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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吻别 墨白轻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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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酷暑。骄阳彪炳着干渴的大地。日光杲杲,恍如流水,漫灌了湛蓝色的苍穹,席卷着白晃晃的浮云。艳阳天里,闷热的微风在人们的眼瞳内灌注着绵绵的睡意。
教室里的风扇在头顶上咿咿呀呀地作响,旋转出的风,兵荒马乱般地在教室里逃窜飞掠。皑屿交叠着双臂,趴在干净的课桌上,眼帘轻阖,略微凌乱的刘海随着这暖风微微颤抖,间或会触抚他长长的睫毛与白皙的脸颊。
听霍金老儿说时间与时间的罅隙会产生“虫洞”,说不定人类不久的将来就能借助它来进行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穿越”,找到所谓的另一个世界。皑屿微微抬头,注目着黑板,胡思乱想着——黑板后面那间锁住门的教室里可能藏匿了无垠的平原,盛大蔓延的灰绿色蒿草泛着水纹,在呼啸的风下此起彼伏。
有根手指在轻轻地拨动他额前的刘海。皑屿费力地想驱除倦意,坐直了身子却瞧见身旁正站着一个女子。柔软如绸缎的青丝披在背后,洁白的连衣裙,小巧的浅黄色的背心。淡雅朴素的装扮。那女子抿嘴微微笑起,轻声道:“怎么。困了?”那声音薄如蝉翼,却又不似小家碧玉般扭捏做作。
皑屿怔了一怔才认出眼前的女子是宁湍濑,与自己一样同是文学系的。皑屿没有言语,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好看的眉眼在阳光下更显耀眼。
“天气很热不是吗?”湍濑轻声问着,在他身边坐下。
“嗯,是啊。”皑屿望了一眼湍濑,轻挑唇角,淡淡的声音中却带着些许诱惑。
三三两两地,有人走过。其中一女生似乎跟湍濑熟识,开玩笑地说:“小两口真幸福啊。”听到这话,湍濑的略微苍白脸颊顿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有些许发丝自她背后滑落,掩住了她的颈项。但皑屿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般,依然轻轻的笑着。淡淡的笑靥,邪美的摄人心魄。
皑屿能清晰地听见湍濑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仿若是一种诱惑,他不禁地舔了舔口内的獠牙。
这时一个男生走过,拍了拍皑屿的肩膀,戏谑地说道:“小子艳福不浅啊。有美女找呢。”说罢,示意皑屿看向门口。
皑屿似乎猜到是谁,在看向门口之前,瞳仁间便闪现一丝喜悦的光芒。而这并未逃过湍濑的眼睛,她微蹙眉头,望向门口。只见一个娉婷的少女伫立在那里,素洁的脸庞和那绯棕色的眼仁。
皑屿站起,眼角眉梢间盛满温柔的爱怜。他走到少女的面前,轻声唤着:“墨白。”而少女并未立即应他。她仍旧注目着刚刚皑屿离开的位置。随后她凝视着湍濑,容颜间满是嘲讽的神色,仿若她窥知了自己的一切。
霎时间,湍濑有些慌了手脚,赶忙低下头,避开了那绯棕色的谜一般的双眸。
走廊上人来人往,学生们嘈杂的打闹声此起彼伏,恍若虫鸣,嗡嗡作响。一缕暖色日光打在了墨白白皙的脸上,却恰巧将她的眼眸晕染的更为殷红,妖娆撩人,一抹戏谑恍如星星之火,在眼底闪闪烁烁,烧燎了注视者脆弱的魂灵。好似两块惑人双眼的绯红暖玉,使人禁不住想要探手触抚。
这般绝美的双眸,即便皑屿几乎天天凝视,但仍要忍不住暗暗赞叹,稍稍干裂的双唇上甚至升起了亲吻舔噬的欲望。皑屿身旁的几个熟识的男生,看到这场景也忘却了嘲笑皑屿那花花公子的品行。他们甚至连说话的空隙也没有,只是愣怔地杵在一旁。
但此时,墨白却将眼帘阖起,微微挪动了下身子,脸颊隐没在皑屿投落在地板上,漆黑的影子里。待在睁开时,戏谑之意尽数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神色和淡淡的困惑。
望着墨白俨然的姿态,皑屿不解。但待他注意到墨白一袭冬装打扮时,皑屿蓦然醒悟。
“你去了另一个半球?”皑屿问道,语调淡漠,试图掩盖着,但语气间仍流露出不满的情绪。
“嗯。”似乎因为愧疚,墨白的表情有增添了一抹尴尬之色。此时的她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下意识地用脚摩擦着地板,手足无措,不敢正视皑屿严厉的眼神。
“不是答应过,不要单独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吗?”皑屿眉头深锁。
“只是穿越了一个赤道而已。”墨白小声地抗议着,但依旧不敢看皑屿的双瞳“我自己以前还单独去过莫斯科呢。不也没事地回来了么....”
