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陨（修）》田可心

56、第五十六章 该来的 不该来的 此时此刻，

　　看凛隽铭的车子开走，秋宛瞳立即回身往医院的出租车站快步走去。最近的一辆出租车正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她急急地打开车门坐进去：“师傅，开车！”
　　旁边的司机却并没有按照乘客的吩咐动作。秋宛瞳心里一惊，扭头看去，顿时如同被兜头浇下一桶冰水，连脚指头都冻得生疼起来。
　　“是你……”巨大的绝望席卷而来，她立即回身去开车门，却发现锁已经上死。
　　她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你真是天生的特工，这么敏锐的直觉和推理！”晏方白看着秋宛瞳一阵阵发着青白的脸色，由衷地感叹。
　　“时机……真的这么快就到了吗？”她破天荒地没有对晏方白发火，只软弱地问了这么一句。
　　“是的，最关键的证据，我们已经有了。”晏方白回答，声音里透出一股报复般的踌躇满志。

　　秋宛瞳全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惊惧地瞪着他。

　　“没错。你想得完全正确——”晏方白好像已经拿定了她的心思，“就是你的结婚礼物。”

　　秋宛瞳觉得自己的心，突然之间就被一片凌空腾起的超乎想象的高温火化成灰。这个变化来得实在太快，以至于成灰后好一会儿，这颗心都还维持着心脏的形状，直到时间差结束，才蓦地醒悟过来，一眨眼便碎散零落，随风飘逝。
　　“晏首理，你们不认为作为凛隽铭的妻子，我有权利不被强迫作出不利于我丈夫的证明、也就有权利不出示不利于我丈夫的证据吗？”她轻飘飘地问，好像只是闲聊中的一个假设，并不当真。

　　晏方白冷笑一声，她话语中的“妻子”和“丈夫”，仍是一发即中地触痛了他，更触怒了他：“哼！凛太太，我们的确如此认为，但我们也更认为，你不会忍心为了昧住这份证据，而宁愿置你的丈夫于死地。”
　　他的身体倾过来，带着一股窒压沉沉的逼迫之感：“他不在我们手上的时候，我们有本事弄死他；现在他马上就要落在我们手中，你不会认为我们反而没这个本事了吧，小姑娘？而且……”
　　他重新坐好，抬手捏住领口，不自觉地晃了晃脖子，像是不舒服，更像是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你真的还认为你有本事能让我们找不到那两件东西么？你以为你学到的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谁教你的？”
　　他转过来，瞟了她一眼：“虽然你天赋上佳，但毕竟你学习的时间，还太短。”
　　显然，她为了赌气、也为了和凛隽铭朝朝暮暮而做出的退学决定，他当初虽然一口同意，心里却全是疙瘩。

　　秋宛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他的意思，自己已经全然明白。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是现在吗？隽铭突然被叫回去，说明公司……不，事实上应该是幻极冰库那边出了事。可是隽铭并非没有智慧的人，那边出的事情应该还只是某种前兆，而非真的已经无法挽回，否则他不会那么傻呼呼直愣愣地往上扑。

　　晏方白敏锐地看了秋宛瞳一眼，冷笑道：“怎么？你想加入我们的行动？”
　　秋宛瞳虚弱地笑了笑：“我学得太少了，自问没那个能力。”
　　晏方白点点头：“一拿到那两件东西，我们马上行动，所以，希望你尽快配合。”

　　秋宛瞳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大势已去的绝望，而就是这种惨淡的燃烧，也正一点一点熄灭，直至消泯了一切的光彩。
　　然后，她转过来，一字一字地，声音冷静到冷酷，清晰得如同腊月里坚凝的冰凌——
　　“晏首理，请你转告你们练署任，你们要的东西，会有的，所以，请你们……凛隽铭……他该有什么权利，请你们保证给他。不过……”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凛冽尖锐，力透胸背：“我更想告诉你们的是，这……你们做的这些事情，你们采取的这些手段，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决不是正义，决不是正义！”

　　换了辆车，秋宛瞳试图拨通凛隽铭的电话，却发现无论是手机还是办公室的座机，每一条都是占线。
　　既然如此，说明事情还在紧急处理中，他还没有出事。
　　她心下稍定，开始盘算。

　　先前和晏方白的那场对话，虽然看似她已全面投降，事实上却是一场刚刚拉开帷幕的暗战。

　　当晏方白问她是不是想加入他们的行动时，他实际上并不是真的问她要不要亲手抓捕凛隽铭，而是在暗示他已经明白她想要帮助凛隽铭出逃。
　　所以，她所回答的，“我学得太少了，自问没有那个能力”，事实上是在告诉他，她没有这个打算。

　　然后，晏方白告诉她，他们一旦拿到那两件证据，就会立即开始行动。

　　这个信息并不可信。首先，如果他们还在等待那两件证据，冰库那边就不会已经出现问题。
　　其次，警署已经早就不再信任她。她从一开始就是受胁迫而来，那么就难保她不会在最后关头心存侥幸，拼个鱼死网破。

