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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佩玦声 “你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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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阳春三月,人间好时节。
晴昕戴着斗笠,穿过廊间。
小商贩吆喝着叫卖,不远处江口传来船帆远行的号角声,茶楼里亦是座无虚席,说书先生兴致勃勃地开口。
“话说这燕京最近妖魔横行,却也引来了各色修士。且不论先前的澜容公子,现又有…”
晴昕没太仔细听后面的话,但也猜到是那些对自己的描述,她敛着眸,不由得轻笑。
她绕过一个巷角,继续往前走。
从人群中出来时,她已摘了斗笠,手里持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红伞。她神情温和,气质清冷出尘,白色衣衫为她多添几分神圣,衣角有若隐若现的云纹,眉眼是极其淡雅的。
伞柄上刻着的似乎是扶桑花。红伞华贵,金线镶边。
一路追寻的气息愈发浓烈,再一个拐角,人烟稀少,看来冥魔要忍不住动手了。
躲了她一个月,竟还没饿死啊。
她打开伞,法力荡漾开。
只这一息,法场如笼设下,她却注意到什么,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
事已至此,冥魔不得不现身,她微微笑了,飞身追上那个逃离的身影。
红伞转出便如法器,看她的打法,像是不太习惯这种,但伞骨中的暗器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黑雾化形为人,冲上寻常百姓家的房顶,屋内虽没人,损坏了却也不好。她眉眼一凛,收了红伞,反而化出长剑来。
叶淮雨和她说,为免暴露身份,少用剑。
但太可惜了,这样华丽的东西,不太适合她。
足尖一点,她亦跃上房顶,却在下一刻,另一股法力从背后袭来,她反手便想以剑相抵。
有一人动作比她更快。
衣袂翻飞间,她被拉入一个怀抱,然后被带着稳稳落地。
他虚虚揽着她的腰,距离太近,对方身上的清香入肺,她低眸只见他腰间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
那股偷袭的法力也被来人化解。
冥魔却是不见踪影了。
晴昕看了眼自己先前设下的法场,原来破了。不会是那股莽撞偷袭的法力破的,那么只会是眼前这人。
只是轻飘飘的化解带来的灵力波动,便破了她的法场吗。纵使她并没多动真格,但也终归是她的法场呢。
于是她抬眸。
他桃花眸微弯,眸中柔情无限,唇边轻勾,这一番容色几近是美得不可方物。月白衣衫穿在他身上不显冷只显俏,瞧着人时实在引人沉沦。
看来这位是不准备松手了。
晴昕主动退开,内心毫无波澜,“多谢澜容公子。但你就算不救我,我也不会有事。”
这是在说他多此一举了,毕竟若他不出现,冥魔也不至于趁机逃走。
他轻笑了声,“女侠,你叫什么名字?”
“澜容公子有空问这些,不如去追回冥魔。”
他点点头,“但我觉得这件事不难,我现在比较好奇你的身份。”
若是不难她会追这东西一个多月?
