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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七皇子当街问斩,异世客再续前缘 第三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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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云提笔,在墨砚中轻蘸,下笔不带丝毫犹疑,笔尖游走如龙,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其轮廓,一笔一笔,又落一笔,细细描摹,卢景成在一旁看得不禁怔然。
楚流云擅画美人,想来真不是虚名。
画中女子执一把团扇,戴支步摇,半掩脸庞,而又在扇面下轻轻抬眼,一双墨瞳却好似眼含笑意,衣摆飘飘,肩上披件夹衣,更衬其娇羞可爱,而她身后,便是一树含苞待放的连翘花。
楚流云满意收笔,题上二字“连翘”,又在旁注了笔者姓名。
楚流云无字而有号,“镜仙居士”,他不以真名作图,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镜仙居士”就是大名鼎鼎的七皇子,所以这名号也不过如那画中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罢了。
楚秋鹤瞧着扇面美人,感叹二人审美当真一模一样,可见有些东西还是不会改变的。
卢景成欲拿过楚流云所画折扇,却被险险躲过,卢景成面露疑惑,而楚流云不怀好意地微笑:“你可知,买‘镜仙居士’一幅画,价位几何?”
卢景成刚想说什么却见楚流云掏出一张纸契。
楚秋鹤与从卢景成脸上读出了“卧槽我什么时候签的“,“楚兄你竟然坑我”这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在面具下笑了出来。
世子,这么纯良,被坑了吧。
“楚兄,你……”卢景成不可置信。
楚流云“噗”得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玩儿呢,不过,那一千金,想必堂堂世子,定然不会做出赖账之事……慢慢来便是,在下不急。”
卢景成……
卢景成被楚流云逗了通,终于再次被迫意识到了自家好友蔫坏的本性。
卢景成再次被叫走,又只剩下了两个人无所事事。
“公子看笑话倒看得很开心。”楚流云突然出声。
楚秋鹤也不否认,闲然自适:“嗯,如若冒犯……”
那就凉拌。
“并没有觉得公子冒犯的意思。”楚流云一双黑眸,漏不进半点浮光,似乎想看穿这面具下的假象与伪装,“公子一开始就认出本宫了吧?是想结交’七皇子’,还是……另有所图?”
楚秋鹤有些欣慰于楚流云的敏锐,黑历史也不完全是黑历史嘛,干脆不再隐瞒来意,毕竟并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七殿下英明,在下是来自荐的。”
如今太子风头无二,即使是相对平庸些的五皇子,也不可谓不是一个好选择,主动要为他这素来有纨绔之名的七皇子所用,反而显得有些许怪异。
楚流云神色一动,目光却放缓了些,细细描过那银面具上的纹样,作出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要为本宫效力?若公子对朝局有所了解,都不该选择本官不是,还是莫非……”
楚秋鹤察觉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过给的理由,是早已备好的,二人皆无法拒绝的理由。
“七殿下多心了,在下并无什么旁的有求干殿下……”楚秋鹤垂了垂眸,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讲出,“只是为了报,梅夫人当年救命之恩。”
轻语坠地,却如平地一声雷,楚流云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梅夫人……”
梅夫人,是楚流云——他们二人的生母,梅容华,宫女上位,向上攀的过程艰难而困苦,好不容易怀了七皇子,想母凭子贵,从幼年时便对他十分严格,想让自己的孩子当上那九五至尊,却在七皇子十三岁时意外落水,溺毙身亡。
楚秋鹤前世着情于龙椅,也许最开始,只是想遂梅容华半生之愿。
“嗯,都说‘滴木之思,涌泉相报’,如今已寻不到梅夫人报恩,为殿下献忠,也是一样的。”楚秋鹤拱了拱手,他笃定,楚流云定然不会拒绝自己的投诚。
楚流云沉默几息,眼中尽是晦暗不明。
“好”话语伴着微热呼吸探出,两双眼眸对上,跨越十五年时间间隔,终于相接,“敢问先生名讳?”
