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城》梦若星

10、010 再靠近一点

　　时间流逝得很快，期末，寒假，春节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从放假开始，林妤湘和纪北间的接触就更少了。临近春节，林妤湘陪妈妈去集市把对联和福字买好了。

　　除夕这天，林妤湘早早起床，来到厨房帮妈妈打下手，虽然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但是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林妤湘很懂事，这两年家里开店资金相对困难，母亲提出要带她去商场逛逛，她却说自己衣服够穿，过年时连新衣服也没有买。

　　到了晚上，街上的商店都早早关门，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大红灯笼，不知谁家的孩子跑出来放炮玩，在楼上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玩闹的声音。

　　即使没有新衣服，但是林妤湘依旧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今天还特意梳了一个麻花辫。

　　她兴冲冲地打开电视，打算一边吃饭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

　　刚刚开饭不到十分钟，家门被人用力敲打着。林妤湘母亲前去查看，发现来者不是善人。

　　林妤湘的父亲来了，母女二人立马关掉电视，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对方见里面的人没有回应，加大了敲门的力度。“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赶紧把门给我打开。”

　　母亲觉得装不在家也不是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门打开。

　　林妤湘父亲手里拿着酒瓶，穿着一件破洞的夹克衫，醉醺醺地指着林妤湘母女。

　　“好啊你们娘俩，两年前一声不吭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他们讨债的，不过现在好了，你们还是被我找到了，大过年的，不请我进去坐坐？”眼前的男人猥琐地笑笑，露出了满是黄渍的牙齿。

　　无奈之下，母亲只好恭恭敬敬把他领进家。

　　刚在饭桌前坐下，林妤湘父亲摇了摇自己的空酒瓶。
　　“真他妈的扫兴，大过年的连酒都没有。”

　　母亲见状赶紧给林妤湘使眼色，示意她出去躲躲，等自己把父亲哄骗好了之后再回来。

　　林妤湘围上围巾，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在平时放学的路上，她看到一个人影，手里的烟头闪着微光，走近看，发现是纪北。

　　林妤湘：“纪北？”
　　他缓缓站直。

　　“你怎么在这？”二人不约而同问了相同的话。
　　纪北：“你先说吧，大年三十不在家吃团圆饭，跑出来干嘛？”

　　林妤湘：“我爸突然回来了，我妈让我先出来躲躲，怕他又耍酒疯。”
　　“你呢？”林妤湘反问道。

　　纪北吸了口烟。“我啊，我爸新娶的老婆和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出去旅游回来了，那个家我感觉待着挺多余的，象征性吃几口饭我就出来了。”

　　谁不希望过年的时候能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家庭的原因让二人成长得比别人早些。

　　纪北：“溜达溜达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店还开着，总不能给你饿着。”

　　林妤湘把手揣在棉袄兜里，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纪北也默不作声，二人都有了心事。

　　走到巷子的尽头，有一家饺子馆亮着昏黄的灯光，从门口的装修来看，这家店有些年头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二人走进了这间小店。

　　小店面积不大，只有两张桌子给客人使用。桌椅摆放整齐，地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听到门铃声，他缓慢地从隔壁的小房间走出来。看到纪北和林妤湘，老爷爷有些疑惑，这可是大年三十，怎么有两个孩子跑出来吃饭。

　　纪北小心地询问：“爷爷，你们家现在还有饺子嘛，我们俩没咋吃饭，想着吃点东西暖暖胃。”

　　“有，有，我正在屋子里包着呢，白菜猪肉馅的行不。”

　　林妤湘：“可以的。”

　　“好，那你们先坐啊，我马上给你们煮。”
　　爷爷佝偻着身子，从房间内端出一帘饺子，掀开锅盖，白色的热气氤氲了厨房，在房间内弥漫。

　　爷爷怕二人冻着，贴心地端来热水。“你们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我这的供暖不是太好，委屈你们了啊，饺子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桌，纪北是真的饿了，夹起一个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难免被烫到。

　　爷爷被逗乐了。“嘿嘿，小伙子，你慢点吃，不够爷爷再给你添。”

　　招待完二人，爷爷自己盛了一盘饺子到另一张桌子上吃。纪北见状，招呼林妤湘一起陪爷爷吃饺子。

　　相隔一辈人的老人和孩子聊起天来。
　　“怎么样？爷爷做的饺子好吃吧。”
　　纪北：“好吃。”
　　林妤湘也笑笑，表示赞同。

　　爷爷：“孩子们，这大过年的你们怎么跑出来外面吃，是家里做的饭菜不合胃口啊，真是淘气。”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纪北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我俩啊。”轻笑一声。
　　“我妈去世了，她爸是个赌鬼，家里压根没我俩吃饭的地方。”纪北似乎在宣泄。

