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陨（修）》田可心

18、第十八章 绝唱 从来没有一

　　这周六晚上七点整，秋宛瞳准时坐在了汇成大礼堂里。

　　这次全国校园原创音乐大奖赛是歆苑影音集团主办的，从一年以前就已经开始，通过各个高校的选拔，最终能参加到总决赛的只剩下30名歌手。
　　在一路下来的初赛复赛里，大奖赛的赞助商大约有五家，各家出资平分秋色；然而总决赛前一个月，同维突然加入注资，一下子把总赞助金额拉到了原预算的两倍，凛氏财团当然就占据了其中50%以上的赞助额，成为赞助商中的龙头老大，把其他五家压得泯然无声。

　　如果说同维的突然介入让秋宛瞳心里一动，那么更让她好奇的是瞳若水的参与。因为这次比赛开始的时候，她们甚至还没有上大学，瞳若水当然并没有参加过任何的赛前选拔；而且，瞳若水虽然以一副偶像派形象投身音乐界，秋宛瞳却知道，从小就文化课成绩十分优异的她，向来的志愿都是成为真正的歌唱家艺术家，而非哗众取宠的明星歌手。
　　然而，这次瞳若水寄来的邀请函里，她的身份赫然写着的是“歆苑特邀歌手，超人气玉女新人王”，俨然已经成为职业艺人。

　　秋宛瞳不是没想过事先联络一下她问问是怎么回事，但想想还是算了。这样的问题，放在过去或许无所谓，但是在她们俩关系尚且微妙的现在，倘若令她误会自己这么问是因为觉得她还不够资格成为偶像明星、或者是对于她的选择的不赞成，不免有些不识趣。
　　再说，她既然已经进入娱乐圈，首次出场在即，一定是忙碌而紧张的，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吧。

　　观众入场结束之后，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则亮堂堂升起了灯光。主持人款款上台，照例先介绍在场评委及特邀嘉宾，“同维财团总裁凛隽铭”这个名号理所当然列于其内。
　　秋宛瞳屏住呼吸，盯着那个西装笔挺的身影，潇洒地站起来，回身对观众略略欠身颔首，再从从容容地转回去坐下。

　　——竟然可以看见他……而且，不只是这一眼，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之内，只要愿意，就可以看见他端稳沉毅的背影……
　　幸福，原来可以这么简单，原来可以……来得如此容易……

　　比赛正式开始了。
　　青春校园的歌曲，堪堪诉说的都是爱情。秋宛瞳一字一句认真地听着，目光却只痴痴地流连于那个背影，心里幽幽渺渺地飘荡着一个问题：到底是被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所爱更痛苦，还是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更痛苦？
　　她静静地坐在歌声里，如同躺在水面上静静地看世界整个高高地升了起来，在温柔地漂浮着俯视着她，像一个不太真实的梦境，而一旦初恋的季节来临，青春就开始悄无声息地顺着水挥手而去。这漂在水上追随青春而去的人，总是在拼命地想要看见前方有什么惊喜或危险，却总是看不确切，于是老是有一点怯怯的害怕，却又抵挡不住水流的运动，只得半是身不由己、半是勇往直前地，不断前行。
　　她这样悠悠漫漫不着边际地想着，便觉得鼻腔里有酸酸甜甜的温暖在轻轻起伏。微笑。生活看得见这蜜一样的泪水，因为她在它的心里。

　　秋宛瞳心里的那个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原来从未参加过选拔的瞳若水并非参赛选手，她是在比赛段落间作为插曲上台献歌的。主持人隆重介绍之后，款款退下，将整个空旷的舞台都留给了一身蓝裙清纯如水的她。

　　观众们的掌声一点点熄灭下来，音乐的前奏柔柔地渐渐扬高。不知道为什么，单是这样没有歌词的预演，就已经把一注锐利的心痛插没秋宛瞳的胸口，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感动到无以复加。
　　或许也是因为这首歌的名字吧？——它叫作，心陨。

　　瞳若水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直直地站着，目光沉谧。她虔诚地开口，放出清丽到让人忧伤的声音。而这首歌所吟唱的那种感觉，略微缓慢，忧伤，却又开阔，像春天里布满了阴沉的雨意却高远深邃的天空——

　　太阳变成流星
　　陨落在我的祈祷
　　青春忽然走到尽头
　　许多事在恍惚间明了
　　如果可以回到年少
　　伸出手却再也牵你不到
　　如果醒来已是白头
　　丢掉了你天堂又有什么好
　　为何明明拼尽了全力
　　该走的却还是要走掉
　　忍心看我的天荒地老
　　一片片踏碎在你的天涯海角
　　……

　　秋宛瞳听着，觉得自己的灵魂渐渐挣脱身体，然后轻飘飘地被那歌声托到半空里，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漂在无边无际的海上，任由波浪将自己载沉载浮，或抛入空中，或推向天涯。她所听见的仿佛不是歌声，而是一种求索，对爱情的求索。而这种求索并不是发自口舌的苍白絮叨，而是来自瞳若水的——来自她自己的——来自所有人的胸膛深处，那个灵魂居住的地方。
　　从来没有一首歌，让秋宛瞳这么这么肯定而深感触动地，觉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看着台上瞳若水渐渐闪起泪光的眼睛，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就是这双眼睛，那样地冰凝了所有难以置信的伤痛，死死地盯着她心上的那个人，她朝思暮想的那个怀抱，竟被另一个人充满。
　　秋宛瞳忽然明白，瞳若水的这首歌是唱给晏方白听的！

