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城》梦若星

8、008 保护你

　　十二月，已是深冬时节。

　　12月23号，平安夜的前天，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林妤湘放学时也把围巾系得比平时紧了一些。放学的路上盖了薄薄的一层雪。

　　初雪，好像给一切事物都予以浪漫。
　　班级里的女生今天也在说：“他朝若是同淋雪，今生也算共白头。”

　　时间，氛围，在此刻都恰到好处，林妤湘心里也有了些不一样的滋味。

　　二人放学的脚步，在今天似乎变得慢了一些。

　　离家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时，街口突然出现几个中年大叔，戴着金项链，穿着皮衣，嘴里叼着香烟。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他们满脸横肉，不修边幅，说话粗俗，眼神中流露出胆怯与狡黠。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还有一道疤，他揣着兜，吐掉嘴里的牙签，朝林妤湘走了几步。

　　纪北见状不妙，把林妤湘推到自己身后。

　　大哥有些不耐烦。
　　“小子，你别碍事，我找的是她。”伸手指了指林妤湘。

　　林妤湘压根不认识面前这个粗鲁的人，她心里一紧。

　　看林妤湘不认账，男人拿出一张欠条。白纸黑字上写着：“林广生借胡哥两万块钱，于一年后归还。”

　　欠条的右下角，还有红手印和签名。
　　看到那个名字，林妤湘心颤了一下，两年过去了，他还是出现了。

　　纪北：“不是你谁啊，拿个破纸吓唬谁，我们还是学生，哪来那么多钱。”说完往后退了几步。

　　“呵。”男人明显没有把纪北放在眼里。

　　他用力指着纸上的名字。“林广生，是你爸吧，我们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去他出租屋里才找到他，他说你们母女俩有钱，让我来找你们。”

　　纪北转头看向林妤湘，眼里迫切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从林妤湘慌张的眼神里，他明白了这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纪北依旧替林妤湘说话：“她爸欠的钱就去找她爸要，和她有什么关系，你们再赖着不走，我就报警了。”按照平时的性子，纪北遇见找事的肯定直接上了，但是现在人多势众，身边还有个需要保护的人，实在不宜武力解决问题。

　　“呵！报吧，你觉得我们会怕吗？听说过父债子偿吗？她爸要是有钱还我们还至于费这么大力气来找她？”

　　“没钱？”男人步步紧逼，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发黄的牙齿清晰可见。

　　“没钱的话，肉偿也行，小姑娘细皮嫩肉的……”

　　纪北忍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没等男人说完话。他上去就狠狠踹了男人一脚。
　　“我去你的。”
　　这意料之外的一脚把男人直接踹倒在地上，见他们慌了神。纪北转身拉着林妤湘就跑。林妤湘不知道自己能跑得多快，但还是努力跟随纪北的脚步。

　　那群人在后面跟得很紧，兜兜转转，二人跑到了饭馆后的死胡同。

　　纪北示意林妤湘蹲下不要发出声音。

　　蹲下的过程中，林妤湘的书包碰到了旁边摆放的空啤酒瓶子。

　　很快，要债的人找到了二人的藏身地。

　　纪北一个人根本不是这群壮汉的对手。

　　他掏出钱包，示意大家和平解决。

　　为首的男人把钱包翻遍了也只有八百多块钱，他把所有的钱都拿走，把钱包甩在纪北脸上。
　　“小子，这么点钱，打发要饭的啊，你刚才那一脚，不得陪我医药费啊。”

　　他朝身后小弟摆摆手。“去把那个女的给我抓过来。”

　　“我看谁敢！”纪北顺手拿起旁边的啤酒瓶。

　　见几人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纪北拿起啤酒瓶就往自己头上砸去。

　　鲜血瞬间顺着额头流下，酒瓶碎渣上也沾满了血。
　　脸颊，脖子，慢慢染红了白色的校服衬衫。
　　“我看谁敢过来。”纪北挥舞着手里残留的瓶子
　　来阻止他们再向前。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誓死守护林妤湘的安全。

