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度音阶》幼水

7、第 7 章

　　“妹妹，你还是服个软吧，跟他刚起来你占不到上风的。”
　　包房里到底是有人看不下去了，小声地提醒陈轻，劝她不要跟全鸿朗对着干。

　　然而陈轻怎么会听？
　　服软这个字压根就不在她的人生字典里。
　　她毫不畏惧地迎上全鸿朗阴隼的目光，甚至还有心弯腰将吉他往外挪了挪，以防到时候打起来误伤到她的吉他。

　　可就是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全鸿朗。
　　他遽然起身，上前两步，在陈轻没反应过的时候一脚踹向那把吉他。
　　“哐啷”一声巨大的落地声在包房内响彻。

　　房内一片死寂，阒然无声。
　　安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是了，这才是那个目中无人的狂妄少爷，做事完全没有轻重，根本不会考虑后果的纨绔公子。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陈轻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眼睁睁地看着黑色吉他往外飞出，接着听到吉他传来碎裂的声音。
　　收回目光，她脸上的表情骤然降至零度，视线锐利如阴隼地直刺全鸿朗。
　　后者脸上神情不变，甚至挑衅似地扬起眉头。
　　盯着后者那张跋扈嚣张的面孔，心中翻涌而起的愤怒几乎将陈轻的理智烧尽。

　　这把吉他是她刚上初中那年妈妈送的生日礼物，陪着她经历了很多事情。
　　用它写出了第一首原创、参加了第一次乐队的演出......
　　然而现在，却直直的被人摔碎在自己跟前。
　　陈轻双手不自主地紧握成拳，骨结泛白，手腕因为过度的愤怒而不停抖动。

　　全鸿朗见她这番模样，心中蓦然畅快不少。
　　还真把他全鸿朗当舔狗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在他面前拿乔？
　　轻藐的目光扫向陈轻，看到后者此刻只能站在原地自顾自的生闷气，对自己的行为束手无策时，心中遽然又生出几分怜惜。

　　啧，真是个小可怜。
　　看看，连生气都不敢大声嚷嚷，只能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
　　算了，难得遇到这么一个符合他胃口的冷脸美人，他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就不跟她多计较了。
　　于是他朝陈轻走进，声音放柔：
　　“宝贝，吓到了？你看你，好好听话不就什么都没有吗，干嘛非得跟我唱反调呢......”
　　然而话未说完，变故徒生。

　　陈轻眼疾手快地拿起桌上转动到她旁边的红酒瓶，二话不说狠厉地朝着全鸿朗的头砸去。
　　暗色的玻璃瓶夹杂着凌厉劲风精准砸至全鸿朗额间，伴随着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后者的前额霎时血流如注。

　　在场的人直接惊呆了。
　　看向陈轻的目光也从先前的同情变成了骇惧。

　　更懵的是全鸿朗。
　　陈轻动作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只是看到一个黑影朝自己飞来，随后额前一痛，黏稠温热的液体流下，将他的左眼糊住。

　　良久后，痛觉才被传输到神经中枢，前额炸裂般的疼痛开始朝他侵袭。
　　他下意识地捂住脑门，结果摸了一手触目惊心的红。
　　在心里上的惊惧和生理上的痛感双重压迫下，他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倒下了。

　　“鸿朗，你没事吧？”
　　全鸿朗身边的几个兄弟见状赶紧围上去，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在场的都是人精，这场聚会的内核是干嘛的大家心知肚明。尽管闹成这样，还见了血，却无一人敢报警。生怕万一警察来查到了什么东西，这里没人能全身而退。

　　陈轻冷冷地站在那个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鸿朗。
　　片刻后，一步，一步，朝他走进。

　　那群小兄弟们吓得连忙松开全鸿朗连连后退，生怕陈轻再一个酒瓶砸来，将他们全部开瓢。
　　全鸿朗失去了兄弟们的支撑，再次重重砸向地面。

　　“你......你要干嘛？”他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双腿直打摆子，狼狈到了极点。
　　这哪是什么冷艳温柔乡，分明就是冷面阎王爷啊。

　　陈轻在他身旁蹲下，朝他伸出手。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全鸿朗却以为陈轻是要伸手打他，猛一个大动作往旁边躲开，双眼因为害怕而紧紧闭上。
　　良久后，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缓缓睁开眼，就见陈轻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动作。

　　“手机拿来。”她嘴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全鸿朗哪里敢不听，连忙从衣袋里拿出手机，颤巍巍地递过去。

　　陈轻扫了眼，没接，“解锁。”
　　全鸿朗于是又顺从地输入密码解锁手机。

　　陈轻接过手机，想了想，点开相册。
　　果然，入眼的是满屏裸|照、床|照，跟不同的人，各种大尺度。
　　甚至还有刻意被截图下来的约|炮记录。
　　她快速选了几张照片和视频隔空投送到了自己手机里，然后才将手机还给全鸿朗。
　　末了，站起身，她声音不大，落在众人耳中却是分外鲜明。

　　“吉他是GIBSON 墨菲1963，差不多六万左右，抵消你的医药费应该绰绰有余，多出来的......”说到这，她没什么表情的嗤了一声，“就当赏你的了。”
　　在场仍然保持着寂静，没有人说话。

　　江陵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陈轻一个人站在中间，身前躺着一个人，旁边围了一群人。
　　他们脸上皆是写满了畏惧二字。