晴昕是真的想笑了,她忍着不发作,淡淡道,“那看来公子没见过狡兔三窟。”
他没说话,目光却落到她身上。
晴昕并不理会他的目光,冷淡道,“方才那道法力出自凡人修士,如此,公子的同伴在修行一事上尚需努力。”
料想那人也不会是冥魔的帮凶。但想乘隙获珍便罢了,法力都发不准,不如回炉重造。
他看着她转身就走,挑了挑眉,回头笑问到现在都不敢露面的“同伴”。
“看来一开始她就知道我们在这里。不过,她叫什么名字?倒是有趣。”
晴昕回客栈后不仅用咒净了一遍身,还换了衣服。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反正那冥魔还在燕京,何日抓不是抓,至于今日遇见的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当没见过就好了。
澜容公子毕竟名满燕京,看见其人标志性的玉佩,哪怕她不想了解都能知道这人是谁。
她静坐了会儿,想了想还是提笔写了封信,刚要把自己用了剑的消息传给叶淮雨,房间门便被突兀地推开了。
某位大小姐又来了,这回更是一上来就扯着她不放。
“晴昕,好晴昕,全世界最强最美最侠肝义胆的晴女侠,你就陪我去吧…”
她无奈,已经试过把自己的手扯出来了,可许晚知死拉着不放。
她叹了口气,“好,我去就是了。”
终究还是松口了。
“果然,我们晴昕最是嘴硬心软了。”
晴昕微笑,“当然,是有条件的,记得付银子。”
“什么?”许晚知立刻松了手,幽怨地看着她,“晴昕,你变了,我很痛心。”
真不该多说那一句话夸她嘴硬心软。
当然了,临到下午时,晴昕还是收到了银票。
可见这位大小姐纠结了一中午还是选择“花钱消灾”。
午后,阳光正好,春风拂面。
晴昕站在江边柳树下,看波澜层层,刚读完叶淮雨的回信,她觉得没什么可回信的,便提前来等许晚知了。
许晚知说下午要见她的发小,也就是她那不告而别去闯荡江湖的青梅竹马,她不好一个人去见他。
但她其他的朋友又去参加宴会了,她无奈之下只得来请求晴昕陪着去。
不过,时辰应该到了,她怎么还没来?
正想着,便听见有人含着笑道:“女侠,好巧。”
这声音有些熟悉。
她转身看去。
他仍穿着上午的月白衣衫,手中持了把折扇,一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扮相,腰间佩了剑,却丝毫没有杀伐之气。
原来是上午“英雄救美”的澜容公子。
冤家路窄。
随他而来的,便是许晚知和她发小了。
“晴昕,你怎么会认识他?”许晚知问。
澜容已走到晴昕身前,闻言便笑问,“原来你叫晴昕。不知是哪个晴,又是哪个昕?”
她只当没听见,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淡淡道,“澜容公子是不知‘分寸’二字如何书写么?”
澜容也不在意她冷淡的反应,只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向许晚知身边的顾千沅。
后者和他对上视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真。
“岂止认识?”澜容勾了下唇,回答了许晚知的问题,“上午我们与这位女侠打了个照面,她还勉励顾千沅勤加修炼呢。”
这一出祸水东引让晴昕看了眼他。
许晚知惊讶了一瞬,随后偏头问,“顾千沅,你闯荡江湖除了招了个风流客回燕京,还真是一无长进?”
“…也不完全没有长进。”顾千沅弱弱反驳。
晴昕闻言没忍住轻笑出声。
澜容忽然开口,“女侠擅剑,为何平时不用?”
顾千沅还在和许晚知解释,那边两个人都没注意他们。
晴昕想起信中所言,不咸不淡地回答,“或许我是法修呢。”
法修的话,武器的确不重要。
澜容笑了笑,并没有反驳她,反而叹了口气,“我以为救了女侠一回,你多多少少肯信任我一些。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她抬眼,“你若想问我为何一眼认出你,你的玉佩太明显了,名声也远扬,我想不认识都难。”
“至于武器,我似乎并没有和公子熟稔到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澜容忽而倾身。
他却只是拾下了她发间的柳絮。她忍着才没有出手给他个教训,反而是道了一句谢。
“冥魔我找到了。”
“……”晴昕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同我一起么?”
