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死前十五年》成石之后

2、七皇子当街问斩，异世客再续前缘 第二则

　　等门外脚步声远去，楚秋鹤这才出了屋门，左右环视无人，这才扣上面具，取下玉冠，随意折了杆细枝束发，将狐裘褪下，纵是寒冷也不管不顾，一袭白衣，飘然若仙，举手投足间的风流之气又需给他的评价再加一字，就成了“谪仙”。
　　该去宴上守株待兔了。
　　楚秋鹤很熟悉卢景成的别院，来了这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出门道来，席位已然摆好，已有零星几人入座。
　　楚秋鹤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指尖扣着桌沿，望着远处出神。
　　收到请帖的多数是登科举人，抑或是有些名气的文人雅士，楚流云大约算是“有些名气的文人雅士”里的，虽说精的并非是书，而是美人图……就是后话了。
　　楚秋鹤扫了来人几眼，巧的是，他都认识，七人中，五人皆在他的好五哥手下当幕僚，一人去了 五岭当县官，另一人……诶，巧了，这不是他手下那个叛变的吗？那个名叫黄辞的。
　　说到这人，楚秋鹤实在气的要命，他此生最恨的莫过于忘恩负义之人，这黄辞的叛变虽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实际影响，这实在是恶心够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楚秋鹤在面具下给了黄辞好大一个白眼，却未曾想，对方起身，朝他这边走来。
　　琼林宴中名气大的不少，有权有势的也不少，多多结交总是没错的，黄辞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尚算清俊的脸上带两分浅淡笑意，看着倒像真像那么回事儿。
　　可惜背地里是这种货色，白瞎这张脸了。
　　“在下黄辞，相逢便觉得与公子有缘，敢问公子名讳？
　　楚秋鹤不想回，但不回又怕人起疑，毕竟自己到底是混进来的，理亏，自己的脸又是一大可疑点，只得硬着头皮答道：“秋鹤。”
　　对方似乎仔细思量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找出这号人来，想来是籍籍无名之辈，转念一想，说不定是自己消息闭塞呢，又耐心多问了一句：“秋公子于何处供职？在下竟未曾听闻，实在失敬。”
　　楚秋鹤千分万分的不耐烦，只想这家伙快点滚，滚的越远越好：“乡野之辈，不足挂齿。”
　　好吧，还真是无名之辈。
　　既是如此，黄辞也不欲在他这边多浪费时间，态度再不似之前那般恭敬，敷衍两句就又回去“广结良缘”了。
　　楚秋鹤乐得清静，坐在席上静待宴会开幕。

　　琼林宴本是文人相聚，算是私下聚会，虽然摆在明面上，但礼数什么的倒不会那般正式，座位也无甚安排，除主座让给东家，其余随意就可。
　　身旁人来来往往，楚秋鹤梳理回忆梳理得正入神，并没在意其他，回过神来，主位上的卢景成已然开始讲开宴致辞了。
　　楚秋鹤不动声色打量了下身旁都坐了什么人，右边，是个不认识的灰衣公子，左边……怎么是你啊！
　　突然撞上一张熟悉面孔，楚秋鹤还是不免一惊——这可不就是楚流云吗？
　　楚流云正很认真地走着神，桌子被他扣得“哒哒”作响。
　　少年时期的他，行事做派皆不加拘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楚秋鹤却早已过了可以“放肆”的年纪了，将死之人总爱忆年少，楚秋鹤一已死之人更不能免俗，盯着楚流云，心中闪过许多年少逸事，五味杂陈。
　　“你……盯着我做甚？”楚流云被他“怪异”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舒服。
　　哦，看来是不想被认出来。
　　楚秋鹤下意识想打趣一句“看公子好看”，又想着自己一会儿可是要去自荐的，这一句话下去把这小子惹恼了该如何，将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拐了个弯儿，轻咳两声，半真半假：“只是觉得公子与在下一故人长得有些相像，故而不免有些怔神，还请公子勿怪。”
　　可不呢，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这不熟悉谁熟悉？
　　楚流云细细打量了他几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大概是在思考自己是否有见过这人，答案自然是“不知”，不过楚秋鹤此时正戴着面具，当真见过恐也认不出来。
　　“你见过我？”楚流云问道。
　　楚流云不自称“本宫”，却也没用谦称，而是以“你我”相称，不着痕迹露出几分狂气来。
　　原来自己先前是这样的人，不愧是少年人，楚秋鹤在面具下轻笑两声，一双桃花眼如含粼粼水波：“也许是吧，在下有些记不得了。”
　　上次见到十七岁的自己，可是在十五年前，也确实，记得不是很清了。

　　楚秋鹤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淡青茶水倒映着明艳春光。
　　戴着面具，点心不方便吃，也只能喝喝茶了，不过楚秋鹤也并不感到饥饿，可能是因为他的断头饭吃的实在有些饱。
　　微凉茶水入口，苦后便是回甘，清甜在口腔里蔓延，好茶。
　　年少时，楚秋鹤最不喜喝茶，还未等到甘甜，舌头先被苦得发麻，后来倒是渐渐习惯了，学着去品这一份滋味，倒也别有意趣，可见人是会变的，也是很善变的。
　　身旁楚流云啃着一块糕点，心不在焉，侧脸隐在裘衣的毛边中，面容莫名显得柔和了些。
　　文人们吟诗作对，硬生生将这连翘三分美丽，说出了三十分，楚流云与楚秋鹤，一个是来撑场子的，一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都在这偏得很的位置上各干各的事儿。
　　一个发呆，一个饮茶。
　　“诶，七殿下！”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这正是刚刚坐在主位上的卢景成，不过这次叫的却不是楚秋鹤，而是楚流云。
　　楚流云将盘中糕点吃了半点不剩，餍足且放松，对某跑到他身边来的世子爷也好说话了许多，也不在意他张口闭口“七殿下”的事：“怎么？”
　　卢景成凑近些，一副诚挚的模样：“”我知七殿下画技了得，给我画幅连翘呗，这春景啊，不留可惜。”
　　楚流云觉得有些好笑：“在场诸多文人士子，会诗会画的恐不在少数，你要去向他们求，可能还能多捞首词来。”
　　“我的楚兄，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但我信楚兄定然不会给我挖坑跳的，是吧？”卢景成将手中的折扇一把挥开，里面是一副空白扇面，想必就是候着楚流云呢。
　　今个七皇子吃了顿点心，乐得高兴，眉一挑，伸手朝世子爷招了招：“我应下了，你给我磨墨？”
　　于是乎，世子爷就这样屁颠屁颠地给今天心情格外顺畅的七殿下磨墨去了，倒是不见得要什么世子的颜面。
　　楚秋鹤瞧着好玩儿，卢景成不晓得楚流云打的小算盘，他却连算珠拨动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时候的他，还真的怪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