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城》梦若星

5、005 我想靠近她

　　夜晚，霓虹灯照耀下的商业街更显繁华。
　　高楼的西餐厅里正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纪北父亲纪锋和林兮父亲相约吃饭，两家的孩子也被叫出来。
　　两家人可以说是世交，纪北和林兮从小一起长大。

　　饭局上，纪北明显不自在，今天是看在林兮的面子上，纪北才能和父亲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可以说只是面子上过得去。

　　父亲纪锋提起两家人之间的渊源，竟想让纪北和林兮以后联姻，对各家的企业也有帮助。
　　纪北一直低头吃饭，对父亲的话没有回应。

　　林兮看出了纪北的烦躁，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主动提出要纪北和自己去逛书店，借机以学习的名义离开。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纪北双手插兜，发丝被晚风吹起。

　　二人来到天桥上，倚靠着栏杆，看着桥下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林兮：“你还没原谅叔叔吗？”
　　纪北轻呵一声。“你觉得呢，不可能的。”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是改变不了什么了，但是就是无法原谅。”纪北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少了些过去的愤怒。

　　林兮拢了拢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转身背靠在天桥栏杆上。

　　“那个女生，你喜欢吧。”

　　纪北也缓缓转过身，微微笑了笑。

　　“这么明显嘛。”

　　“你认真的？”

　　“嗯。”

　　简短，但有力。
　　“我想靠近她，我心动了。”

　　林兮转头看向纪北，从小到大，纪北从没提到喜欢哪个女生。林妤湘是第一个。

　　林兮：“难得啊，纪大少爷。”
　　纪北：“很特别的感觉，很奇妙。”
　　“叔叔会同意吗，她的家庭，很普通吧。”

　　“你知道的，我不管他的想法。”

　　林兮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刚好是周五，林妤湘被陆瑶叫来图书室。

　　陆瑶明显有些不耐烦。

　　“每周五都要来这待着，真的有点儿没意思。”
　　“但是这里安静啊，赚了免费的自习课，这可是你叫我来的理由。”

　　陆瑶没有回答，几秒的沉默后，她突然来了精神。

　　“湘湘，我们等会忙完了去球场看男生打球吧！”

　　林妤湘好像不是很感兴趣。

　　“算了吧，我还有补习班作业没写完呢，我得回家补作业。”

　　陆瑶语气里带着撒娇。

　　“别啊，都是高个帅哥，咱俩去吧，你就当陪我了，不然我自己太尴尬了，她们说看了就上瘾。”

　　林妤湘磨不过她，也便答应下来。

　　球场里，男生分成小组，在球场里挥洒汗水。
　　纪北在白色T恤外套了球衣，身着运动短裤，戴着护膝。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微带红晕的面色，浓郁的黑色眉毛。

　　场下不少女生都挤在他这边的篮筐下。陆瑶为了凑热闹，自然拉着林妤湘往纪北这块跑。

　　“同学让一下，让一下。”
　　在陆瑶的厚脸皮下，她和林妤湘顺利挤到了前排。

　　看到林妤湘的一瞬，纪北停顿了一下，球就被对方抢走了。
　　队友叫醒纪北：“纪哥，别走神。”

　　纪北跟在后面跑起来。

　　中场休息，纪北在喝水的间隙把兄弟叫了过来。
　　“等会拿球了记得都传给我啊，有个姑娘来了。”

　　“哎呦。”兄弟们开始起哄。
　　“家里开卖店的那个女生？”

　　兄弟们开始八卦，纪北没有回答，也便默认了。

　　下场开始，纪北卯足了精神，准备给林妤湘展示一下，毕竟开学这么久，他也是第一次在球场上看到林妤湘的身影。

　　“哇。”
　　纪北一个三分球，引起球场下哇声一片。

　　林妤湘也意识到了纪北在学校的欢迎度，怪不得上次自己和他同时被通报批评会引起那么多议论。

　　运球，起跳，纪北一个大跳扣篮，好像没有地心引力一般。

　　林妤湘发觉，刨去了他的不羁与无理。私下里也是一个爱运动，细心的男孩。

　　商店的交集，雨天的帮助，运动会的关心……

　　不知不觉中，林妤湘对纪北的感情也在发生着悄无声息的改变。

　　周末，林妤湘晚上有课外补习，要到晚上九点半才能下课。母亲走不开，只能在店门外站着等候，看到林妤湘回来的身影才放心。

　　林妤湘从小的生活环境养成了独立的性格，晚上放学也不怕走夜路。

　　林妤湘到母亲卖店要经过一条小巷，这天下课，她和往常一样快步往家走，发觉背后有脚步声。

　　林妤湘心里有些害怕，又加快了些脚步。但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快。

　　林妤湘有想大喊的想法，心跳也在加快。
　　她攥紧书包带，快速往身后转身，看到了熟悉的面庞。

　　“你怎么在这？吓死我了。”

