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208 东宫竟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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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桑榆再次听到孟狗剩的名字时已是四日过后。
她没有去铜钱镇探病。
而是孟盼儿借用回家再拿些换洗衣裳的理由，寻到狄家来找的她。
“盼儿姐，你怎么在这儿？”
这会儿是孟桑榆日常出去玩的时辰，一打开门瞧见许久未见的孟盼儿时她是止不住的高兴，但很快又让她察觉出不对劲来，“你这是站在门口多久了！”
眼前的孟盼儿一张脸的颜色惨白到骇人。
没有八月时回村的温婉阳光，一眼看过去，孟桑榆还以为又瞧见了那个尚未出嫁的孟家姑娘。
那是一个唯唯诺诺，双眸里时常藏着惊恐的孟盼儿。
“桑榆，我冷。”
沐浴在阳光之下，孟盼儿只觉得浑身发寒。
她天没亮就寻了牛车回的店子湾，但她没有回家，而是先到了狄家附近。
她瞧见了狄非顽的离开，也看见了凤仙儿跟无愿的互相搀扶。
许久，等到能够确定家中只剩孟桑榆一个人时，孟盼儿才敢拖着沉重的步伐靠近。
她没有去敲门，而是一直盯着紧闭的门缝。
她不知厚重的木门何时会从里面打开，也不知太阳升到了何处，更不知在此等候了多久。
听到耳边传来那熟悉而又欢快的声音时，孟盼儿才终于能从恍惚中慢慢回神。
也是在那一刻，让她感受到有暖意从脚底生出，缓缓向四肢百骸蔓延。
“桑榆，我好冷啊。”
或许是暖意不足，在孱弱的温流唤醒孟盼儿开口后，她依旧觉得指尖冰冷。
“你等等，我去给你寻一件衣裳！”
孟桑榆风风火火地跑回屋，不一会儿手上就多了件准备过冬的厚衣裳。
赶紧将人用衣裳紧紧包裹，确定不会让一丝冷风窜入后，孟桑榆这才想起要拉人进屋。
“桑榆，咱们在小院儿坐会儿吧。”
脚步停在院子中央，孟盼儿轻颤着声音祈求。
这会儿应是正午，小院有阳光直照，会很暖和。
孟盼儿想待在暖和地。
“行，我去端凳子。”
对于这小小要求，孟桑榆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她搬来两张圆凳，示意人快坐。
孟盼儿双膝微屈，落座，却是在孟桑榆也坐下后，又请求道：“我想同你坐的近些。”
“行！”
孟桑榆也不问理由，直接照办。
等两人已经胳膊紧挨胳膊，中间再无第三者插足的余地后，孟桑榆才提起正事道：“盼儿姐，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
声音被卡在喉咙，孟盼儿原本苏醒的语言功能再次出现障碍，连带着本还能聚焦的双眼也逐渐有了失焦的迹象。
“盼儿姐，你怎么了！”
见势不对，孟桑榆着急的不行。
她抓住人的肩膀，死命地摇，边摇她还边吼。
须臾，也不知是那句话触碰到了孟盼儿紧绷多日的神经，猛地将脑袋死死埋入双膝后，只听一道压抑极致的声音哽咽道：“桑榆，我没让大夫……救我爹。”
“我没让……”
“可我那日身上分明揣有十两银子的呀。”
“桑榆……”
孟盼儿哭得泣不成声。
孟桑榆一听，居然有种不道德的念头油然而生，“盼儿姐……节哀。”
嘿！孟家大祸害终于死了。
哈哈，这都是报应呀！
思及至此，孟桑榆拍人肩膀以示安抚的手都缓下了频率。
“我娘跟……妹妹还要在……医馆照顾……我爹。”
孟盼儿的情绪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断断续续表述时她其实没有听清孟桑榆刚才说了什么。
但孟桑榆听得一清二楚呀！
“孟狗剩……还活着？”
孟桑榆拍人的力道又加重了。
唉，她就说嘛，这老天爷从不开眼。
“是，我爹……还……还活着。”
到底还是疼痛更能令人回归理智，孟桑榆那几巴掌下去，孟盼儿也能听清人说话了。
起身，忽然将人拥入怀中，孟盼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诉道：“我爹还活着，但大夫说以后他都只能躺在床上。”
“桑榆，我爹明明能被救好的。”
“他能被救好，是……是我……是我不愿花那十两银子，是我不让大夫救的！”
孟狗剩是被孟盼儿害得一辈子都要瘫痪在床。
因为在去寻医馆的路上，她娘说她爹是为了去寻那个能生儿子的道士才不顾身体刚好，非要偷跑进山的。
也正是那个时候，原本还对亲爹存有一丝善念的孟盼儿狠下心，在大夫面前替全家人，亦是替那个只想要儿子的亲爹做下决定。
“桑榆，我真的当时身上带了银子，我是想救他的呀。”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孟盼儿的情绪已快到崩溃边缘，她想说的话已经无法经过大脑思考，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作为女儿，她恨孟狗剩这个亲爹。