　　狭窄门缝的后面接二连三的冒出三个人头，透过这条窄缝往里面看。
　　第一眼就与躺倒在地的全鸿朗来了个深切对视。

　　“......”
　　“我擦。”应奇志被地上的鲜血吓了一跳，“万圣节不是后天吗，怎么今天就开始扮鬼了？”
　　冯敏才翻了个白眼，指着地板旁边的玻璃渣子道：“傻逼，那他妈是给砸的。”
　　“给砸了？谁？我草，该不会是轻姐吧？”

　　陈轻听到这边的动静后转头，目光落向他们几个熟悉的人影，表情明显愣怔了一瞬，随后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冷淡。
　　看向旁边紧挨着的几名小兄弟，丢下一句话：“再不送医院他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推门离去。
　　只留下躺在地下不敢吭声的全鸿朗，和束手旁观的其余人。

　　“轻姐你还好吧？没事吧？”
　　陈轻一出来，应奇志就绕着她转了几圈。“那人是你砸的？他怎么你了？”
　　接连不断的问句抛过来，陈轻完全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我能有什么事儿？”
　　她顿了下，又道：“只是我的吉他出事了。”
　　在他们的追问下，她简短地将刚才发生事情讲了一遍。
　　应奇志痛骂道：“砸得好！要我在场我也得给那煞笔开两瓢。”

　　冯敏才和赵翼紧跟而上，纷纷对全鸿朗展开谩骂。
　　只有落在最后头的江陵听完陈轻的话，轻嗤一声，语调上扬，“你还真信了尚明哲会来啊？”
　　这番话说出口时略带了些嘲讽，江陵本以为陈轻会骂回来，却没想到后者抿唇自我反省了片刻后，道：“是我傻逼。”
　　见她这样，江陵也没再客气，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确实，但你傻的可不止这一点。”

　　前面三人正骂全鸿朗骂得上头呢，转头听到江陵竟然在以一种PUA的口吻训斥陈轻，瞬间噤声，齐刷刷地将炮火调转方向。
　　“不是，姓江的，你有事吗？轻姐刚刚从那王八蛋手中逃过一劫，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你别以为是你先发现轻姐有危险叫车过来的，我就不会打你了！”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年纪轻轻的倒是CPU玩得一把好手。”

　　江陵无奈摊手，等他们骂完，才道：“骂完了？我可以继续说了吗？”

　　应奇志：“我呸，你还有想说的？闭嘴吧你！”
　　冯敏才：“不可以，你有话憋着，不许说。”
　　只有陈轻目光平静地看向江陵，“说。”

　　江陵看了眼陈轻，虽是疑问句，但却用的是肯定的口吻。
　　“他来头不小吧？”
　　闻言应奇志脱口而出跟他杠，“你又知道了？”

　　“他那双鞋，”江陵瞥了他一眼，“两个小时前我家教的学生刚炫耀过，万圣节联名全球限量四十四双。”
　　陈轻没有说话，默认了他的猜测。

　　江陵继续道：“包间最里面靠左的地方，挨着站的两人分别是梁倩和施雯雯。”
　　说罢，再次被应奇志打断。
　　“不可能，你绝对看错了。施雯雯可是最近超火那部剧的女主，新一线小花，怎么可能出现在雁城这种小地方的夜|总|会？”

　　江陵挑了下眉没说话，只是目光静静地移向陈轻。
　　陈轻艰难地回忆了一下，聚会刚刚开始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一个自称“雯雯”的人在跟某总举杯欢笑。

　　“两人都是很有名的明星，而全鸿朗能跟她们一起吃饭，只能是同行，但他的长相......首先排除是明星，剩下的就只有投资方了。”
　　他说的句句在理，这回就连是应奇志，都没有找茬的地方了。

　　陈轻点点头，佩服他的观察能力。
　　“确实，听说他在娱乐圈里掌握着明星的生杀大权。”

　　“你把背景这么大的人揍成这样，你猜他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陈轻从一开始便猜到了江陵的顾虑，她思索片刻后，点开手机相册。
　　入眼是一片赤|条的裸色，男生对这种东西很敏感，应奇志“我草”了一声，迅速双手捂住眼睛。
　　“轻，轻姐，你这是干啥呢？给我们看你的床......照？”

　　“死胖子你他妈睁大眼睛看清楚！”冯敏才一巴掌呼上去，阻止他的大呼小叫，“这是全鸿朗的。”
　　“哦，这样吗？”应奇志唯唯诺诺移开手掌，小心翼翼观看。

　　陈轻将手机递给他们，“我已经做了云端备份，他如果来找事，这些照片将被发往不同的娱乐八卦媒体。”

　　赵翼不放心地开口：“确定有了这些就万无一失吗？万一他不怕这些呢，万一他有一手遮天的能力，能让媒体无法发出这些照片呢？”
　　陈轻轻笑一声，懒懒道：“那就没办法了，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吧。”

　　“你还笑得出来......轻姐，你这心也忒大了吧。”
　　“那不然怎么办，哭吗？”
　　“不是，你，好歹你的吉他也被人砸了，怎么好像你完全不悲伤啊。”

　　陈轻眸光霎时黯淡，但很快又云淡风轻地笑道：“一把吉他而已，坏了就再买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