　　纪北回答得很简单：“接你放学。”

　　十几分钟前，纪北到林妤湘家卖店买烟，刚好听到林妤湘下课和母亲通话，害怕她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害怕，他便来到巷子口等她放学。

　　林妤湘：“那你出个声音啊，我以为有坏人。”
　　纪北坏笑了一声。“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纪北点了一支烟。
　　“每周末晚上都要上课吗？”
　　“嗯。”
　　“自己走不害怕？”
　　“习惯了。”

　　“以后周末上课我接你。”纪北期待着一个肯定的回答。

　　林妤湘不是很喜欢烟味，转身回答时明显地皱了皱眉头。

　　“不喜欢烟味？”
　　“嗯。”
　　纪北想起了它和林妤湘的第一次见面，她也有同样的反应。

　　他背过身，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

　　“你还没回答我上个问题呢。”
　　林妤湘沉默几秒，似乎在思考。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走就行。”
　　“不安全，以后看到我来了再走。”纪北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

　　林妤湘小声嘀咕：“你这也没有给我反对的余地。”

　　“快走啊。”
　　纪北转头招呼林妤湘。

　　林妤湘默默跟上。

　　晚上洗完澡，林妤湘在椅子上擦头发。她回想起今晚在巷子口遇到纪北的情景，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上学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接林妤湘。
　　林妤湘从小就缺少父爱，在母亲面前她也永远都是乖巧的一面，从来没有强势要求过什么。

　　也许纪北的出现刚开始对林妤湘来说是糟糕的，但是现在，林妤湘感受到了丝丝温暖。

　　今天张叔在家，早上提出要送纪北去上学，纪北没有拒绝。张叔可以说是父亲和自己之间沟通的桥梁，也算是看着纪北长大的。

　　纪北靠着车窗，看着早上初升的太阳。路边的早餐店，早已升起炊烟。

　　很久，纪北都没有认真地观察过生活中的事物了，好像林妤湘的出现，让他的世界里有了些盼头，盼望着每天的相见，盼望着每天的放学，盼望着分享日常。

　　黑色宝马轿车因为堵车停在了街边，熟悉的身影闯入眼中。

　　“张叔，我下车了啊，马上就到了，我自己走去。”
　　没等张叔回答，只听到了车门关上的声音。

　　“咳咳。”
　　林妤湘认出了纪北的声音。
　　“吃早饭了吗？”纪北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没来得及。”
　　“带你吃饭去。”
　　没等林妤湘反应，纪北就拉着她的手臂往早餐摊走去。

　　“老板，两根油条，两杯豆浆。”纪北似乎和老板关系很好，点餐也是轻车熟路。

　　林妤湘在角落里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乖乖等着纪北。
　　“要迟到了，去学校吃吧。”
　　纪北看了眼手表。“放心吧，好东西就得趁热吃。”

　　“来，两根油条，两杯豆浆。”老板是个快五十岁的大叔，看起来很和蔼。
　　“谢谢老板。”林妤湘很有礼貌。

　　纪北拿起桶里的筷子，细心地用纸巾擦了擦后递给林妤湘。
　　“快尝尝，他家很不错。”

　　林妤湘咬了口油条，外酥里软，口感确实不错。
　　“你平时不在家吃早饭？”林妤湘不免疑惑，毕竟住在那样的房子里，家里应该都会有保姆。
　　“不爱吃，街边的也不差。”

　　林妤湘也没有多问，默默低头吃饭。

　　入秋的天气凉得很快，十一月份中旬就到了要穿棉袄的时候了。

　　十一月五日。今天是纪北母亲的忌日。纪北带着母亲生前爱吃的点心和水果，来到墓地里祭拜。

　　他把水果点心整齐地摆好，盘腿坐在母亲碑前。轻轻擦拭着母亲的照片，泪水早已浸湿眼眶。

　　父亲从小对自己要求严格，母亲是家里唯一的温暖。母亲走后，这也成为了纪北的软肋，是他坚强不羁外表下不能触碰的一小块地方。

　　“妈，时间过得真快啊，又一年过去了。说真的，我很想您，每天都很想。很久没梦到您了，不知道您在上面过得好不好。最近我遇到一个姑娘，挺倔的，有机会的话带来给您看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您放心……”

　　纪北一席黑衣，多了几分忧郁与清冷。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望着母亲的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夜幕降临，纪北独自走回家，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出来散步的老人。

　　纪北点了一根烟，倚在墙角缓解内心的苦闷，他的思念，一直都是无声的。那个家，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没有生活气，没有牵挂的人。

　　吐出烟圈，视线竟也变得模糊起来，纪北低下了头。

　　那晚，没有下雨。
　　但是纪北心里——下了好大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