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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

  •   狄非顽伤口处淌出的鲜血比往年枫叶还要红上些许。

      汩汩流出的猩红染湿了衣摆,最终渗入身下的石缝之中。饶是空地再大,也有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萦绕在众人鼻尖。

      从他如今连呼吸都要慎之又慎的状况看来,若是再无人施救,怕是撑不过一个时辰。

      而在其手侧的位置,孟桑榆正两眼无神地呆坐于地面。

      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似是无知无感,任由旁人如何触碰推搡也皆无反应。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狄非顽硬撑着力气质问,哪怕不得回应,他还是紧紧将少女的手握住。

      “下了点让人听话的药呗。”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对儿苦命鸳鸯,眸低玩味一闪而过。

      在将孟桑榆从黑暗中带出来后,他一直袖手旁观,瞧着好戏。

      少年被刺,不可置信地倒地不起后,他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环胸,悠哉哉晃到了事发中心。

      这会儿听着少年不服输的质问,男人有说有笑地蹲下身子,好心帮人检查着伤情。

      “哟,这腰子都快捅穿了还能喘气,要真放了你一条活路,到时候还不得真让你把我们给一锅端了。”

      一声惊呼出声,男人话里话外明示着“此人不可久留”。

      言罢,停在刀柄上的手看似无意一沉,竟是将还留有一寸长的刀刃尽数没入少年身体。

      刀伤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血液流淌。

      狄非顽是在无尽痛苦中阖上了双眸。

      气若游丝的状态根本不容许他发出痛呼。

      孟桑榆在紧握着自己的大手脱落的瞬间有了短暂的反应,很快药劲儿上头,又恢复成了痴痴傻傻的模样。

      须臾,等到地上之人再无反应,男人还笑眯眯替人摸着脉搏。确认了指腹下再无跳动后,又是无奈叹息。

      “真死了,没得玩。”

      起身,拍了拍并未沾染尘埃的衣摆,男人许是不觉尽兴,大脚一抬,竟又朝着已死之人连踹了几脚。

      等到脚印留下了明显痕迹,方才慢慢悠悠收回了脚,转身客客气气面对着一直监工的人,直白道。

      “方副院,人杀了,答应在下的钱怕是要结了。”

      “熊镖头所言甚是。”

      方或正未做推脱,大手一挥令人将早已准备好的酬金奉上。

      男人不做扭捏,大方接过,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清点。

      成摞的银票一张张数过。

      不放心,又数了两遍。

      方或正拧眉,趁着机会问出了心中疑惑:“据方某人打听,熊镖头家中有一镖局,为何会同意跟雁痕楼达成交易?”

      “想赚笔快钱呗。”

      男人回答的漫不经心,想起家里两个为老不尊的老家伙,又是一阵头疼,“没办法,谁让那死老头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知道闲着,整日跟那婆娘日里夜里造人,这不前不久还真给我造出了一对儿弟妹出来。”

      方或正宽慰,“家里添丁增口是喜事。”

      男人点头,将数好的银票尽数塞进怀里,“对我这个半路捡来的野种也是喜事?”

      “……倒是方某多嘴了。”

      方或正自知说错了话,连忙俯身道歉。

      男人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恰逢楼里派人传来口信,方或正听完不做表态,反而命手下前去再次确认已死之人的情况。

      “方副院这是……不信我?”

      男人给人让开了道,神色看不清喜怒。

      “方某只是想多一份保障,还请熊镖头见谅。”

      方或正笑着拱手行礼。

      接收到前去查看之人递来的肯定眼神,他这次不再多做停留。

      “我等先走一步。”

      雁痕楼众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待到动静消失,放眼望去竟如楼中姓名一般,雁过无痕。

      “活着就赶紧醒来,别耽搁逃跑功夫。”

      一改面对雁痕楼众人的漫不经心,男人确定危险暂退后,上前两步又想踹人两脚。

      可惜做坏事哪儿能次次得逞。

      “想逃跑就滚,我们两个没人拦着。”

      本该魂归九泉的狄非顽施施然起了身。

      嫌弃地将腰间糊弄人的伸缩匕首弃置一旁,不顾脏衣裳带来的浑身粘腻不适感,他眸光犀利地打量着不请自来帮助他们的人。

      “桑榆,他是谁?”

