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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唐楼 “映入眼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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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 World.
PUB的名氏。附近的居民说它并没三原色那般,沸腾的空气中充斥着暧昧不清的同性恋爱。名字自口中吐出,音调节奏也未朗朗上口,浑然天成般自然。事实上,它不过是偏处一隅的小酒吧。
这间PUB的老板会常常拿着自己的经营证件,将前来到访的警察们客客气气地请走。态度无可指摘。但人们却都心知肚明,这间PUB里,少男少女们吸食着什么东西。龌龊的生意在这里进行的次数又有多少。
只是这些能令正人君子瞠目结舌的行为与交易,发生在沙角夜市似乎就不那么奇怪了。其实,这并非一个安定的夜市。嘈杂颓靡的夜市景象,冗长狭窄的街区,坑洼不平的青石板地铺就而成的道路会常常积渚着浑浊的污水。抬头所能仰望的是细窄的苍穹。
徘徊于夜市间,间或会看见几个醉鬼勾肩搭背地蹒跚而来,手里握着的酒瓶丁零当啷地脆响。他们嘴里含糊地说着一些什么。偶尔,几个人便大打出手,摔碎的玻璃瓶成了锋剑利刃,划离了细软单薄的肌肤,鲜血淋漓。他们却还不住地咒骂着。
行人惊恐地四散而去,逃离这瓜田李下之地,有些胆大的便成了围观者,指指点点。油亮的脸上透出好奇,好玩的眉高眼低。有时,会有人劝说几句,醉汉们便住了手。一场打架纠纷便在警察来之前了却了。
当然这些仅仅是肉眼能感知的部分。游荡于沙角夜市,或许你身旁的某件破陋的屋子里,妖媚的妓女正与客户交欢,隔壁房间鸡头抑或是老鸨,正清点着手里的钞票。在不远处的角落,有人悄悄地展开锡纸,瞧着内里的白色粉末,露出虚弱的笑容。
黑色世界。
正如它名字所述,酒吧里的光线昏暗不清,空气疯狂并空虚着。所能呼吸的,皆是颓唐的味道。青年男女们随着嘈杂的乐声尖叫和蹦跳。如果仔细辨认,会发现他们的形象如出一辙——浓厚的烟熏装,黑色的唇膏,耳钉耳洞,骷髅的佩饰,黑色的牛仔或夹克。
仿若置身于黑色的烟雾。仿若是喧闹的地狱。充斥着嘶叫与尖锐的笑声。
这是秦泰对它的第一印象。
自然,秦泰并不像是会来这等PUB蹉跎生命的人。他第一次来这里,仅仅是因为案情的缘故。而他在那之后的频繁出入,则是因为唐楼。
秦泰下了车,推门进入酒吧,接着径直朝吧台走去,轻车熟路,目不斜视。一名服务生迎了上去:“先生,请问要些什么。”语气恭敬但略显生硬,应该是新来的。
“我找唐楼。”似乎回答得文不对题。秦泰望着服务生有些错愕的表情,抱歉地笑笑,解释说:“我找你们的调酒师。”
“映入眼帘的少年,有着绝美的容颜。”
这是秦泰第一次见到唐楼时,脑海中飞逝的句子。虽然那已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但现下想来,秦泰依然能记起当日的景象,好似那景象已剜入他的骨髓一般。
那时他推门而入,有些惊愕地望着四周纸醉金迷的靡靡图景,一呼一吸间,清晰地嗅出酒精搀和着其他物质的甜腻辛辣的味道,弥散在这空虚的空气中。秦泰注意到有顾客奇怪地打量着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打扮,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这时,身着店服的唐楼迎了上来,问道:“先生,请问要些什么吗?”