　　她下意识地扭头向四周看了一圈，虽然自己也心知这样的动作纯属无稽。偌大一个礼堂，黑鸦鸦一大片人头，怎么去找一个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出现的人呢？
　　然而她真的很希望晏方白就在这里，希望他听见瞳若水的歌声，了解她的心意，然后，被深深打动，爱上这个他原该爱上的人。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台上瞳若水的演唱已经结束。场下的观众全都屏声静气，万籁俱寂，仿佛天地空旷，只余白云苍狗，杳无一人。
　　瞳若水缓缓鞠躬谢幕。这个动作惊醒了所有人，雷鸣般的掌声一触即发，喝彩与尖叫山崩海啸，再难止息！

　　瞳若水首次亮相的成功已经登峰造极。在她后面出场的参赛选手，虽然所面临的并非一个对手，却也已经被她这首歌压住了所有风头，一个个脸色灰败。
　　强烈的对比也震慑了评委们，直接影响了他们的评判，于是最后在角逐中胜出的歌手，几乎全部出自瞳若水登场前的阵容。

　　秋宛瞳激动得随众人一起拍痛了手掌，喊破了喉咙，汹涌的自豪之情使得她恨不能振臂高呼：刚才台上那个女孩子，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姐妹呀！

　　瞳若水再三谢幕之后，好不容易观众们激动的情绪平息了下来，秋宛瞳才想起刚才的挂念，连忙掏出手机，准备联络晏方白。
　　而手机屏幕上，趴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新信息。她一入场就把手机调成静音，一直火爆的场面和音响的剧震使得她没有感觉到手机的振动。
　　按下查看键，她很惊讶地发现那些未接来电和新信息全部都是来自同一个人——晏方白！

　　“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是不是也收到了瞳若水的邀请函，去晚会现场了？”
　　“宛瞳，给我回电回信息都行，告诉我你是不是去汇成的大礼堂了！”
　　……

　　他的意思，好像她不应该来似的。她莫名其妙地给他回复：“原来你知道若水今晚上有表演啊！那你没有来吗？太可惜了，若水刚刚演唱过了，唱得非常好！真希望你能听到……”
　　他的回复几乎是马上来的：“晚会什么时候结束？散场的时候你在大门口等着，不要乱跑，我来接你！”
　　秋宛瞳还没开始编辑新信息，又一条信息进来了：“天冷，你别真的站在门外，站在门厅里避风，我会进来找你！”

　　不管对他如何毫无情意，这后一条短信还是令秋宛瞳心里感动。她赶快给他回复：“不用了，一会儿散场后我还要去参加若水的派对呢。你是不是也被邀请了？那你也应该来，你应该来祝贺她，真的，若水真的超棒！”
　　她发完这条信息，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专心观看接下来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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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若水从舞台上下来，心里满涨着潮水般的喜悦。她知道自己成功了，今晚之后，即便不是一炮而红，至少也必将一帆风顺，走出校园征服全国歌坛只在朝夕之间。

　　她回到化妆间，换下那套式样简单的演出服，穿上一件艳粉色饰满荧光暗纹的蓬蓬下摆裹胸连衣裙，一无饰物的头发也被发型师层层繁复地挽了起来，缀上炫彩华丽的头饰。脸上的妆容换成粉嫩的水果妆，活泼泼一身花季舞会小公主的打扮。
　　今晚的演出还没有结束。稍后的派对，因为要面对签约公司、投资方、媒体、歌迷、还有……那两个人……所以，那或许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瞳若水坐在镜子前，看见自己的影子是那样的明艳照人眸光闪烁，美得就连自己都不敢逼视。她的心里一时百味杂陈气血翻涌，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突跳着左冲右撞，如同注射了激素却又被铁链牢牢缚住的猛兽，狠狠喘息着想要爆发。

　　这些日子以来，那种被一连打击了两次而自信崩溃的抑郁心情啊……在今晚的聚光灯照耀之下，她越发觉得不堪回首。她的选择是正确的！成为一名万众瞩目的明星，让无数少男少女为她尖叫疯狂，挑惹得上流社会的巨头大款为她神魂颠倒，将是她本身价值的最好证明！
　　当然，也是对她远远超出秋宛瞳的魅力的绝对肯定！
　　秋宛瞳，秋宛瞳……你不是一下子就迷住了我身边的两个男人吗？我就要你看看，那不过是沧海一粟的巧合，真正更加迷人的那一个，还是我，永远都只能是我！
　　而且，秋宛瞳……你在那么那么多年里，用了那么那么多的甜蜜举动惯坏了我之后，再捅了我这样一串致命的刀子——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可恶的人吗？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残忍的人吗？我要怎么样才能把我这段时间受过的痛苦从你身上讨回？
　　也许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要有那样的能量，我就必须首先使自己强大，而一个人要迅速强大，成为明星无疑是一条最直接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