      边问着话,边将松开的手重新抓住,狄非顽给足了人安全感。

      “啊?谁呀。”

      孟桑榆茫然地抬起了头,视线依旧涣散。

      注意偶尔聚焦,在对上熟悉的面庞时她露出痴痴一笑。

      “你真给她下了药?”

      察觉出异常,狄非顽咬牙切齿问道。

      他这会儿根本来不及考虑这男人是谁。

      “不下点药,能骗得过谁?”

      男人不以为然,他糊弄了两句,想将人弄出去再说,可还未开口指挥只觉得身子一颤。

      抬头望去,头顶石壁竟有裂开坍塌之势。

      地动山摇的间隙,狄非顽二话不说抱起了孟桑榆。

      然而事与愿违,巨石滚落,将唯一通向洞外的山路生生堵住。

      “你我分头寻找,许有第二条出路。”

      狄非顽冷静分析,不时还在安慰着怀中之人。

      许久不得回应,他疑惑回头,一瞧惊觉本该与他们统一战线的人竟早已飞身远离。

      “你若乱跑,我们寻不到你,到时候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狄非顽沉声警告。

      “死你娘个腿,你怀里那个守活寡,老子都不可能被守!”

      男人宛若脱缰的疯狗,眨眼功夫,高大的身影便再次隐匿在黑暗之中。

      骂人的声音还在山洞久久回荡。

      被吵着有些烦躁,孟桑榆拱了拱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昏睡过去前口中还在嘟囔着什么。

      狄非顽附耳倾听,只听见“凤仙”二字,便再无其他可窥探的了。

      ……

      雁痕楼。

      方或正赶回来时已是夕阳西下。

      今日楼中难得清闲,只有几桌散客招待。余晖穿过高楼之上的纸窗洒下,不知为何竟给了他一种荒凉落寞之感。

      “这后院是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路至半途,方或正脚步一顿,眺望着噪音传来的方向。

      随从面色难色,但因一直低着头,为让主子察觉出异常,“今日有人在后院搬些东西,动静有些大,不过楼主是知道的。”

      方或正抿唇,“楼主知道?”

      以前搬移转运此等小事,杜城关从不在意。

      “知道的。”

      随从点头,想起交代,快走几步到了前面带路。

      方或正没来由的心里一慌。

      往日不过数百步便能到的地方,今日竟让他生出了天涯海角难抵达的异样。

      不知为何会被突然招回,在听见杜城关是在应祝院地下密室时更是沉寂一瞬,反应过来又脚步匆匆到达了约定地点。

      门外,方或正整理了下仪容,将稍显凌乱的发冠摆正后方才推门而入。

      他扫了眼放置于角落的遗肢残骸,随即收回了视线,毕恭毕敬道:“楼主。”

      “回来了。”

      杜城关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对于推门声未有过多反应,低垂的眼睫从始至终也未用正眼直视过归来之人,倒是一只盘至包浆的木珠更能勾起他的注意。

      那木珠说是珠子,其实个头极大,光洁油亮的外表一看就是经过了多年的精心打磨。宽如碗口的大小往日只能放在托盘中供人欣赏。

      今日不知怎得,这不好拿捏的木珠此刻正静静躺在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之中。

      好看的腕骨翻转,掌心覆盖其上,五指收拢将木珠悬于半空。

      这一刻,杜城关作为楼中掌权者的控制欲暴露无遗。

      方或正将一切尽收眼底,敛去心中万千思绪,慢步靠近,“楼主可是有心事?”

      “心事?”

      杜城关似是不解,勾了勾唇道:“不知方副院从何看出我有心事?”

