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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手足 她在叫我。 ...

  •   饥饿让我觉得自己扁扁的。

      心跳得很快,像是拼了命地想找个空洞蹦出来,和我几乎被定住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莫名觉得自己是一只落入陷阱的蝴蝶,在芳香的风里飞舞,忽而被黏入了一张精心织就的大网之中,心中满是激越的愤怒,却对现状无能为力。

      不对。

      蝴蝶?我为什么会说蝴蝶?

      我见过这种生物吗?

      我的脑海闪过一抹扑闪的靓影儿,等我想要抓住它一看究竟时,那抹靓影变成了稍纵即逝的幻觉。

      我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啊,我还是个孩子啊,是个婴儿,小baby,怎么可能知道“蝴蝶”?我郁闷地想。

      在这里,还是饥饿更有实感。我张开了嘴,开始大口大口地咀嚼包裹着我的黏块。

      果然是没有味道的,甚至有些涩嗓子,好在这些黏块有些嚼劲,让我知道终于可以饱了。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圆筒形口器吸食食物的画面,那些环形分布在口器外圈的尖锐的三角形牙齿,像是一只开孔器一样钉在食物的表面,开出一个空洞,牙齿镶嵌进去,像是扎紧的水管一样,一股一股地吸吮着,灌满自己贪婪的躯体。

      肚子一开始感到饿,我就嚼附近的黏块,很快,我脑袋附近的黏块就被我吃没了,我又开始吃胸前的,一直吃空到我的手可以活动,我就用手抓起来,一块一块捧着吃。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卵鞘外有了奇怪的声音。

      爬行的声音。

      很多很多交叠在一起的爬行的声音。

      大概是看不见的原因,我的听觉变得异常的敏锐,那位接生我的臣子,不是爬行的,她的同事们也不是爬行的,她们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我的母亲,那位臃肿肥胖的大围脖女士,像是一只厚实的大拖把,笨重地拖在地上。

      她众多的腹足像是两排船桨一样翻动,却根本起不了任何脚的作用,唯一的用处就是把我,把她的孩子们,拖进怀里紧紧地箍住,不由分说地箍住。

      她长了那么多腹足都是摆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替很多很多人走很多很多路,谁能想到,那些“脚”只是为了困住某些东西,比如我。

      饥饿再次消失,我开始关注起那些爬行声来。

      像是有很多阴险的毒蛇,又或是一根一根被拖行的麻绳,这些爬行的声音很乱,让人完全理不出头绪。

      我只有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些爬行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规律……

      我惊恐地发觉,它们,这些声音,是在围着我打转。

      我长长地屏住了呼吸,再次确认了一下。

      没有错,就是在围着我转。

      甚至传出了爬行声之外的声音。

      叽叽咕咕……叽叽叽叽咕咕咕咕咕……

      它们在说自己很饿很饿,但是没有吃的,它们非常难过,必须要尽快找到能吃的东西填饱肚子。

      它们是谁?它们在用母亲才会使用的简单语言说话,却几乎没有学会交流,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叽里咕噜地重复自己的诉求。

      食物。食物。食物。

      食物食物食物食物食物。

      对于食物的迫切让它们爬得更快了。

      我恍然知道了它们孜孜不倦围着我索取的原因是什么,每一只从王上子宫出来的卵都是有自我意识的,哪怕很微弱,但还是有的,再加上那位喋喋不休喜欢跑到王上跟前唠里个叨的大臣,王上生下的416只卵,都会被迫知道自己是第几个出生的,就算天生脑子不好使不知道具体是第几个,也起码会知道自己不是最后一个。

      最先出生的往往最先吃掉卵鞘中有限的养料,从卵鞘中挣脱,一直到最后一个,也就是我。

      这些新生的王储是吃着卵鞘里预留的养料长大的,从没吃过其他美味的它们,在饿了的时候就只会去找另外的养料填饱自己。

      这不,就一路找到了我头上。

      它们依旧围着我转,似乎是在琢磨卵鞘哪里更好撕开。

      而我,最好尽快把本属于自己用以果腹的黏块塞进肚子,但是我刚刚才塞饱自己,肚子里实在没有其他的空间可用。

      但是,我的手是自由的,我要撕开自己的卵鞘,把这些没味道的黏块和外面的家伙分享吗?

      我正好记得母亲重新缝好我卵鞘的位置,那里可以更好地撕开。

      反正不好吃,反正这些姐姐们都还是个傻子,只知道找卵鞘里它们吃惯了的东西吃,又不会把我吃了,起码目前不会。

      但是,我又为什么要分给它们?