秦泰闻声转首,昏暗的灯光迷乱了视野。但少年的身上仿佛散发着幽幽的光晕,白色纯洁,稍长的黑发,绸缎一般亮泽柔软,细细碎碎地散落在圆润如珠的耳垂两畔。纤白的颈项精致如瓷,黑玉般的眼底透出淡淡的亮光,流淌着谨慎与恭敬的目光。唐楼的眼仁里没有笑意,但那薄薄的唇瓣却微微地翘起。
明明并不欢喜,却仍要谄媚地笑着。
这是秦泰对唐楼的第二个印像。但不论如何这都与秦泰无关,他仅仅要了一听啤酒便了。唐楼动作很麻利,啤酒很快就到了。秦泰掏出证件,说着:“我是警察。”然后便向唐楼询问有关情况。
秦泰不负此行,唐楼提供了重要的情报,于是案件便顺利地展开。按计划,刑警大队打算在Black World里将犯人逮捕。但岂料犯人好像早有预感,在警方行动之前,便掏出了手枪,并掳走了一名人质。
警方在旁拿枪徘徊,却毫无办法。而在这紧要关头,那人质的毒瘾发作了,浑身抽搐,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那狭窄的夜空。秦泰觉得那苍穹上的星辰也与他的心一同颤抖。
“由我来当你的人质吧。她那样恐怕会生出什么意外也说不定呢。”平静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荡起,稍稍缓和了秦泰焦躁的心。秦泰看见了站在歹徒身后不远处的唐楼,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神情间毫无畏葸之色。
歹徒似乎也觉得有理,便将那挣扎抽搐的粉妹推开,把唐楼揽入怀中。
“别把他揽入你肮脏的怀中。”
秦泰当时便是这样想的,胸中郁结着愤懑之气。同事事后形容他当时的表情——杀意横生。而秦泰只是笑了笑,便离开了警局,推门进入了那家酒吧。颓唐的气息依旧如故。只是唐楼那时却躺在医院里。
唐楼的受伤自然也是因为那歹徒。秦泰现在想来当时的情景就好似发生在昨天一般:双方对峙,唐楼温顺地倚在歹徒的怀里。歹徒左手环着唐楼的脖颈,右手紧握着枪,枪口来回地指着不敢轻举妄动的众人。但此刻,唐楼陡然将右手抬起,猛地砍向歹徒的手腕。歹徒吃痛,右手一松,枪便掉在了地上。
警察一拥而上。但岂料,那歹徒见大势已去,从袖口抽出一柄短刃,急刺入唐楼的腹部。血汩汩流淌,伴随着唐楼凄厉的尖叫声,洒落在地。那时秦泰整个身心似乎都要崩裂了一般。
歹徒仰天长笑,脸上带着污秽的笑靥,有些癫狂的眼睛凝视着唐楼:“叫声真好听。有这般美人陪葬,死也值得。”说罢便抹了脖子,当场毙命。唐楼的身体因少了支撑,顺势倒下。跑过去的秦泰赶忙接住,那时秦泰所感知的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以及身上被洇染的大片湿热的,唐楼血的温度。
后来发生了什么,随着时间的冲刷,秦泰的记忆已然将此模糊了。只记得自己事后,曾带着花与水果来探望唐楼。医院里弥漫着的药水气味,刺激的薄弱的鼻腔。当唐楼看见手执白菊,走进病房的秦泰时。他苍白的病容,霎时间笼罩着讶异的神色。
“我……我死了吗?”秦泰听见唐楼唐突地问题,疑惑地皱着眉头。顿了几秒,方才隐隐记起儿时参加葬礼,人们手里拿的便是白菊。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就……”秦泰期期艾艾地道歉,因羞愧而涨红的双颊,目光下意识地移至他处,不敢与唐楼交接。秦泰至今还能忆起当日那忐忑不安的心境。后来是瞟见唐楼笑得一副快要气绝的样子,才稍稍安心。
“老样子?”一个如清泉般干亮的声音跃入耳廓,将秦泰从记忆的泥沼中拉回了现实的世界。Black World。四周依旧是狂躁的音乐,蹦跳的男女,以及尖锐的笑声。疯狂与放纵交织的场景,跟几年前那般别无二致。
秦泰寻声望去,唐楼就站在不远处,瘦削单薄的肩背斜斜地倚靠在吧台,精致得恍如天使。他的手里摇晃着一听啤酒,嘴角微翘,问道:“还是一听啤酒吗?”秦泰点点头,伸手接过,拉开拉环,仰头间沁凉入心。
“有案子吗?看你刚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唐楼轻轻地问着。
“我刚刚是在想几年前,你被绑架的那个夜晚。”感受着冰凉的啤酒刺激着口腔的快感,秦泰淡淡地说着。
“你是说那个撇脚的绑架者吗?”唐楼华美的笑靥更加明媚。
“为什么说他撇脚呢?他可让我们整个刑警大队手足无措了好一阵子。”
“首先他在掳走人质时,应该把枪口对准人质而不是警察。第二点,他的枪掉在地上时,手里的刀应该立即抵住我的咽喉好谋划逃亡路线,而不是同归于尽。第三点,他即使想同归于尽,那也应该抹我脖子,那样我可就百分之百成陪葬了。”唐楼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脑袋稍稍歪斜,柔软黑缎的刘海垂落在他白皙的额前,玛瑙琉璃般的眼瞳因微笑而轻轻眯起,却掩不去那得意之色。
秦泰觉得唐楼依旧与几年前一样,是个明净的少年,不曾改变。他伸手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既然你那么厉害。你就帮我分析一个案件吧。”说罢,秦泰便将最近几起杀人案件跟唐楼叙述了一番。
唐楼低头凝思,严肃的神情与这间PUB颇不和谐。隐隐间,秦泰觉得有些好笑。忖度片刻,当唐楼终于抬头,想说些什么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麻烦来一杯血腥玛丽和一杯菠萝啤”
唐楼寻声而望,然后对秦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走上前去为那两位顾客调酒。秦泰坐在一旁静静地观赏着唐楼纯数的动作技巧。他俊美的脸庞上徐徐地绽放着一抹平和的微笑。那笑靥仿若是教徒们面对自身信仰时,含而不露的虔诚与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