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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雪地里的深白色 原来,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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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季开始了。
雪片大朵大朵的如同鹅毛一样轻飘飘地飞舞,甚至连太阳天儿也舍不得错过。于是,蓝天里堆着几团乌云,薄薄的雪花就在偶尔亮起来的苍白日光里,灿烂缤纷而又漫不经心地翩跹迷离。白蒙蒙的雪意裹挟在橙色的阳光里雾气氤氲,晴朗的冬日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清汤挂面,剪水双眸。
在一个雪后灰白的中午,秋宛瞳随着校学生会学术实践部的其他几个同学,在校园中心的小广场上摆起了一个小摊儿。十佳教师评选活动已经开始,再过一周要举行海投,开放给全校学生尽情提名自己喜爱的老师,然后从中挑选出得票最多的二十名教师,参加专门的评选大会,由他们各自的门生通过演讲拉票,评出最终获奖的十位。
为此,学术实践部准备好了一大摞宣传材料,将海投的时间地点及投票方式表述清楚,再由干事们带到全校学生每天都必然会经过的小广场来分发。
将近午饭时分,越来越多的下课的同学穿过小广场往食堂方向走去,学术实践部的干事们略略散开,各人手中拿一叠传单,热情地招呼过往路人,递到他们手上。
秋宛瞳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着蓝色磨白牛仔裤,蹬一双毛茸茸胖乎乎缀两个长线毛茸球的白色雪地靴,整个人站在那里,苗条而温暖,精干又可爱。她把辫子编成粗粗两条麻花垂在胸前,头上一顶白色毛线帽子,低低地直压到她淡若烟黛的眉毛上。
这分明是雪天里最不起眼的一袭颜色,穿在她身上却让人眼前一亮。许多从她这边走过的人都在心里融融软软地想起一个有些奇怪却柔柔纯纯的词——深白色。
难道白色还有深浅之分么?可是只要看见这天的秋宛瞳就会明白,原来真的有。
深白色,就是这种松松软软棉布质地的冬日娃娃的感觉!
秋宛瞳满脸甜甜的笑,因为下巴和嘴巴有点歪,越是浓浓地透出一股子娇俏淘气的情态来。她的眼睛太大,以至于笑到极致也不能变成两条细缝,而只是弯弯如水两泓月华,清婉妩媚直扑人心,惹得同她对视的人也不知不觉噙上一缕最善意甜美的笑。
她灵动活泼地轻轻蹦跳着靠近每一个路过的学生模样的人,热情邀请道:“同学,请参加下周的十佳教师评选活动,为你喜欢的老师投上宝贵的一票吧!”
每一个接到她传单的人都没有办法只用沉默或者微笑回应,全都以同样的热情相报:“好,我一定去,谢谢你!”
这让秋宛瞳很感动,于是也越发愉快,越发积极。
下一个过来的是一位高高大大英挺卓拔的男生,秋宛瞳从余光里感觉到他好像老远就在盯着她看,可是他走得很慢很慢,好像很迟疑,很犹豫——是因为害羞么?
但是秋宛瞳不害羞。心清如水则不染尘埃,再说了,这是工作嘛!
她看他快要走到近前,便自自然然地跑到他跟前去,高高地扬着快乐的声音对他笑:“同学,请参加下周的十佳教师评选活动,为你喜欢的老师投上宝贵的一票吧!”
那个男生伸手接过了她递给他的传单,却没有低头往手上看过一眼。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秋宛瞳,空气里好像忽然升起了濛濛的雾气,一切仿佛都被糊上了一层磨砂玻璃,什么都不再清晰,尤其是那个男生的眼神,模模糊糊滂沱无涯地洇开来、洇开来……水汽升腾,深不见底。
秋宛瞳忽然怔住了,然后就是不由自主地笑,不是刚才那样的笑容,而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面对那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从灵魂里绽放出来的情痴如狂的一朵浅浅的笑——这张脸、这副表情、这两束目光……那么熟悉,那么危险,仿佛触手可及、又更像远隔天涯的缥缈无依,幽幽暗暗梦的味道……
她的心和脑子突然同时抽紧,转瞬之间挤成一团,让她猛然窒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失去了活着的能力……
是他么?明明不是他,可是为什么好像又只能是他不可?
“你是秋宛瞳么?”那个男生忽然开口问。他好像被她那朵笑彻底魇住,以至于唇角也慢慢地渲开一朵一模一样的笑容来。
“我是……”秋宛瞳愣愣地点点头,眼睛惊讶地睁大,“你认识我么?”
