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好结局》高至上

4、邹桑若 之云林寺遇和尚

　　可怜那邹先生又是个特喜孩子的人，结婚多年却偏偏落不下一个小娃娃。每次看到别的人家

　　活蹦乱跳的孩子，邹先生邹太太都只有眼红的份，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叹了一口气，那邹太太

　　眼眶都红了。

　　邹先生和他的太太都是高中毕业，在当地算是很有文化的人，当初是靠别人牵线才走到了一

　　起。这对夫妇是当地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两个人相敬如宾，和声和气的说话，从来没有红过脸吵

　　过架的。做媒的人说了：“邹先生邹太太呀，可是我拉线搭桥里撮合的顶顶满意的一对了。当初

　　做介绍的时候我就寻思着两个人都是文化人，在一起也比较有话题。果然，结婚这些年了，还从

　　没听说过他俩粗着脖子的，出门都总是两个人，恩爱的像还在谈恋爱一样，看着对方也都是含情

　　脉脉的。我看了也高兴，想着我家那儿子媳妇的，就今年都已经两架闹好了，说出去真是丢人。

　　老邹家的这对夫妻村上哪户人家不眼红呀，都照他们当典范呢，可就是有一个遗憾。。。怎么现

　　在还没抱着个一儿半女的。。。也不知，是谁的问题。。。”说到后来，做媒的声音放小了下

　　去，咬起了舌根。。。

　　邹先生邹太太结婚五年后，文（湖蟹）革开始了。平静幸福的生活被打乱了，随之而来的是

　　□□，连灵隐寺都险些被破坏。中国经济状况也明显下降，大中小学校都停课闹起了革命。整

　　个村庄都乱了，村里出现了手臂上戴着红色标志的造反派，背后有人指挥，几乎每一家都难逃红

　　卫兵抄家。邹家也不例外，家里的书籍全部一网打尽，衣物箱也被拿走，就连羊毛衫都被刮去

　　了；凡是带不走的他们就当场毁掉，抄的抄烧的烧，这样一来，邹家真是一穷二白了。

　　第二天一大早，造反派来敲门了，莫名其妙就带走了邹先生，连早饭都不让吃就去一个宽敞

　　的厅受审。带走邹先生的时候，他的母亲和妻子哭成了一团，引得邻居过来安慰劝说。去文联自

　　我批判，邹先生戴写上罪行的高帽游街还要赤脚走路受凌辱。批斗会结束已近午夜，终于可以回

　　家了。邹先生的脚底被街上的石子割破好几处，流着一路的鲜血。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邹先生把

　　高帽子狠狠地踩了几脚，发泄反动派将好人当坏人整的怒气，然后又无奈地捡起来拍拍干净。邹

　　先生轻轻走上楼，母亲的双眼被泪浸地眼疾复发已经躺下休息了；妻子还没有睡，像抽了魂似的

　　倚在床板，听见了动静，身子一颤，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丈夫，这才回了魂开口说话了：“怎

　　么办？。。。”望着自己丈夫这狼狈样，她心疼又害怕地忍不住大哭起来。邹先生将手里的高帽

　　随地一扔抱紧了自己的妻子，吻了她的额头，轻声安抚她：“亚珍，没事的。有我在，不要

　　怕。”他吻去她脸颊的泪，看向母亲房间的方向示意安静：“莫要哭，别吵着妈了。”她抬眼拼

　　命点头，看到白衬衫上血迹斑斑衣衫不整的丈夫，她眉头又锁起，欲要止不住哭泣，对上丈夫的

　　双眸，她强忍住了，发出哽咽的声音，她右手食指抚上丈夫的剑眉，瓮着鼻子带着哭腔说道：

　　“来，我帮你清洗清洗。然后好好睡一觉吧。”这时候的邹太太已经怀有身孕，或许是因为伤心

　　过度，孩子没有保住，流了。

　　文（湖蟹）革中对邹先生最重要的就是用细铁丝吊起来毒打的那段时间，那些人在其口袋里

　　装了很多小石头，差点没把邹先生折腾死，也幸而他命硬，存活了下来。这一记一记的棒槌，邹

　　先生都记在心里。后来那些打得重的人最终都得到了报应，没活多久就离开了人世。而邹先生脖

　　颈里的铁丝印见证了这个血淋淋的历史。邹太太不忍看着自己的丈夫遭这如此的罪，每次去送饭

　　都会忍不住一直哭一直哭，于是只好托隔壁邻所帮忙带过去。

　　终于，邹先生熬出了头，当时有很多人都遭了难，他能够坚持下来，算是很幸运的了。随着

　　“□□”的粉碎，文（湖蟹）革结束了。邹先生的身体也渐渐养好了，谁都不愿再去回忆那段

　　黑暗的日子，包括和那段时期有关联的未出世的孩子，所有人都选择了遗忘。

　　邹家的女人们拜了多年的送子观音，总算菩萨显灵，又赐了个水灵水灵的姑娘给邹家。邹太

　　太挺着个大肚子，邹先生昼夜在旁边陪伴着。看着自肚子隆起到现在已有五个月了，邹太太说：

　　该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儿好呢？俩人正在发愁着，这时候，邹太太的婆婆魏引娣端着一碗粥走来，