“叫在下,秋鹤便是。“楚秋鹤在银面下,唇角微句。
七皇子来时是孤身一人,去时却是二人——外加一个楚秋鹤。
楚秋鹤明白自己定然不会那么轻易过关,无论从何种角度而言,走了“梅容华”这个关系并不够,也得证明自己确有真才实学才是。
马车颠籁,上次坐却恍若隔世——嗯,确实隔了一世。
楚流云眸光淡淡,看着手上画册,却不动声色注意着对面人的反应。
楚秋鹤坐得随意,靠着后背悠悠然看向窗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车驾,虽说从某种角度来说,这话也没错。
“秋先生说母亲曾救您一命,本官倒未听母亲提过,敢问是何时之事?既是母亲的故人,本宫也想了解一二。“楚流云又将画册翻了一页,像是闲谈,却在无意中带了些锋芒。
楚秋鹤听这“秋先生”听着差些噎住,暗道自己又不姓秋,你再怎么查这秋鹤也是查无此人的,却毫无心虚地睁眼说瞎话起来:“殿下不必称呼‘先生’,直接叫在下姓名便是。在下小时不过乞儿,在饿死之际劳梅夫人搭救,这事于梅夫人而言不过小事一件罢了,不记得也是应当,于在下却是救命的恩情,不敢不报。”
八十分的情真意切,一百分的胡说八道。
楚流云没什么反应,楚秋鹤却肯定他少说信了一半,只能庆幸这个时候的自己还算好骗,也特别缺宫外的人手,剩下只要记住自己说的玩意,其他的尽管胡诌就是。
活了那么些年,他胡诌是在行的。
“可我瞧先生衣着,可不像寒门子弟……”楚流云眯了眯眼,“光这外袍,便价值不菲。”
楚秋鹤:“自然是赚钱买的,见殿下衣着不整,可是失礼。”
楚流云:“怎么赚的?”
楚秋鹤:“作画。”
楚流云:“画甚么?”
楚秋鹤:“美人图。”
楚流云:“……”
好巧,原来是同行。
目的地是楚流云在宫外的别苑,大约半个时辰,马车便悠悠在府门前停下了。
楚流云先行下了车,楚秋鹤不紧不慢跟上去,和回家一样,孰稔得不得了。
前世在牢里住了一个月,那儿磕碜的可以,终于回到自己布置的别苑,都有些归乡的感动之情。
楚流云去的方向是主院,简单来说,他自己的屋子,零星两三院仆来去匆匆,楚秋鹤正思衬他又会“考校”自己些什么,却全无头绪,但他忽悠自己,还是可以做到的。
院内开了两枝嫣红花朵,楚秋鹤记得他二十五岁那年在他院中栽了树桃花,之前这里种得什么倒不是记得很清楚了。
楚流云让人呈上一个棋盘,是白玉雕饰而成,是从卢景成那儿收到的十五岁生辰礼,收到之后,卢景成还和他下过几盘,成功证明了他的确是个臭棋篓子,楚秋鹤曾疑过他是不会下棋,才把自己用不着的棋盘送给他。
不过现在,看来楚流云的第二项考验是下棋。
“哼,下不过你,我白长这十五岁,”楚秋鹤暗自挑眉。
下棋这件事,不止看技术,更见其心性,心性浮躁之人,易急功近利;优柔寡断之人,易固步自封。
楚流云将黑棋往楚秋鹤那里推了推:“先生请。”
楚秋鹤轻笑着又推回去:“在下好歹虚长殿下十余岁,还是殿下先手罢。”
楚流云似乎轻嗤了声,是觉得他轻敌的意思,楚秋鹤在心中微叹,沉不住气可不是什么好事,要吃亏的。
楚秋鹤不否认楚流云的棋术,却也不得不承认,那时的自己确实是个急性子的人,真要说,在某些方面甚至有些自负。
有能力的人是有资格矜骄自傲的,但楚流云还没有到这种程度,自己也是没有,纵横朝堂十几年,还是落得个树倒猢孙散,被当众斩首的下场。
想着这事,心境也不免起了些波澜,他对座的楚流云轻蹙起了眉,似乎在想这步是何解。
楚秋鹤静待他,也不催促,如同波澜不惊的潭水,心中默念“三,二,一……”
“是我技低一筹,”楚流云长呼一口气,“已是死境,再下无益。”
“还未决出胜负,殿下就此断言了?”楚秋鹤强这样说着,却没给他继续的机会,也没给他就残局复盘的时间,而将棋子扫入棋罐中,“殿下的棋功利心很重,且几无守招,急功近利,反而适得其反。”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连委婉的意图都无。
楚流云无法反驳,楚秋鹤将棋子理好,放于棋盘之侧,才又缓缓出声:“其实刚刚那局,是有解的。”
“何解?”楚流云好奇。
楚秋鹤施施然将手往旗棋盘一角指了指:“一味攻击并非万全之集,与其着眼于他人已占之地,不如将自己口中的肉咬劳、 咬紧,莫让煮熟的鸭子也插翅飞了。”
“炖鸭,就要文火慢炖,煮到它皮肉酥软,诈尸了也决计飞不出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