      我又不是个善良的人。

      我是个坏人,没错,我是个坏人,彻头彻底的坏人。我没有义务服务任何人,哪怕它们是我的兄弟姐妹。

      其实只要我想,我现在就能出去,但是为了不和它们分享,我宁愿安安静静地待在卵鞘里清闲,这种举动令我也很意外,太幼稚的原因了。

      我竟然也是蠢的。

      有个人猛地推了我的卵鞘一下,我整个人天旋地转,在地面上滚来滚去,又因为吃空了顶部的黏块,底部很沉,我像个不倒翁一样又立在了原地。

      叽叽叽……

      那个人趴在我头顶的位置,几只稚嫩的腹足在我的卵鞘上摸索着,一条鲜嫩的舌头舔食着,大概也想找到一道可以撕开的口子。

      左边啊在左边,我感触着她的动作,看自己的麻烦不嫌事大地告诉她母亲缝过这顶卵鞘的位置。

      你们要是有那个本事,现在就把我刨出来啊傻缺们。

      她也很上我的道,像是能听懂我的心声一样,找到了那个口子,舌头舔过,一次,两次,三次……我数着自己即将重见天日的时间,做好了出去就吓它们一大跳的准备。

      她却只是把舌头贴在上面,再也不动了。

      我:……

      叽叽叽!!!

      她非常突然地大喊了一声。

      卵鞘里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得一哆嗦,自打出生,我就没听过这么大的动静,这里的所有人都在按照某种不知名的规则行事,说话的声音也是刻意夹紧声带的,很轻很轻,没有任何人敢扯着嗓子喊叫。

      她这嗷嚎一嗓子下去,全场上下万籁俱寂,其他人叽叽咕咕的声音不见了,甚至连那些此起彼伏的爬行声也沉寂了下去,显然也都被吓了一大跳。

      饥饿是不等人的,没消停多久,大家又开始盘旋起来,继续围着我和她打转,这次的大家明显更激动了,甚至有些愤怒,磕磕磨着牙齿,摩擦地面的声音也变得凶狠,像是要把我俩打包果腹。

      叽叽叽……

      舔在我卵鞘上的那家伙依旧紧紧地箍住我,很显然她也怕的不行,反抗的声音小了下来。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呢?我默默叹了一口气。觉得她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很是莫名其妙,这很没有意义,没有任何人应该弃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我默默劝她放舌,要么自私一点,亲自撕开我的卵鞘,吃掉剩下的养料,要么就无私一些,放开我,和他们一起来分食。

      别搞这些无意义的……

      咕叽……

      她在叫我。

      咕咕咕叽……

      她想……

      她竟然是想保护我,保护我不被那些饿的眼睛发红的家伙欺负,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

      她说她是第59个出生的卵,她是这个大家族的一员,她想保护我,她有这个责任,就因为我是她的妹妹,她不允许任何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欺负弱小。

      无意义的保护!无意义的保护!!!别搞这些无意义的保护!!!

      我又不会感激你!傻缺!

      我努力晃了晃自己,企图晃醒舔在我头顶位置的傻缺,作用却聊胜于无。

      直到我听到噗嗤一声,紧接着一阵痛苦的声音从我头顶的位置传来。

      一只腹足掉到了不远处的地上,还没有待多久,就被最近的一个人塞进了嘴里。

      诞生更早的那些家伙已经长出来尖锐的尾角,它们的尾角是坚硬的钩状,长在尾巴的尖端,靠众多肌肉纤维牵动,灵巧非常,通常都是缩在柔软的肉里,只露出一点点针头一样的结构,只有在攻击状态,才会完全甩出,气势汹汹。

      正是这个钩状的尾角,钩住了那个傻缺的一只腹足,生生给撕了下来,甩到了地上。

      好了,让这些家伙开了荤,我本来还坚信它们现在还傻傻的很天真很可爱,顶多就是和我抢没滋没味的黏块吃呢,现在好了。

      虽然害怕极了,那傻缺依旧不依不饶地舔着我,剧烈的疼痛让她不住的颤抖着,连带着我都要和她一起“恐惧”。

      这无与伦比的妈妈生的善心,此时此刻,到底是真的能救我,还是只为了害她呢?

      可惜我不需要任何人拯救,我也不想害任何人。

      我一把撕开束缚我的卵鞘,那家伙愣了一下,舌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我一把薅住。

      那些饥肠辘辘到疯狂的人们,有几个已经蓄势待发,朝我扑来,我抡起那家伙,朝它们狠狠砸了过去!

      叽?

      她在半空中茫然但是完美地划了一个半圈儿,啪叽一下,整条人都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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