　　为了缓解低沉的氛围，林妤湘抛出话题。
　　“那爷爷你为什么大年三十还开门啊，这条街上的店铺都早早关门了。”

　　爷爷擦了擦手，笑着坐到二人对面。
　　“我啊，年轻的时候是去北大荒知青的，在那里遇见了我的老伴，我俩相持着走过了大半辈子了，但是造化弄人啊，五年前她抛下我自己先走了，孩子们都在大城市里工作，过年也不爱回来。这个饺子店是我们退休后一起开的，大过年的我要是也走了，就没有人陪她了，我为她留一盏灯，她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啊。”

　　说完，爷爷佝偻着身子走到房间里的角落，给奶奶点了三柱香，顺便摆上了一碗饺子。

　　听完后，纪北和林妤湘都没有再说话。

　　从饺子店出来后，纪北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多了，还有十几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纪北：“那边有个公园，现在肯定没人，咱俩去坐坐吧。
　　林妤湘点点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原本热闹的公园现在早已被大雪覆盖，透露出一片沉寂。

　　二人走到最里面的石头凳上坐下，地上还散落着没有放完的烟花，看来是小朋友们还没玩尽兴就被喊回家吃饭去了。

　　纪北注意到林妤湘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林妤湘回答的声音有些哽咽：“嗯……就是……就是觉得过年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咱俩却有家不能回，有些难受。”
　　林妤湘脸颊上留下两行眼泪。

　　她看向纪北的眼里噙着泪光。

　　纪北的心里仿佛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噎得他说不出话，他对林妤湘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情感——心疼。

　　他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缓缓吐出烟圈。

　　沉寂的氛围一直没有被打破。

　　纪北抽完烟后，向林妤湘靠近了一些，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拍拍林妤湘的背。

　　“别伤心了，这不是还有我陪着你，你的情况还能比我好点，我是相当于没有家。”

　　纪北捡起脚边的仙女棒，拿出火机点着，仙女棒散发出点点星光，照亮了昏暗的一角。他又捡起一根递给林妤湘。

　　为了避免冬风吹灭火，二人又靠近了些，纪北用手围着火，终于成功点燃了林妤湘手里的烟花。

　　林妤湘把烟花举过头顶，这烟花，只为她一人绽放。
　　林妤湘的内心再一次被纪北所照亮，她望向纪北，露出了笑容。

　　空中绽放的烟花打破了二人间的暧昧氛围，新一年的钟声敲响了。
　　城市的不同角落，烟花此起彼伏地绽放——夜晚被照亮。

　　纪北：“林妤湘，新年快乐！”
　　林妤湘：“纪北，新年快乐！”

　　二人相视一笑，朝着远方大喊：“新年快乐！”
　　林妤湘挥挥手，告别旧年的自己，望新年，胜旧年。

　　待烟花爆竹的声音渐渐减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家家为了守岁，关灯的不多。

　　纪北把林妤湘送到楼下。
　　“快上去吧，不然阿姨要着急了。”
　　林妤湘：“你也快点回家吧，晚上降温，别感冒了。”

　　纪北：“放心吧，我看着你上去，我一般都是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

　　林妤湘回到家后，父亲已经被哄睡着了，母亲为她留了一盏灯，桌子上还有放在保温盒里的饭菜。

　　虽然吃了饺子，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妈妈做的饭，蹑手蹑脚地拿来碗筷，偷偷回到自己房间吃。

　　吃着妈妈做的饭，林妤湘内心得到了不少的慰藉，相比之下，她是幸运的，因为还有母爱可以温暖她。而纪北，就像一颗摇曳的小草，没有遮蔽物的保护，只能自己承受着烈日、严寒和骤雨。

　　新年的第一天对林妤湘来说并不好过，她是被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吵醒的。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开门，便看到他又在殴打妈妈，林妤湘跑到妈妈面前，张开双臂护着她。

　　男人嘴里开始咒骂：“我去你的小王八羔子，你给我起开，我把你生出来，就是让你来反抗我的？你妈她这个贱女人，赚钱不给我花，还把我这个男人放在眼里吗？”

　　林妤湘没有退缩，“妈妈辛辛苦苦挣钱，不是让你去吃喝嫖赌的，你压根不配做我的爸爸。”

　　男人被这些话镇住了，这是林妤湘第一次反抗他。他用力举起手掌，但这一巴掌还是挨到了林妤湘妈妈脸上。

　　林妤湘跑到茶几上拿手机。“你走不走，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了验伤，你就等着在监狱里安享晚年吧。”

　　林妤湘父亲没有太多文化，更不懂法，听到这些开始慌了神，他抢走餐桌上的钱包，匆忙逃走。

　　林妤湘把妈妈扶到沙发上坐好，母女二人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