　　她说：“亚珍，秋分了，喝点甘蔗粥罢，补脾消食，清热生津的。”“秋分了？”夫妻两个一同

　　转过头看向窗外，已然是一片金黄，片片枯叶如断翅蝶儿，从枝上飘下，依附在冰凉的石阶上。

　　魏引娣回道：“是呀，秋分了。你们两个真是一心全扑在未出世的孩子，连秋分了都没顾着注

　　意。我一向都是信奉佛神的，看吧，果真是有用，菩萨神仙的在天上怎么会看不见咱们的虔诚。

　　现在昼短夜长的，亚珍有我个老太婆照顾着这有了娘子不要老娘的没良心的儿子还是不放心，偏

　　偏坚持在旁边日夜陪着。我们亚珍媳妇儿真是好命，有个这么好的丈夫。想当初我生孩子那会哪

　　有人伺候呀，一天到晚男人都见不着几面，婆婆又整天给我使眼色，生了孩子就立马起身往田里

　　跑了。怀孕其间，谁也料不到什么时候肚里的孩子闹起了小别扭，也就只有自己男人在旁边陪

　　着，才能舒缓痛楚啊。”说着说着，魏引娣想着以前，抹起了眼泪唠叨起来。邹太太看着自己身

　　边的丈夫温柔的笑。邹先生拿起妻子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看着窗外院里种着的老桑树说：“不如

　　就唤名桑若如何？桑叶的‘桑’，草头右的‘若’男女都可用。”“嗯，秋至时节，桑若桑若，

　　桑叶落地的谐音，纪念了孩子降地的日子。我依你。”邹太太将头靠在自己先生的肩膀上。有个

　　好父母，好公婆，还有个好丈夫，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想要的都齐了，我这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福

　　哇！想着她露出了幸福的笑。

　　听见养育房里发出“哇”的婴儿啼声，魏引娣激动的连喊“阿弥陀佛”心想着自己总算在有

　　生之前见到小孙女了，到了地底下也好跟老头子交待了，可惜怎么不是个小男娃。而邹先生总算

　　当了父亲，哪管是男是女，激动的跳了起来，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都险些掉地上踩碎了，护士手里

　　抱着个用小被子裹起来小娃娃出来了，“先生，阿婆，恭喜恭喜，是个千金。长得可漂亮

　　了！”。母子俩赶紧凑上去，小娃娃闭着眼睛还在“哇~哇~”的大哭，捏着两个粉扑扑的小拳头

　　在空中胡乱挥动着，好似在抗议来到了这么个刺眼的世界。魏引娣笑道：“这女娃儿长得真是

　　俊，又像爹来又像妈，居然还有她爷爷的影子，哈哈。她爷爷看了是要多欢喜呢！”邹先生看着

　　怀里襁褓中皱巴巴的孩子，忍不住感动的掉了几滴眼泪，他口里呢喃：“我的小祖宗哇，盼星星

　　盼月亮的，总算把你盼来了。”小丫头像是听懂了一般，嘴角弯弯笑了一下。邹先生对自己这好

　　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可算是疼爱到了宠溺的份儿，把小桑若架在自己肩膀上随她拉屎撒尿。每天吃

　　完晚饭，邹家夫妇俩唯一的爱好就是带着孩子出去散散步，到处炫耀。

　　每隔三年邹太太和她的婆婆都会去云林禅寺拜佛许愿，每个菩萨都拜。在桑若一周岁那年，

　　三个人洗净身子穿上素服起程去了寺庙。在庙内请了三支香，求健康保平安。邹太太抱着小桑若

　　和婆婆魏引娣由旁门进了佛寺，到了天王殿跪拜了弥勒佛和四大金刚佛像，出殿的前又拜了香樟

　　木雕造的护法神韦驮，然后去了大雄宝殿烧了一炷头香，拜了佛主观音和地藏王等菩萨。拜完了

　　佛，三人来到了一座高耸而又葱茏之美的山前，邹太太站在山脚下，望着面前被仙雾所环绕的峻

　　山念道：“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此处青山绿水，如倩女幽魂里面的树妖似的老藤，从坚

　　硬的石头中长出，延伸数十米，有的横跨几米绕到旁边的石头上，让人不禁感叹生命的顽强，也

　　算是领略了飞来峰的风采。山不高，往上走还是有点累，脚似乎也有点吃力。奇怪的是，在这样

　　一个景区，下山的时候竟然遇到一个断腿的乞讨者。邹太太不明白了，上山的路并不是很好走，

　　这老人家是如何上来的？婆婆魏引娣给了那个乞讨者一些钱，神神秘秘地对自己媳妇儿说：“这

　　说不定是神仙老爷在试探我们呢。”再往下走的时候，有一个七旬的癞头老和尚路过祖孙三人似

　　是无意的说了一句：“这女娃儿往后必将遭大难。”这一句话就像千金锤一般重重地实捶在了婆

　　媳两的心上，于是，邹太太和婆婆转身想问个仔细，却不料老和尚转入了一片绿林中，追过去的

　　时候，早已见不到人影了。

　　老和尚的一句话成了婆媳俩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