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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烬长宵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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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顿了片刻:“我折辱她时,她念的诗。”
季青砚面色讪然。他年幼时大梁三年换了五代帝王,他家族倾颓,天下民不聊生,他被寄养到寺庙,后来寺庙里也没了吃食,他又成了道士。
他这十多年不食肉,不杀生,不近女色。对听兄弟的隐私不习惯,他偏过头看月色,等裴烬念那首诗。
“九龙将暝,三爵行栖,琼钩半上,若木全低……后面没听清,这是讲什么?”
季青砚却一时忘了回答,微微皱了眉:“这诗里有你的名字。”
“辉辉朱烬,焰焰红荣。
烬长宵久,光青夜寒。”
“这是一篇写灯的骈赋,文中无灯一字,皆以景融情喻灯,才显此赋精妙绝伦。欣赏此类骈赋者需要一些鉴美功底,多是学识渊博,且志高洁之人。”季青砚欲言又止。
裴烬知道季青砚是想说这恐怕是大梁为了博他好感,让跋扈的公主学习的手段。
“我知道了,我不会受她蛊惑。今夜不过是为了折辱她,被迫留下也仅此一回。”裴烬道:“夜色已晚,你也去歇了罢。”
季青砚细思片刻,未再继续交谈,颔首离去。
裴烬折身回殿,入了帐中。
他的榻间有诸多软枕,他必须借助柔软之物才能有安稳觉。
他仰倒于榻,长臂揽过一枕,枕中芦花软柔,掌心触及的刹那竟会想起喜烛摇曳的宫殿中那寸柔白。
裴烬隐有些恼意,一切的开始似乎都源于那张清纯的脸。
她太会装了,闯进他大殿时以清纯示他,今夜时仍以无辜博他视线。所幸他今夜见识了她难掩之下的淫黩之态,自当不会再被此女迷惑。
……
云浮院中,一地月亮的影子。
沈幼辞蜷在榻中,白皙的指尖在发抖,肩膀在发抖,她的身体全都在颤抖。
“公主……”宜湘终于有机会可以冲进殿,扑倒在床沿。
望着帐中人身上伤痕和一帐凌乱,宜湘忍不住滚下眼泪:“奴婢看看您的伤,奴婢给您上药!”
宜湘努力推开白皙发抖的双褪,娇嫩的肌肤上皆是掐红的指印,还有隐秘的艳红。
“我自己来。”沈幼辞美目空洞,眼尾仍泛着生理性的湿,乌发凌乱地绕在唇角,她支起身。
她手指都在抖着,这样的事不知有多难承,皓白腕间也都是重力烙过的指印,代表着她被绝对掌控过。宜湘想伸手帮一把,又知道她要强。
方才在殿外宜湘一直跪着等候传侍,即便同沈幼辞一样知晓今夜不易,却也没想到主子会受这么沉的折辱。
殿外的夕阳落尽,月色初升,到现在月色已经透亮,升在正庭。
三个时辰,宜湘没有听到那位威冷之人的声音,入耳的全是沈幼辞的哭与喊,到后头细细碎碎的,几乎再听不见她的嗓音了。
现在,沈幼辞的嗓音也哑着,只有稀薄的余音。
“我的嗓子哑了,给我熬一碗利嗓子的药罢。”
宜湘正要去,殿外已入了卫地的侍从:“程姬接令,这是君上赐的安神药,程姬饮完药便去西苑,小的在此带路。”
宜湘将药端到帐前:“公主,这是什么药?”
当然不可能是安神药,多半是绝子药罢。
绝子就绝子,她本来也不想生。
沈幼辞颤着手指将那药喝完。
“药不熬了,替我打些水,我想清洗。”
宜湘领着宫婢出去,沈幼辞听到她们似乎连打水都没权利,裴烬的人要她即刻去西苑。
宜湘恼怒道她们是天子的人,搬出了梁帝来。
沈幼辞苦笑,宜湘这个姑娘很护她,可惜裴烬听到梁帝就厌恶,怎会给她留情面。
今日,他如传闻中沙场舔血般的悍勇,三个时辰,三回,他几乎想要她的命。
她明明感受到他的失控,纾泄的时候他对她的满意明明藏不住,却依旧这般狠绝。
沈幼辞不愿再想了,她好累。
闭目时,殿外传来一声“季先生”。
季青砚清润的嗓音响起,宜湘在回答“公主现下不适”,季青砚道:“让公主今夜安歇,明日一早再行主君之令。”
此人倒有君子之风,也有决策之权。
宜湘与宫人抬来热水为她清洗。
干净的服饰加身,沈幼辞才觉得她慢慢活了过来。
“殿中可有糖?”