但生而为人，她又在惧怕自己的残忍。
“桑榆，我这样做是不是太狠心，是不是做错了？”
被黑暗暂时压制的良心，终会在窥见阳光，得以喘息时迎来排山倒海式的悔恨。
孟盼儿害怕她会对几天前的心狠习以为常。
但当脑海里划过亲娘以及两个妹妹瘦可见骨的身形时，同样作为宋招娣闺女的孟盼儿却又从不后悔那日当着大夫面而说过的话。
“桑榆，我没有错，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善良之人第一次实施暴行总是胆小怯懦的，亦如当下的孟盼儿。
这舍弃亲爹的傻姑娘呀正用故意提高的音量在为自己打气呢，“我娘说了，是我爹发现……发现元宝不是儿子后才偷跑的！”
“没错，元宝不是儿子！”
“他孟狗剩跟孟狗群兄弟俩天生就没有生儿子的命！”
“就算我爹知道元宝不是儿子又怎么样？他趁你不在村里，偷偷跑去求那道士又有什么用？”
“那道士分明就是假的！骗人的！”
孟盼儿喃喃重复起孟桑榆曾经告诉过她的话，为了确信自己所言非假，她反握住孟桑榆的手腕，眼巴巴求证，“桑榆，你同我说过的，那道士是假的。”
“世上压根儿就没有能让女子生儿子的药。”
“就算是像元宝那样，胯、下平白多出来二两肉，也成不了儿子，对不对？”
最后这几句话，孟盼儿几乎是哭求着问出来的。
对此，孟桑榆不置可否，而是道：“盼儿姐，你说你原本身上带了十两银子想给孟狗剩看病，现在那十两银子呢？”
“在、在我荷包里呢。”
孟盼儿这会儿的思绪完全是被人牵着走，听清问话的那刻，她几乎是下意识摸向腰间，然，“荷包不见了？”
“桑榆，我装有银子的荷包不见了。”
“盼儿姐，不会是你记错了吧？”
孟桑榆佯装不解问道，同时不忘将刚顺来的荷包远远掷飞。
只听“吧唧”一声，墙脚处有重物落地的动静。
孟桑榆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故意误导道：“卷卷，我这儿有客人呢！你在屋里摔杯子的动静小点儿。”
边教训猫懂规矩，孟桑榆边继续安抚孟盼儿，睁眼说瞎话道：“盼儿姐，你从始至终就没有十两银子呀。”
“咱们村里人都知道，孟狗剩兄弟俩这些年为了求儿子，早就把家底败光了。”
“你那夫婿虽对你不错，但嫁出去的姑娘哪有用夫家银子贴补娘家窟窿的。”
“盼儿姐，你是不是被你爹失踪外加昏迷的事儿吓傻了，这才在我这儿胡说八道？”
“就连医馆里的大夫不也清楚，你跟宋婶子分明只因家中穷，才对孟狗剩的病束手无策的。”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东宫。
在读懂信上说什么后，太子认为狄小四真是疯的不轻，“你说这孟桑榆到底是何许人也，竟迷惑的小四来信，求孤将这信送入后宫？”
送入宫中之物都需经过严密检查，孟桑榆那封写得歪七扭八的信自然难逃太子法眼。
却也仅是匆匆扫过一眼，太子便觉眼睛疼，移开了眼。
他摆手示意富海快点将那碍眼的东西拿开。
富海上前，恭谨接过，沿着折痕折好放回信封时还不忘确保与来时并无二样。
“小四爷能瞧上眼的姑娘定是好的。”
没敢去议论主子的是非，重新站在太子一侧的富海笑着恭维起狄小四爷。
太子听着，不觉失笑，“是呀，那可真是个妙人。”
明明种种线索指明那小姑娘甚是重要，但再往深处查，却又让人对那为何重要的原由感到无从下手。
弄得这些年来他们只能按兵不动。
前些时日，好不容易让齐小五摸到点儿线索，结果倒好，小姑娘一怒为红颜，竟是将全部脉案都给一把火烧了。
有时候太子都在想，当年他将狄小四派去店子湾查明此事儿，到底是对是错？
“唉，孤现在就只希望小四能把那姑娘带回来了。”
还得是光明正大，旁人无法指摘的那种。
想到这儿，太子本就疼的头更疼了。
“爷……方才听外头传报，说是……皇贵妃那儿又送汤来了。”
顶着被砍头的危险，富海在深思熟虑后还是将一碗汤从外面端了进来。
果不其然，太子的脸色瞬间阴沉。
看向拳头大的碗盅里那清可见底的汤水，以及浮于表面，随着端碗之人动作起伏而微微波动的灰屑，一声短促而饱含怒气的冷哼从太子鼻息间冲出。
“富海，拿去倒了！”
“是。”
富海领命，出去吩咐一声后才又回到屋中。
太子已不知何时起身，站到了窗户旁，透过游廊，假山，正眺望着那正往一处倾倒汤水的小内侍，道，“富海，国师曾言，这会儿正帮小太监遮阴的大树与孤命格相生相克。”
“便是将那树砍了，烧了也无济于事。”
“你说真到最后，是这茂盛如盖的树命长，还是孤能长命百岁呢？”
“……”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20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