　　为首的男人也没想到一个高中生这么难搞，毕竟他们要债不想整出人命，只是想着吓唬吓唬他们，谁知这小子真对自己下得去死手。

　　他示意小弟赶紧走，不然被讹就不知道赔多少钱了。

　　等他们消失在小路尽头后，纪北才放心地丢下瓶子。眼前一黑，他跪在了地上。

　　林妤湘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怎么流这么多血啊。”林妤湘想给他止血，却又不敢随意乱动。

　　最后，她去求助了饭店老板，找人一起把纪北送到了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林妤湘摘下自己的围巾给纪北止血。
　　“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你怎么这么傻？”泪水早起模糊了双眼。
　　纪北强撑着精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没……没事。”

　　到了医院，纪北被带到了急救室。由于玻璃扎入皮肤太深，需要缝合伤口。
　　护士为医生准备好了一次性缝合包，医生开始做准备工作。

　　林妤湘：“医生……不需要打麻药啥的嘛。”
　　医生：“不打麻药三针，打麻药五针，家属安静一下，要不然就出去等待。”

　　林妤湘立马安静下来，选择默默陪在纪北身边。

　　用酒精消毒的过程中，纪北因为疼痛抓住了林妤湘的手腕，林妤湘顺势把手放在纪北手上。

　　缝合的时候，纪北抓手腕的力度加大了，林妤湘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疼痛。她的心里，也跟着痛了起来。

　　包扎完伤口，医生开了处方单，示意纪北去诊室打吊瓶消炎，增加一下抵抗力。

　　林妤湘把纪北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身上，缓缓带着纪北来到走廊另一头的诊室。
　　护士给纪北顺利挂上吊瓶后，林妤湘才敢坐下来擦擦眼泪。这时，母亲打来电话。

　　林妤湘特意走远才接听电话。

　　“喂，湘湘，走到哪儿了，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听到母亲的声音，林妤湘再次没有忍住泪水。

　　她带着哽咽的声音说：“妈，我在医院呢，我同学……我同学他受伤了，你快来一趟吧。”

　　挂断电话后，林妤湘整理了一下情绪，此时，她要坚强。

　　纪北头靠着墙，以此来缓解疼痛，看到林妤湘回来，他睁开眼睛。

　　纪北：“是阿姨吗？”
　　林妤湘：“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好一点，会不会对以后生活有影响啊？是我对不起你。”

　　纪北似乎注意到了林妤湘哭红的眼眶。他没有回答。
　　“刚才吓坏了吧。”

　　林妤湘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纪北：“要不是他们人多，我早就把他们都打跑了，我挨打，你哭什么。”
　　林妤湘：“我不是害怕他们，我是担心你。”

　　纪北被这句话噎住了，刚才的气势也软了下来。

　　他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林妤湘的头，安慰道：“我没事，记得我刚上高二的时候和他们打架，什么棍子酒瓶的都来了，我现在不也好好的，胳膊腿的都全乎。”

　　纪北这番话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

　　林妤湘：“纪北，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纪北有些慌乱，他慢慢坐直。平日里他认识的林妤湘永远不服输，永远有一股韧劲，现在却像一只温顺的小兔子。

　　“不是，你……你别道歉啊，这又不怪你，那个男的说出那样的话，是谁都忍不住动手的。但是……你爸为啥找他们借那么多钱？”

　　林妤湘用棉袄袖子擦了擦眼泪。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爸就是每天醉醺醺的样子，沉迷于赌钱。有的时候，他还会动手打我妈。等我上了初中，我妈不再隐忍，选择和他离婚，但他死活不同意，我们没有办法，半夜偷偷跑走，离开那个家。江城是我们这几年换的第二个城市了，原本以为可以过几年安稳的生活，没想到还是被他找上门了。”

　　林妤湘转头，对上了纪北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怜爱，还有些许不忍。

　　纪北回过神，慌张地挠挠头。
　　“害，咱俩也真是命苦，都摊上这么个爸。”

　　林妤湘：“起码叔叔还参与过你的童年。”
　　纪北：“得了吧，反正我不会原谅他的。”

　　谈话间，林妤湘妈妈来到了医院。

　　她急忙打量林妤湘，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妈，我没事，我同学为了保护我受伤了。”