宜湘疑惑,却颔首不问,自燃着喜烛的案头端来了一碟精美糕点。
这不是糖。
她是想要一块糖。
“放下罢。”沈幼辞屏退了她们。
夜已深,殿中安静极了。
双褪仍软,她扶着桌椅起身,在奁盒中找到了一块糖。
阿娘以前总说女子成婚的那日都是甜的。
阿娘说她和阿爹成婚的那日吃的喜面是甜的,茶水是甜的,就连香咸的肘子化到舌尖也是甜甜的。
沈幼辞那时明明还小,却一直记着阿娘说过的话。
被囚成替身的这十一年,她好像都隐隐期待过成婚这一日。
她想知道女子婚礼这日是不是真的很甜。
可惜方才那碗药太苦了,这十一年也太苦了,即便到了今日,婚礼的甜似乎也没法冲散这十一年的苦。
她将这块糖含进嘴里。
好甜。
阿娘没有骗她,她真的尝到了舌尖是甜的。
哪怕这甜没有化进心上,她也无谓,毕竟她这一生只会成这一次婚。她没有能回忆的东西,等将来她若有老的一日,总也能像个正常的女子那样去回忆她的婚礼。那时她也会如阿娘从前说的那样,对别人念起女子成婚那日真的是甜的。
十六的月亮如个圆盘,像极了幼时她家小院中的月亮。
她倚窗远眺月色,直到晚风将身上都拂得冰冷。
天亮得好快,日光照亮屏风上的太平象,宫娥们鱼贯而入,有序跪在屏风外,鬓影被日光拉长。
沈幼辞望着帐外景象,撑坐起身,身上连骨头都是酸软的。
“公主,卫候的人来请您去西苑学规矩。”宜湘愤懑道,“您是帝王的明珠,他们却直呼您程姬,可要拿出皇上圣旨,面斥卫候?”
沈幼辞垂眸检查腕间伤痕,昨夜裴烬不看她的脸,自后攥得她双腕很疼,眼下腕间猩红的指印仍未褪去。她长睫泛起专注的眨动:“他会听么?不必了,让我去我便去。”
“可奴婢担忧您安危,这一去您可还能回来?”
她必须回来。
沈幼辞下了榻,脚触地的一刹,她的腿和腰几乎不是自己的,一点力也使不上。
泥腿子。
狗东西!
昨日之仇她记下了。
早膳匆忙用过,檐下便有人又在催。
沈幼辞伫立窗前,小心翼翼捧着一枚罐。
这金铜罐器中是一罐黄豆。
是阿爹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每岁,贵妃会允许她与家人见一面。
九岁那年的刺杀伤愈后,她见了阿爹最后一面,那时她说她想吃阿爹做的菽酥饼了。阿爹便说他回去张罗,明年见面时一定将做好的饼带给她。
可惜阿爹回去便没了性命。
死因醉酒,大火中尸骨无存。
沈幼辞知道贵妃不会让沈家留下可用的男丁,这些年在宫中她一直都装得很乖。
阿娘带给她这罐黄豆时说阿爹本来都准备好了做菽酥饼,没有饼了,就当留个念想吧。
沈幼辞将铜罐放回匣盒中:“替我守好它。”
宜湘垂首领命。
裴烬不许她带侍从,沈幼辞独身离开云浮院,随人来到西苑。
西苑在王宫西角门对面,已不属朱雀台。此处房舍连座,许多仓库,堆有砖石泥瓦,一旁男女老少皆束纶巾、粗衣草鞋,一看便是干尽粗活的人。
侍从将她送至一间屋舍。
屋门破旧,里头也只有一张床与盥架破盆。
侍从丢下话让她在此等候教她规矩的人。
沈幼辞嗓音清冷:“我要在此待多久?”
侍从垂首道:“不知,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你是卫候身侧何人?”
“奴婢是君前侍卫随口叫来跑腿的。”
沈幼辞摘下指中一枚软金红宝戒指,凌空抛给这垂首的侍从:“去告诉裴烬,不出半月,他会自己来请我回朱雀台。”
侍从诧异抬首,好像对她这大言不惭十分惊奇,眼底的不屑未藏住,却在瞧见她仪容时面上一红。
沈幼辞这张脸太美,总容易让人觉得直视便是亵渎。
侍从忙慌张垂下头去,抛到他臂中的宝戒像烫手山芋般被他奉到地上,他行了个礼便走了。
四周男女老少皆在打量沈幼辞。
沈幼辞拾起地上戒指,慢斯条理戴回手上。
裴烬身边都是些什么人?这么视金银为粪土?
他到底是有什么迷惑人心的绝技啊。
她眼下还并未想好怎么让裴烬在半个月之内将她接回去,她还不够了解这个男人,不过他似乎很吃激将法,尤其是她装起娇柔,眼巴巴示弱的时候。
四周的打量太过不善,沈幼辞回了屋,端坐在床沿。
未多时,一名老妇入了屋中。
老妇身着干净平整的细葛,鬓发梳得一丝不苟,本是很不善地端着沉容,在见到静坐的沈幼辞时面上一愣,那双原本微眯着准备发怒的眼睛都不自觉睁大。
沈幼辞微抿唇角,梨涡随笑浅浮。
老妇回过神,自屋中打量,询问她:“姑娘,洛阳来的公主呢,你……可是宫里的管事?你可曾见过她?”
“我就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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