男生柔声回答:“我是凛隽辰,我认识瞳若水,见过你们在一起。”
凛隽辰!——这个名字……这张面容……原来如此……
她轻声问道:“那……同维财团的凛总是你的……”
“他是我大哥。”凛隽辰回答,同时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秋宛瞳的脸忽然发起热来。她有些拘束地点点头:“嗯,见过一次。你看,我们这个活动,”她指了指他们俩手中一模一样的那些纸张,“有去同维拉过赞助,所以遇到了……凛总。”
凛隽辰颔首:“哦,是这样啊……”他的声音轻柔而飘逸,让秋宛瞳一时之间竟以为空气里又飘起了雪花,不由下意识抬起头往天空看了一眼。
她的恍惚分神提醒了什么,凛隽辰连忙说:“那你接着忙吧,我不耽误你了……很高兴认识你!我在汇成大学的设计学院学习景观设计,今年也是大一。”
既然他用了一个“也”字,表明他至少知道秋宛瞳就是大一,那么,也许她的其它资料也已经在他的掌握当中了吧?
不过,出于礼貌,秋宛瞳还是照样自我介绍道:“我是国际关系学院的,很高兴认识你!”
凛隽辰微笑着点点头,有些依依不舍,回头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赶快又转回来:“宛瞳,我……我第一次来你们学校,一会儿我要是迷路了或者遇到什么问题,可不可以给你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请教?”
这是一个多么蹩脚的索要联系方式的手段!但是秋宛瞳几乎没有犹豫,就笑着点头,和他交换了手机号码。
凛隽辰刚走开,鄢絮就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小师妹,工作时间被人搭讪,要不要罚你一个玩忽职守假公济私?”
秋宛瞳红了脸,低下头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学姐……”
鄢絮拍拍她的肩膀:“好啦好啦,你们俩俊男美女,有够般配的,还那么有感觉,空气里火花噼啪直爆啊!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亲,我才不会棒打鸳鸯呢!”
秋宛瞳急急地想要撇清:“哪有……”
鄢絮却不给她狡辩的机会:“好啦好啦,反正我是心都碎了,明年一定退出学生会!话说我在学生会三年,就当了三年的职业媒婆,每年把一个小美女送进一个大帅哥的怀抱,最后就剩我自己还在老姑婆着啦!”
她笑着说完,不再给她辩白的机会,就快步走开,继续分发她手上的传单去了,剩下秋宛瞳自己一个人留在原地发怔。
要怎么告诉她、要怎么告诉任何人呢?不是他,不是凛隽辰!
可是……凛隽辰和晏方白不一样。晏方白是完全无关的人,而凛隽辰……如果不抓住凛隽辰莫名伸过来的这只手,要怎样才能再有机会见到……他呢?
虽然、虽然他的名片还在她的日记本里书签一样地夹着……虽然、虽然不用那张名片,他的手机号也已经在她胸口深谙烂熟……可是、可是那天,给他发过了那条短信之后,他却完全没有回应不是吗?
所以,她哪里还有机会呢?他那么那么广大的世界里,从来都容不下这么小小的纤若尘埃微不足道的一个她吧……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一种心情——在这种心情里,全是温柔懦弱娇嫩轻盈、如同春阳下的雪花那样一点即化的恐惧——她是那么那么地恐惧,随时随地在害怕着会突然再见到他。
然而,无论多么怕再见到他,却总是更加更加地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几天之后,秋宛瞳很意外地收到了一个邀请函。
粉色烫金精致贺卡式的设计,邀请她于这个周六的晚上,前往汇成的大礼堂参加全国校园原创音乐大奖赛总决赛。
入场券附在邀请函里寄来,而凭着邀请函,她还能出席晚会之后的派对。
邀请她的那个人,是瞳若水。
这段时间里,和瞳若水几乎再也没有了联络。自从上次那通电话里,她那么固执地不肯理解不肯原谅,秋宛瞳就不知道还能怎样去挽回那份明明积淀了这么多年、然而竟在一个转身就从指间流失殆尽的友情。
而且,晏方白的步步紧逼,使得她自觉还拿不出什么去挽回瞳若水的资本。一定要到完全解决掉晏方白的问题吧,她才不用担心自己的一番努力,不知何时何地就又会被突然跳进来的晏方白抹得一干二净。
而瞳若水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函,如同一道暖暖的亮彩,顷刻之间就把冬天都融化掉了一大片。它使得在秋宛瞳心头沉沉压着的一件不知什么东西突然被掀落,好像脱去了一整个沉重的冬天,她轻松而舒畅得像是整个身体里都充满了氢气,不由自主地就要跳起来,无缘无故地就要笑出来——或许很傻,可是,真的很好!
若水——她终于原谅我啦!她毕竟还是把我当成好朋友!
秋宛瞳感激得无以言喻,只能十指相扣,对着窗外兀自飘雪的天空幸福地闭上眼睛,掩住那几乎就要盛开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