看着这张与故人何等相似的五官,咽下心中感叹:“你多大了,不是汴京人士吧。”
卫清原别开了姬沅一直不放下的手,不满的说:“要你管,总是摸我干嘛,别是看上了我的姿容让我当娈.童吧?”
上官衍听闻噗呲笑出声:“你这么狼狈,谁会把你这么脏的娈.童养在家!”
“好啦,阿衍莫要打趣。”姬沅止住话头,对卫清原轻声说,“不然先吃点东西。”
卫清原试探地直视姬沅的目光,想看出什么东西来,可是很沮丧,什么也没发现。对方只是个有点奇怪的清风朗月的漂亮姐姐,以及旁边一个不着调的少年,想着卫清原又敌意地瞥了一眼上官衍。
“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虽然很饿,卫清原还是保留着界限,太饿了她准备转身走掉。
姬沅扯住她的袖子:“你坐下来吃,你看我,不会害你的。”
卫清原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还是屈服了,她这么一个小人物,谁要害她也不会在这种光天化日、人多眼杂的场所,再说死也要当饱死鬼。
看着小女孩终于因为饥肠辘辘开始扒饭,姬沅松了一口气,抚拍她的后背说,“慢点吃,不够了我再叫。”
这时阿零走过来,对多出来的一个人十分惊讶,“郎君,您怎么带了个乞丐?”
“这位小娘子不是乞丐,只是衣着脏乱了些…”上官衍挠挠头解释,他感觉到对方不乐意被这么称呼。虽然是公卿之后,看起来着实狼狈。他私下里叹了口气,改朝换代哪个不是横尸遍野,失去了荣华富贵还留一条命应该还是好的结局了吧。
“没错,我就是乞丐。多谢各位大人的款待,有缘再报,我先行一步了。”卫清原已经吃好了。她站起来,本来莫名其妙被带来就是顺其自然也没想留下,直立着身子朗朗说着,正准备告辞。
“等一下。”姬沅拉住她,声音明明冷冷清清不带温度,听着却好似春风拂面,“你一个女童在外无依无靠,不如跟着我吧。”
卫清原回头,对方没一丝玩笑的语气,反而眼神真挚,还少许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们并不相识。”卫清原认真搜罗了自己少的可怜的认识的人的记忆,没有一个能联系到对面这位少女,认为她的一顿饭已经过界了。
“现在不就认识了。”姬沅微笑,丝毫没有慌张,甚至悠然自在地取下了对方脖子上的玉佩,“这可就当做契约。”
“不行。”卫清原也不顾及自己爪子脏就抓住她的手腕,卫平说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可能是唯一的线索了。再说,“我又没有答应。”
“那我把我的腰牌给你。”姬沅说着低头解下腰上的象牙牌,姬家的儿女自出生起长辈就会备一起刻有名字的独一无二的象牙牌,以视身份。凭此牌可以得到姬家在朝商驿的帮助。
“喂,阿沅,我觉得你可以换个别的交换…”上官衍非常爱惜地看着对方的牌子,好像是自己丢了什么心爱的东西。
他求助地看着阿樊,阿樊对于自家三娘子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反应,她看到上官公子的神情,轻笑道:“上官郎君就不要心疼了。”自家娘子派人找寻这孩子多年,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这孩子来了汴京,查明了她的遭遇后,今日专门往这樊楼候着的。势必要带回去的。
卫清原闻言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谦卑地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乞丐,麻烦您收留别的乞丐吧。像我这样的人,遍地就是,您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你那个玉佩,最开始是我父亲的。所以我看见后,才来邀请你吃饭。你是小清原吧,我一直在找你。”姬沅无奈地解释,没想到这孩子的羽毛这么硬,不愿跟别人牵连。
卫清原有点诧异,她听卫平说她的父亲特别喜欢与人结交,但她没想到留下来唯一的一个信物还是别人的。更没想到千里迢迢、山水之外的汴京,还会有人一直在找她,思及此,她警戒地往四周打量了一番,看有没有人暗中监视她。
“那我把玉佩还给你?”说着还真有点舍不得,卫清原撇撇嘴,从小跟到大的东西,失去了就像失去一个朋友。看对面这人,也不像会骗她。她低头审视了一眼腰牌,与记忆里卫平所画的并无二致。
“不如把你和玉佩都还给我吧,听我的话到我家吧。”姬沅笑道,又揉揉她的头,在卫真住在姬家庄园的时候,卫清原才两三岁,经常跟在姬沅屁股后面喊姐姐,姬沅从小性子静,沉稳,不爱搭理她。偏生这个小鬼特别黏人,于是只好到哪带着她,简直是她的小跟班。她是姬家第三个孩子,却是第一个嫡女。母亲身边的侍女常唤卫清原四娘,好似她也是姬家的子嗣。
“我知道你是卫真的女儿,我叫姬沅,是姬家的人。早些年你父亲在的时候,跟我父亲视如己出,两个人关系非常要好。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政治上的事,对于你父亲的死,我一直觉得很遗憾,由于一些原因,你父亲不接受姬家的救助。”姬沅一边说一边观察女孩子的反应,看她没什么情绪波动,继续说,“不过现在卫平也死了,相信为了你好,待在我身边是你最好的选择。”
她伸手准备拉卫清原,对方出乎意料地没有躲开:“我只问你,你能帮我报仇?”
