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半 十兵卫心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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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兵卫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件事。
是黑夜么？为什么眼前一丝光亮都没有。就算没有灯光，晴朗的秋夜也应该有月光才对。他疑惑地伸手放在眼前晃了晃，一丝影子都没有。难道……他苦笑，花月，报应来得真快。只是，看不见你温柔的笑脸，心里还是有点遗憾。
他挪了挪身体，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脑中记忆慢慢回放，和雨流俊树一战使用黑针后，自己好像失去了意识。昏迷前那份刺痛犹然在身，剧烈而冰冷。也许这就是使用黑针的惩罚，貌似自己又失明了。
花月，其实失不失明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本来就是习惯了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对这份痛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和惯于接受的态度。只是，恐怕又要让你伤心了，因为你是那么热烈地期盼我能看得见。
此刻十兵卫很后悔，为什么一时意气用了黑针，导致发生这种会让那个美丽的人儿心痛的结果。对了，自己好像还伤到他了，不知现在他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大碍？
沿着床沿慢慢摸索，突然触到一个温热的身体，柔软而细腻。浅浅的呼吸散发着阵阵似花非花的奇异体香，却略显急促凌乱。
花月？十兵卫一惊，手搭向面前人儿的颈项，脉搏跳动正常，只是略显虚弱。他一阵心疼，脸上泛起深深地怜惜之色。
渐渐习惯了黑暗，十兵卫挪下床，抱起花月伏在床边柔软瘦弱的身子。在自己的臂弯里的人儿轻得仿佛风中的飘絮，若有若无，骨感铮然。他心疼地把花月轻轻放到尚有自己余温的被褥里，手摩挲上他柔滑细腻的脸，感受他淡淡的温暖。
花月，我该怎么办？不敢告诉你我又失明的事实，怕极看你伤心难过的样子，可是再聪明如你的面前我要怎样瞒下去？
心里一阵怅然。风从窗子里吹了进来，发丝晃动，来回抚摸着十兵卫的手，有点麻痒，却那么轻柔。十兵卫心旌动摇，忍不住凑下身体，温暖柔软的唇轻轻印在花月光洁的额头。
无法形容的战栗和酥麻从嘴唇一路蔓延向整个身体，花月的皮肤是那样甘美而滑腻，十兵卫内心不禁涌现出更多的渴望。但他不敢继续下去，唇迅速离开身下的人。深深抽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花月睡着了。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碰自己，冰凉而舒服。花月轻喃一声，慢慢睁开迷离恍惚的眼，看见十兵卫靠坐在床边，定定望着自己。
花月心中一股暖流荡漾开来，温柔地回望着十兵卫。突然间他眉宇蹙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紧张抓住十兵卫的手，“怎么样？觉得哪里不舒服。”
十兵卫嘴角泄出一丝苦笑，却仍旧神色平常地说：“我没事，倒是你，旧伤好像发作了。”
花月不答，眼睁睁看着他。男人的眼睛虽然一直盯着自己，却毫无焦距，眼神恍惚。难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默不作声，纤美的手无声无息在十兵卫面前迅速晃了几下，没反应。花月一阵难过，低低问道：“看不见我了，是吧？”
空气顿时凝滞，彼此气息可闻，沉重而急促。稍稍顿了一下，十兵卫才轻轻嗯地一声。
花月脸色愈加苍白，看着那个沉默的男人，突然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他默不作声紧紧抓住十兵卫的手，一串晶莹透明的泪水无声无声从眼角滑落。
“俊树，还能找到以前告诉你温泉可以治疗眼睛的那个医生么？我想让他再帮十兵卫看看眼睛。”花月秀眉紧蹙，神情落寞，脸色憔悴不堪。
虽然后来又去了温泉几次，但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心中那点小小的希望被打破，花月无比失望。
十兵卫，和你朝夕相处，我深刻了解到眼睛看不见是多么痛苦，可是，得而复失的痛苦更加令人难耐。曾经以为牢牢拥有的东西在不经意间骤然失去，那种后悔、心痛最令人绝望。
雨流俊树摊了摊手，叹了口气，“没找到。”对于十兵卫他是内疚的，如果不和他打那么一场也许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最心痛的却是花月的着急、忧心、憔悴。可惜这世界上什么都可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之前遇上也是巧合，这几天我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可惜没能找到。”
花月听了神色黯淡，嘴角还是微微一笑，“嗯，俊树，谢谢你。我知道你尽力了。”
谈话的对象这时却神情淡定在喝茶，他轻轻啜了一小口，道：“其实你们不用太着急，说不定过几天就恢复了。即使不行也没关系，习惯就好。而且这段时间的光明都是捡回来的，我很知足。”
他转头面向花月，“再说，当事情发生时着急后悔没有用，我们要先学会接受。以后的事情，慢慢来。”
“也只能这样了。”花月沮丧叹气，“俊树你帮忙继续留意医生的事，我在想想其他办法。”
“好的，知道了。”
三人又默然了半响，雨流俊树突然哦地一声，好像想到什么重要事情似的，说：“花月，你弟弟夜半现在不是掌管风鸟院家么？他那边人脉广，不如找他帮忙。”
花月恍然，轻轻笑了，“我怎么没想到，等下就去找夜半说说。也好久没有见他了，不知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雨流俊树马上着手联系笕朔罗和东风院祭藏，余下二人整装准备出门。十兵卫抢在花月前面，飘过来一句话，“花月，谢谢你。”
花月温柔地看着面前高大挺拔背影，突然有想流泪的冲动，嘴角却浮现出丝丝笑意。
阴森森的气息从回廊深处传出，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诡异感。一路延伸过去的走廊上居然摆满了不知名的奇形怪状的花，绝艳灿然盛放。屋檐下吊满了黑色硕大的纸鹤，随风摆动，丝线纠结，仿佛是有生命的傀儡。
门口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黑发披肩，脸色苍白得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的囚犯。那双眼睛好像一泓深潭碧水，散发着幽幽漆光，深沉不见底。此刻他正躬身迎接花月一行人的到来，“欢迎来到风鸟院家。”
经过这个男人的时候花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好像没见过。他疑惑，夜半什么时候找的部下。不过也没多在意，直接走进了屋子。
一个绝美的少年侧身躺在长形沙发上，短发披额，容貌俊美异常，竟和花月有八九分相似。只是花月看起来清丽，而少年则略带妖异之色。那双眸子散发着慵懒的光，满含漫不经心之意。他抬眼看过来，好像斑斓的毒蝴蝶轻轻掠过的美艳的花朵。嘴角带着诡异而绝艳的微笑，仿佛蛊惑人心的罂粟花，美丽而致命。
朱唇微启，“好久不见，亲爱的哥哥。”
声音仿佛午夜水滴滴落玉石的脆响，清浅而空茫。
那就是花月的亲弟弟，现任风鸟院家主，黑鸟院夜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