皑屿俊美的脸膛紧了紧,嘶哑地说道,“那次你差点被炸死。炸弹爆炸的时候那个‘黑寡妇’正向你扑来!”仿佛是要缓和自己内心的阴郁与愤懑,皑屿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他叹道,“墨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想起墨白当时满身带血地昏倒在自己的面前,皑屿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眸。于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凝望皑屿的墨白,没能看见他眼内充盈的痛苦与恐惧。但皑屿的神情却依然将这份心情昭然若揭。
墨白咬住下唇,伸手抚摸着皑屿的稍稍苍白的脸颊,小声说:“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皑屿轻轻睁开眼睛,凝视着墨白包含担心愧怍的瞳仁,带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正事吧。这回你来找我,肯定不只是跟我道歉这么简单吧。”
墨白一脸佩服地望着皑屿:“我去了琛圳。那里又有一名自杀者。并且巧的是,这名自杀者也有一片纯净的魂灵。”
“那名自杀者你认识吗?” 皑屿低低地问着。
“嗯。死者三岁的时候我就见过了。而后我也有留意过他,最近也曾想过要把他的魂灵取来。没想到竟然死了。” 墨白的语气中不禁地透露出一丝失落和遗憾。
皑屿稍稍低下头,陷入了沉思。细碎的刘海遮蔽起他的眉梢。“会不会是有人在刻意地向你挑衅?”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得尽快抓住幕后黑手才行。”墨白顿了顿,便继续说道“但我还发现了一件趣事。”她微微扬起头,窥视着皑屿因担忧而稍显暗淡的玛瑙色的眼瞳,笑说“自杀者死时,电脑也是开的。并且他也认识‘猎鹰女子’呢。”
皑屿微微一怔:“由此看来,这两起案子似乎都与那‘女子’有关。”
墨白点点头,挑唇而笑:“得找到她。她抢走了我两片灵魂,不给她些教训,难消我心头之恨啊。”
皑屿没有言语,将头稍稍偏向了一遍,剑眉紧锁。走廊外,闲散的浮云在湛蓝的苍穹上划下了透明的创痕。纯白的衬衫仿若明净的花,裹覆着他清癯瘦削的身躯,映衬着他的肤色更显苍白。
“可惜我们无从知晓猎鹰女子的所在,更不知道她是谁。即便墨白你有洞察过去的能力,但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也是枉然。”
墨白轻叹一声:“但或许我们可以通过邮箱的地址来与他取得联系。”说罢,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递与皑屿。“这件事就麻烦你来办了。”
“我会的。”皑屿看着纸条上的邮箱地址,淡然道:“还有其他的事吗?”
“没了。但...”墨白望向了走廊外,辽远的苍穹,有飞鸟斜斜地穿梭,无声地刺破了漂浮的厚重的游云。“小心点,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诱导他人自杀的。是单纯的心理战,还是一种催眠术。抑或是凭借一种超自然的能力来完成的。”
看着墨白担忧的表情。皑屿伸手将墨白有些长的刘海挽在了她的耳后。他白皙明净的指尖轻轻的碰触着墨白的精致的耳廓。那清凉的触感薄如蝉翼。宛如飞跃沧海的蝴蝶,不着任何痕迹,仅仅是这么掠过去了。
“放心吧。”皑屿轻笑,自嘲的语调:“我本身不就是一个超自然的存在么?”
“但总之还是小心点的为好。”说罢,墨白似乎有意无意地掠向了湍濑坐的位置。而此时湍濑业已扬起头,注目着皑屿与墨白,目光里却摇曳着惶恐与怨念。
四目相对。墨白能清晰的记认出她眼里的恨戾,但她只是笑笑,略带好奇的表情,将头稍稍的向下偏过,挽在耳后的青丝,漫过了她瘦削单薄的肩胛。
上课的铃声荡响,飘摇在整座教学楼,丁零当啷地遣散着走廊里的欢声笑语。
“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皑屿低声嘱咐着,干净的眸子里漾起浅浅的不舍。言罢,正待他转身欲回时。皑屿感觉后面有人拉住他。于是回首,皱眉。皑屿不解地看着墨白。
墨白轻笑着:“皑屿,不吻别吗?”
“什么……?”
皑屿被墨白的一句话惊得怔住了。但墨白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她修长的双臂勾住了他纤白的颈项,顺势踮起脚尖,便吻住了皑屿凉薄的唇。濡软的丁香颗,徐缓地舔扫过他的双唇。
教室里有人起着哄,其间伴随着几个女生兴奋的尖叫声。但皑屿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此时外界于他只不过是虚无的存在。他的视界与感知中只有对她的感触。一缕幽香拂面而来,但当想再索求时,伊人已飘然远去,只是那濡湿的触摸仍停留在唇瓣。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皑屿的心田里装载着甜蜜的柔情。
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声。皑屿兀自走回自己原先的座位。但一节课下来,心中的柔情蜜意已淡薄了几许。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一吻得疑惑——虽说自己与墨白已相识相伴多年。但墨白却从未表示过她对自己存有情爱。
皑屿也深谙墨白的心早已给了他人。为了那人,墨白甚至不辞辛劳地收集着魂灵。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的地位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那人比拟的。
而那一吻,与其说是吻别,不如说是一种挑衅的好。
对谁的挑衅呢?
日光暖融,皑屿垂落下他长长的睫毛,沉沉地睡去了。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墨白离去时,素洁的笑靥——是属于胜利者的得意微笑。
于是皑屿似乎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湍濑那过于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笼罩的怨毒。