“不必了。”
澜容叹了口气,“女侠一直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这得分人。还望公子有自知之明。”
说话越来越带刺了。
澜容也结束了话题,“晴昕,后会有期。”
再也不见才好。
“在人间切记少用剑。
若如你所说,能破你法场,即便你封了大半法力,也说明这人空间系灵力不弱。
要提防。”
回了客栈,晴昕又想起叶淮雨在信中所言。
冥魔一事解决了,虽然不是她解决的,但也可以看看下一个委托了。
这个空间没有世界线,来此探查也有几月,倒未看出什么特别的来,她便暂且留了下来。
她翻开最新的一单委托,挖心而死的妖怪案。
指尖停留在某几个字。
死者死时是笑着的,有个死者在濒死时被发现,那人好似看见了什么戏码,沉浸其中。
如果和“戏”挂钩的话,说不定能有点线索。
就连澜容都没想到会这么巧。
一日之内见三次,不是缘分就是有意为之吧。不过这回倒真非他刻意。
他就坐在二楼雅帘之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持着红伞进来,此人的气质与这青楼实在违和,一路上收获无数目光,却依旧云淡风轻。
他撑着下颌,另一只手闲散落了棋。
不出几息,果真见晴昕落座后不耐烦了,没有小倌敢过去侍奉她了,而她又太显眼了,根本引不出藤妖来,这样也会连累他的委托。
一声轻笑传来,莫名引走了那些聚在晴昕身上的目光。
有人起身懒散地撩开雅帘,从二楼掷下黄金,恰好落到晴昕面前的桌上。
她抬眼。
他额前的碎发微挡了些他的眉眼,隔着些距离,却依旧能见他唇畔多情的笑。他微靠着栏杆,又着一身锦蓝华服,玉树临风温柔俊俏。
腕上系着黑色束带,他往下看时并无压迫感,反倒悠闲自在,像是哪家的贵公子。
底下一片骚动。
晴昕依旧冷静从容,平淡地收回目光,也没去碰那“一掷千金”。
他挑了挑眉,“当真不赏脸上个楼?”
晴昕没说话。
接下来这句传音的语气略低了些,带点恰到好处的难过,“都碰见了,也这么不愿和我合作?我们好歹认识了吧。”
晴昕又看了他一眼,拿了伞起身上楼。身后看戏的目光如影随形,她淡笑了下。
入了雅帘,他便遣散了其他人,随即他再次靠近她。
“女侠,这回可是真的很巧了。”
“这么喜欢我啊,追我都追到青楼来了?真是令人意外。”
声音低沉含笑。
一抹寒光闪过。
匕首死死扣在他颈侧,他只要一动便会划出血痕,他却好似全然不在意,继续笑道,“别生气,我来这里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办正事。”
晴昕知道和这人说不通,于是面不改色顺着他的话说,“你若真想求我原谅,不如顺了我的意,现在就去死。”
“死在心上人手里也不错。”
话是这么说,澜容却真的动都没动。开玩笑,这次虽然玩脱了,但他可不想真挂了彩。
“不过,女侠,我的钱你怎么不带上来?”
“我以为澜容公子不缺钱。”
不缺是不缺,但也不是这样挥霍的。这句话他还是没说出口。
“有话好好说,把匕首放下来?”
“我放下来你就不会好好说话了。”
“其实架着我也可以不好好说话。”
刚才不就是?
“……”
澜容没忍住又笑了。
晴昕将话题掰回自己原本想说的,“我希望接下来的话公子记好。首先,和我保持距离。”
“其次。”
话没说完。
这凡人看起来真不怕死,匕首离脖颈如此之近还敢出手。
澜容折了她的腕,而这样的直接触碰招致了她的愈加不快。寒光又一闪,他们就这样在雅间里打起来了。
他有所顾虑,她却全然没有,最终他脸上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匕首落了地。
他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长叹,“晴昕,这下你真的要对我负责了。”
“言重了。”她笑,“除非你这伤永远没法痊愈,那我将考虑给你毁个彻底,反正都要负责的。”
他涂抹药膏的动作都顿了下,“现在我是真的信了,你对我负心至此,半分情意都不肯给了。”
她冷笑了声没理他,目光随意落到棋盘上。看了几眼忽而觉出不对。
“你有线索了?”
他在布局。
澜容半点没分出注意来,仍在看顾着他那道小伤,“先说说你当时想说的话吧,其次什么?”
绕开话题。
“其次的事情你也做不到。既然是你让我同你合作的,却不给我最基本的信任,这不可笑么?”
药膏立竿见影,再加上他的治疗术,这人的脸已经恢复如初了。
澜容落座到她对面,点了下棋盘上某一子,拿出暗格中的资料,递过去。
“我是真想知道其次什么,没说不告诉你啊。”
他又落了一棋黑子,“或许藤妖所想也算妖之常情,负心人当死。”
“同我去求个姻缘吧,晴昕。”
她一边翻看一边道,“你可以和木偶求。”
好吧,做戏是不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