一句话出来后,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上官衍悄悄打量姬沅的神色,那女子面无波澜:“你要不好好活着,你认为你能报仇吗。”
“好吧,那你可要让我好好活着。”卫清原是个十分听劝的人。她一路逃亡到汴京,总是有人想杀她,不管她如何逃跑、易装、躲藏,还是不能排除生命危险。那批人似乎很固执,不死不休,有时候卫清原也会怀疑到底有几伙人。但是姬沅,她朦胧地回忆着幼时总在眼前出现的那个可靠坚韧的身影,卫真的余音也好,卫平的警告也好,他们最后都说:“无路可去就去姬家吧,那家的人,耿正。”
她想:姬家的名头,不敢有人冒领的。她说是,那一定是。
卫清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清楚跟着姬沅的,她抬头看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阳光滑过她柔美的侧脸,睫毛长长的给眼睑印下落影。
上官衍走到和榈胡同口跟姬沅道了别。
“他家在另外的巷子里。”姬沅低头对卫清原说。
“喔,我不想知道。”卫清原漆黑的眼眸动了动,“你家在这条巷子?”
“等下你就知道了。”姬沅拉起对方的手,发觉十分细瘦没有一点多余的肉甚至硌的慌,不由得温柔了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到京都来的?”
“两个月前。真正进来也就这个月,之前一直在城门口的七叶山。”卫清原回忆说,“正好是春天,我就在山上喝喝泉水,吃吃果子。有时会捉兔子什么的吃。”
“噗,”姬沅笑了,“兔子不可爱吗?怎么不留着作伴。”
“我肚子更难耐嘛。”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姬沅的笑容,卫清原有种莫名的轻松,还产生了把她这一路来许多无人可说的经历和感受表达出来。不过她并没有一次性说完,太多太多了,也许还是不想让姬沅知道她这么糟糕的活着。一个孤苦无依的小乞丐,她的流浪一点都不浪漫。
“其实最开始我没想来的。因为是卫平的临终嘱托,我一个小孩,仅仅靠走路就要走好几个月,更何况迷路,饥饿,被人骗等…”卫清原没告诉姬沅她被人追杀,她想到这有点沮丧,会不会连累到姬沅?
“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就遇不到你了。”姬沅安慰她,微蹲下来与她对视,摸了一下她干裂的嘴唇说,“一会到了再说,渴了吧?”
卫清原:“还行。”
原以为姬家从胡同口走一会就到了,没想到在最深处。这里的宅子不多,都很宽大,有的府邸门口还放有盆栽。终于进来的时候,面前是一个朱红色的木门,旁边两个大铜狮子,阿樊上前叩了叩门,门应声打开。
“三娘子。”一个仆从赶紧上前迎接,灰色长衫弯了弯,“您今天回来真早,没有同上官郎君多玩会么?”
“阿朗,你话可真多。”阿樊噗呲笑了笑,“今天门口怎么没人守着?”
“赵管家把人都叫走了,何小娘说有人偷她东西,已经闹腾了一上午了…”
姬沅闻言抿了抿嘴角,不动声色的说,“她丢了什么?”
“奴才也不知道,奴才是您的人,何姨娘说‘三娘屋里的人我信得过’于是咱们就没去。”阿朗把门关上,跟在姬沅后面,“奴才担心有人访问,刚赶过来守门您就回来了。”
阿樊说:“全府也就何小娘的架势大,每次出什么事就让人人皆知,也不知那些事是不是无中生有…”
“阿珂她们去了?”姬沅打断他们的话,看阿朗点头便有了思量。何小娘嘴里说着不要自己屋的人,但阿珂阿乐他们平常归她使唤,且没有挂着三小姐下的名分,必定要去的,也算是耳目。但何姨娘每次有什么事总是偏见自己屋也不好,表面上偏袒,私下里给她积攒怨恨,她一个没了娘的嫡女本来就显眼些,这下更是众矢之的。且若人真查不出来,大家不都怀疑是她手下人吗。
想着她就径直走去一个小路,现在去的及时的话说不定还能挽回下局面。
还没进畔园,吵嚷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姬沅挑了挑眉,低头从一枝桃花下钻过去,桃花开的甚好,妩媚可爱,不过现下着实没什么心情。
“阿娘,您别生气,这是出什么事了?”姬沅笑意盈盈地快步走上去,双手握住对方的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透着天真和柔软,娇俏地说,“阿沅才回来,没能替您分忧,真是罪过了。”
“哎呀是三娘回来了?还没歇过罢,这不碍你的事,就是管教管教下人。”何疑云抽出右手覆盖在姬沅手背上,淡淡笑道,“到底还是阿沅贴心,看旁的小子都不曾来过问过,尤其是六娘,护下人护的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做什么呢。”