　　林妤湘妈妈的目光转向纪北。纪北撑着把手坐直。
　　“孩子，你怎么样，伤得挺严重的吧，阿姨打电话叫你爸爸妈妈来，医药费我们出了。”

　　纪北：“不用，不用阿姨，我自己打电话就行。”

　　为了不让林妤湘她们掏医药费，纪北只好给张叔打去电话。
　　五分钟后，张叔就来到了纪北面前。

　　他陪纪北打完点滴，取完药，就把纪北送回了家。一路上，张叔依旧在父子二人之间做和事佬。
　　“纪总今天出差去了，不然今天他肯定去医院了。”

　　纪北靠着后座，双眼紧闭，心里漠不关心。
　　“和我说这些干嘛，我压根不想告诉他，你来了就行，快回家吧，我困了。”

　　张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为了缓和纪北和父亲的关系，也做了不少工作。

　　之后的几天，纪北都在家静养。三层的别墅只有他和阿姨两个人。
　　大部分时间，纪北都在房间里打游戏，到了饭点下楼吃个饭，然后继续回房间打游戏。

　　除了去医院换药的日子，剩下几天他都一直待在家里。

　　这天放学回家，林妤湘接到了纪北的电话。
　　“放学了？”
　　“嗯。”
　　“二十分钟后楼下见。”
　　“去哪儿？”
　　“请你吃饭。”

　　没等林妤湘问得具体一点，纪北就挂断了电话。

　　林妤湘简单围上围巾，在校服外面穿了件棉袄。

　　昏黄的路灯下，可以清晰看到林妤湘呼出的白气，她把脸埋在围巾里。

　　纪北骑着摩托车一路开到林妤湘家楼下。

　　他拿出头盔扔给林妤湘，林妤湘戴好后，扶着纪北的胳膊上车。

　　纪北把车停在了一条商业街附近，带林妤湘来到一家西餐厅。

　　一进门，服务员笑脸迎接。
　　“你好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纪北：“嗯，昨天预约的，纪先生。”

　　好的，您二位里面请。

　　餐厅是极简风格的装修，白色的桌布上整齐地摆着白色的瓷盘，周围来吃饭的客人大多是穿着西装的商人。

　　店员把菜单拿上来，林妤湘压低声音。

　　“这里也太高级了吧，咋突然请我来这吃饭，是不是很贵啊。”

　　纪北低头笑了笑。
　　“放心吧，可以大声说话，认识这么久咱俩吃的都是街边的小店，总要请你吃顿好的吧，你看看想吃什么。”

　　林妤湘翻阅着菜单，牛排，沙拉，披萨……都被装饰得很好看。
　　“我这是第一次吃西餐，不太会点。”林妤湘语气里透露出窘迫。

　　纪北叫来服务员。
　　“要两份菲力牛排，都要七分熟，再来一个小份的芝士披萨，谢谢。”

　　林妤湘明显有些局促，毕竟她的穿着也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纪北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上衣，搭配黑色西裤，明显是打扮了。

　　林妤湘：“你为啥不提前告诉我来这么高档的地方，我提前收拾收拾。”
　　纪北：“吃个饭有啥好打扮的，你放松点，没有什么的。”
　　林妤湘：“但是你明显打扮了。”

　　纪北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躲闪。
　　“我打扮又不是给他们看的……是给……”

　　谈话间，牛排被端上了餐桌。

　　纪北把盘子往林妤湘面前推了推。
　　“快吃吧。”

　　林妤湘模仿着纪北的样子，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高脚杯里装的不是红酒，而是适合林妤湘喝的果汁。

　　纪北：“怎么样？”
　　林妤湘：“当然好吃了。”
　　看到林妤湘吃得这么开心，纪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吃完饭后，纪北照例把林妤湘送回家。

　　林妤湘：“你的伤怎么样？”
　　纪北：“放心吧，明天我去拆个线，下午我就去上学。”
　　林妤湘眼睛亮了一些。
　　“你咋突然爱学习了？”
　　“害，那你是不知道，我一学起来肯定厉害。”

　　林妤湘：“行，那明天见。”

　　挥手告别后，纪北在林妤湘家楼下没有走，看到她的房间亮灯后，他笑了。

　　今天约林妤湘出来的目的很简单——他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