　　她正在车上心乱如麻，手机倒响了起来，她狂喜着按下通话键，声音都变了调：“隽铭！”
　　凛隽铭倒还冷静，语气沉稳地说：“宛儿，到家了吗？我们……现在我们得立即离开。我这就去接上隽辰，然后回家接你。你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就带着，其他的就先不要了，以后再说，好吗？”
　　秋宛瞳赶紧答应：“嗯，我明白！你路上注意安全！不要来家接我，我把会合的地点短信发给你，你上我的车！先别提问题，见面再解释！”

　　——
　　这么多年的心血洒下去，现在终于到了要最后收网的时候。
　　这次对凛隽铭的追捕，练署任亲自加入坐镇，等着亲眼看多年的劲敌落入他千辛万苦不惜一切代价设下的圈套。
　　他坐在车子后座，冷冷森寒的目光里既有尚不敢放松的谨慎和紧张，也有提前开始的洋洋得意。

　　晏方白不知道，秋宛瞳不知道，此时还担任他下属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之所以对凛氏的案子如此执着，其实是因为……

　　十几年前他开始跟这个案子的时候，还不是总指挥，而是，其实他自己就是打进去的卧底。后来，他对凛靖淇的太太，也就是凛氏兄弟的母亲，产生了感情……
　　因为这样，他没有能够完成任务，对方也没有接受他。
　　在痛定思痛之后，他之所以非要整垮凛氏不可，一来是想要弥补自己当年的失败，二来……他对凛氏父子，那种嫉恨，无以言表，亦难以启齿。

　　十数辆从不同道路包抄或在出城的必经路口堵截的警车彼此之间通过无线电密切联络，最前方的通报时时更新——
　　“车子开往G90，机场高速方向，G90，机场高速方向！”
　　“车子改变方向，进入环城高速，进入环城高速！”
　　“车内人换车，黑色布加迪，黑色布加迪，车牌号……”
　　“不对，他们四个人现在分别坐上了两辆车，还有一辆银色奔驰，车牌号……两辆车像不同方向开去，分别是……”

　　练署任脸色一沉：“凛隽铭在哪辆车上？”
　　“看不清楚，他跟凛隽辰身材太像……应该是黑色布加迪，因为秋宛瞳也上了那辆车！”
　　练署任脸色越发难看：“想搞兵分两路耍我们是吧？哼！以为这种雕虫小技就能凑效？别说两辆车，他们就算四辆车老子都有人手对付！”
　　话音方落，报告又来了：“报告署任，他们又加了一辆车，这回秋宛瞳和凛隽铭也分开了！”

　　练署任终于狠狠骂了声娘。
　　一定是因为有秋宛瞳的指挥，这次追捕任务特别难，对方的车开得极其刁钻，又花样频出，而且不似一般逃犯那么慌张，他们竟敢不顾流失的时间优势频频换车。

　　前方有些乱了：“现在以哪辆车为主？请署任示下！”
　　所谓就算四辆车都有人手对付，真正操作起来并没那么容易。之前大家其实没认真考虑过凛隽铭和秋宛瞳分开的情况，练署任之所以胸有成竹，是因为看死了凛隽铭不会把最重要的证据交给其他任何人——秋宛瞳除外，所以他们俩一旦分开，一切便成迷障。
　　这个案子，必须人也要，物也要，否则都不算是成功！

　　练署任森森地看了一旁的晏方白一眼，冷笑一声：“这小丫头学得不错啊，晓得用这些招数来对付我们——哼，不自量力！她才学了多少东西！”
　　晏方白沉着脸，没有回答。

　　无线电里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嫌犯被逼下高速，上了朝阳大道，东南方向，朝阳大道东南方向！”
　　练署任兴奋地一拍大腿：“好！就知道他们要走这步，那边的封锁线准备合拢，你们再逼紧一点，调集附近警车，封锁所有岔道和路口！”他的拳头用力握紧，“我要他们插翅难逃！”

　　一个生猛的急刹，连自己做下这个动作因而应当早有准备的司机都往前猛冲了一下，若不是系着安全带，受伤在所难免。
　　她坐在那里，面如死灰，空气骤然凝固，深如死井。

　　车子外面，四面八方，一片伪装成普通民用车辆的警车合围而来，并且亮起了光怪陆离的警灯。警车里开始有人用高音喇叭对这边喊话，劝她弃械投降，与此同时，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从每一辆车子上迅速跳下来，训练有素地聚成一个包围圈，一把把乌黑铮亮的枪指住了这辆车子。
　　透过挡风玻璃，车内女孩不寒而栗地迎面对上了练署任的目光。那目光投在她心底，立即灼开一片深刻透骨的绝望，像一个不断扩张的黑洞，从中心到周围，将它所触碰到的一切东西，都尽皆吞噬。

　　刚才，练署任在关键时刻及时做出决断：以追捕秋宛瞳的车为主！
　　他相信秋宛瞳会拼尽全力以求保住凛隽铭，她的手段当中，一定包括替他昧下最重要的证据。
　　他也相信凛隽铭会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秋宛瞳，尤其是那笔巨额财产，以期她脱身之后，能安度余生。
　　此时此刻，恢恢天网终于收拢！

　　练署任开门下车，阴沉地注视着对方。
　　那个女孩也苍白着脸，从车上下来。
　　他目光突然一爆，身形一晃：“你、你不是秋宛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