“六娘才不过八岁,孩子气而已,小娘可不要多想。”说着她转过身面对着下人们板着脸问,“谁做的都如实招来,不要等查出来了可没有好果子吃。还有,阿朗阿樊你们几个也过来,我院里其他人都传过来,免得阿娘心软反而让你们以为包庇助长了小人之风。”
何疑云瞅着眼里几丝情绪转瞬即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折腾到现在,我也乏了。不过的确是比较心爱,阿沅你也知道我啊真心喜欢的也就那几个玩意,这次丢的玛瑙手镯是你父亲专门给我从沧州带回来的,数一数二的珍品,我平常不怎么舍得戴…你说”何疑云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红了眼眶,用衣袖轻拭。
姬沅听出她话外之意,在沧州一词出来后神色冷了下来,同阿樊使了使眼色后说话“那阿娘您…”话还没说出口,卫清原扯住了她胳膊。小孩面板的跟千年古木一样,口语示意她不要理会,姬沅淡淡笑了笑,连一个小孩都如此敏锐,转了口风,“不要太过忧心,阿沅一定帮您和您一起找出始作俑者。这么贵重的物什奴仆们一般不敢私拿,若他们真拿了必定会有所异样,我看您先把事情经过告诉我我帮您排查一下相关人员。”她说,“另外,让府里的侍卫把所有的院子都搜一遍,阿语去报衙门。”说完便搬个椅子自个坐下。
“这点小事还报官,阿郎不就是官吗,传出府里有失颜面怎么办?”何疑云微皱着眉头。
“阿娘您经常被偷东西,还时常下人顶撞您,说明就是姬府的规矩太宽松,若到时贵客来了也这样,岂不让人笑话还招惹祸端,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好好整治,改头换面。这样外人说起父亲也不会觉得治国者连一府也治不好!”姬沅掌府内兵士多年,从何疑云入府也折腾了许多年,她没有松口,昔日商鞅立木为信,她要借这个机会整治一番。
卫清原听着几分诧异,她原是看姬沅一时硬气要自己解决这件事到时查不出别人觉得是她无能或者是她的人干的,查出了祸及到谁脸面都不好看。如今再看她应该是胸有成竹的。
姬沅话一出,何疑云不再说话,站着的下人有的开始闪现一丝慌张。
“这时一队侍卫进了畔园。
“小姐,夫人院子要搜吗?”钟开口请示道。
“搜吧。”下完指令后,姬沅转头柔声对何疑云说,“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为了查清真相,阿娘千万不要介意。”
“我虽然不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好歹也是你父亲的人,哪能随便让男人进房间?”何疑云感到不满,这些年没少和她斗智斗勇,但是姬沅向来不会忤逆她,大多数顺着她的,她却也没有讨过什么好果子。
钟抱拳说:“府里其他娘子郎君包括三娘子的院子我们都搜了,一视同仁,跟这些小事比起来府里的风气还是更为重要,太师有令:府法参照律法,望夫人海涵!”
这坚硬的态度让何疑云脸面搁不住。偏偏家内军权只交嫡系血脉,旁者不可置喙,这也是何疑云一直不正面和姬沅较量的原因。嫡子姬满才年方六岁,又只亲近姬子甘和一母同胞的姬沅,她又一直未孕。
只是姬家比较特殊,姬子甘的正妻是小时青梅竹马的郑氏,父亲是郑州知府郑文跟姬子甘的父亲结交两人定了娃娃亲。姬子甘一及冠就把郑氏娶回来。郑氏温婉,入府不到半年,就抬了姬子甘年幼时候的通房丫头阿云阿洛做妾室。颂朝富贵家庭的男子凡到了十二三岁家里人就会安排通房丫头教他通人事,尤其是嫡子。抬了之后,一个生了儿子一个生了女孩,郑氏有体寒虚弱,养着身子生育比较晚,不过郑氏性格正直又柔中有刚,也没要两个妾室骑到头上的地步。姬子甘本身不是爱男女情.事的人,不曾在外不雅传闻,有闲暇时间都与郑氏泼墨对诗,姬家里显然是非常恩爱的一对。
后来姬子甘当了参知政事,入仕途后举家搬到了京都。阿洛在早两年病逝,姬母就又为姬子甘招了个妾室阿埙,尚在的妾室阿左也生了个女儿就是四娘,郑氏生姬满时难产而死。朝廷上有人看好姬子甘,包括太子太傅何寄从。开宝二年的时候何家嫡女有意做姬子甘的继室,南朝向来重嫡,虽然不是皇室,也担心不同母的嫡子女相残。何家看他态度坚决,有所不快,再幕僚的劝说下,姬子甘还是迎娶了何疑云,成婚后把府内交给她掌管,平日里也敬爱有加,空闲时间却更多跟自己子女待一起。
而何疑云入府多年肚子一直有没有动静,她也找过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咬咬牙,为了分散姬子甘的注意,把身边侍女南音抬了个侍妾,说是为他开枝散叶。姬子甘没拒绝,这事也算过去了。
府里偏室都有一儿半女依靠,她无法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