      “属下是瞧着楼主许久没有把玩此物了。”方或正说完又否认道:“不过应是猜错了。”

      “嗯,猜错了。”

      杜城关打趣,笑意不减。

      方或正心中“咯噔”一下,不再多言。

      杜城关摇了摇头,倒是愿意再给人一个机会,“不如你再猜猜这木珠是谁送我的?”

      “属下不知。”

      方或正低头请罪。

      杜城关眉宇间透着不悦,不自觉语气加重了些,“我让你猜。”

      万般无奈下,方或正开了口,“属下见楼主对于此物甚是喜欢,本想猜测是娇娘赠予,只是……”

      他欲言又止。

      杜城关却是知晓其中深意,“只是这密室久不见天日,晦气邪祟,你觉得配不上娇娘。”

      方或正迟疑,终是应了声,“属下正是如此想的。”

      “你想的不错。”

      杜城关肯定道,神色舒缓,在方或正为此松了口气时忽而开口道:“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

      “属下能猜对一半已属万幸。”

      方或正不敢多做揣测。

      “你不想知道猜对的一半是什么?”

      杜城关捉弄人的性子骤起,刁难道:“亦或是,你不想知道猜错的另一半是什么?”

      方或正下意识想要回答,话到嘴边还是笑着摇头,“楼主愿意告诉属下时,属下自然愿意听。”

      “若我不愿说呢。”

      “属下一直候着。”

      “好一个一直候着。”

      杜城关哼笑,语气不善。

      静静凝视着这个跟随了自己不知多少日夜的男人。回忆着这些年彼此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他倒是从来不知眼前人还有如此听话的时候。

      听话到让他觉得厌烦。

      “你以后不用再听我说话了。”

      杜城关身子后仰,闭目养神靠在椅背之上,神色恹恹地开了口。

      此话一出,方或正诧异抬头,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盘旋在心头。

      压抑住不安,他小心翼翼道:“属下不知楼主所言何意?”

      “不知何意?”

      杜城关嗤笑一声,“我与方副院自此以后划清界限,一别两宽之意可懂?”

      “楼主,我……”

      方或正自是不肯,欲上前问清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才会惹得对方如此心狠。

      若能问清,他也定会改正。

      然杜城关对着他身后的一声“请进”,迫使所有的询问皆戛然而止。

      来人闯入得突然。

      方或正木然回了头,竟不知何时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挤满了牛高马大的捕快。

      有人在破门瞬间表情骤变,很快阴沉着面色,吩咐着其他人将室内罪证保留。

      有人则是端着官腔,手握官刀朝着他们而来。

      “杜楼主,还请随着我等去往府衙一趟。”

      身穿官府的捕快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下一刻只待嫌犯抬起双手,便不由分说给人带上镣铐。

      杜城关倒是坦然,像是早有预料,“聂捕快,杜某有一事想要主动交代。”

      “说!”

      “还请聂捕快走近些。”

      被个嫌犯要求,聂捕快自是不喜,更不愿多动。

      杜城关不恼,脚下步子主动。

      待话音刚落,就被个刚混上捕快身份的毛头小子连拖带拽带离了现场。

      方或正怔在原地,难以回神,不过一瞬,又怎会不知变故的由来。

      院内密室暴露,连带着陈年往事被翻出,作为事主的杜城关被押解入狱,只怕是九死一生。

      他自然也未逃脱过逮捕,

      在进了那昏暗不见天日的地牢时,方或正一心痴想的仍是救主。

      “聂捕快,我身为雁痕楼副院理应与杜楼主关于一处。”

      牢房之前,未发现想见知人的踪影时,方或正双手紧攥住木门,死都不肯进去。

      杜城关比他早来,也定比他早被关押。

      即便不是,以雁痕楼楼主的地位,未被真正定罪前,也绝不会落入仅有一方草席当被褥的牢房。

      “你还想跟他关在一处,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一脚将人从后踹入地牢,牢门落锁,聂捕快一脸不屑地看着往日高高在上之人,讥讽道。

      “杜楼主可是亲口告诉我,你早就被雁痕楼除名,等罪名敲定,他背后或许有贵人相保,你这狗仗人势的蝼蚁只怕连秋后问斩都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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